《仙尊养成记》贰人

194、第 194 章 重逢 自是无情也

　　第一百九十四章

　　“我叫谢唯君！”

　　林慕一听着这个熟悉的名字忍不住有些怔忡。毕竟这个名字在前一世的几百年中，曾经属于他。

　　自打他有记忆起，自打他在这明台门中一天天长大、一日日修行，这个名字便一直陪伴着他。从前的他并不知道这名字的来历，还以为这便是他的本名，在这一世还去试图寻找过叫这个名字的孩子，忐忑着不知道会不会遇到这一世的自己。却不知原来这个名字的由来竟是如此，而今时今日他竟又一次听到了这个熟悉五比的名字，知道了许多前世不曾知道的故事。

　　心中转过了许多念头，而最终他也只是笑了笑，轻声道：“好名字。”

　　谢唯君瘦削的小脸上溢满笑容：“我也觉得这名字很好听。”他轻轻的晃了晃脑袋，头顶刚被离顺的几缕发丝又不安分地翘了起来。

　　当日他被化生池击中，又被卷入印无拘的化神期雷劫之中，之后便陷入了昏迷。只不过他被印无拘保护的很好，受的伤却是比印无拘要轻了许多。因此虽然他一届稚儿，不过肉体凡胎，尚未开始修行，倒是比重伤之后又陷入心魔的印无拘醒要早。

　　当他在明台门中醒来之后，便发现自己脑中一片空白，过去的事都不记得了。他是谁，来自哪里，统统都不记得了。但明台门的一切犹如仙境，又有同门师兄们对他极为照顾，掌教真人虽为人严肃，但对他也极为宽宥，又替他取了谢唯君这个名字，他也渐渐丢开了刚醒来时的茫然无措，渐渐安下心来。

　　谢唯君。

　　这个名字似乎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魔力仿佛一颗定心丸一般，将他本来飘飘荡荡无所依从的心都安定下来。剑仿佛他的这一生也随着这个名字一起重新开始了。

　　他开始慢慢安稳下来，开始一点点适应着明台门的生活，开始在师兄们的指点下尝试着感受着灵气，开始磕磕绊绊地踏上修行之路。听师兄说在不久的将来，他还会有自己的师父。

　　他也悄悄去看过那个据说在雷劫之中保护了自己的大师兄，大师兄仍在昏迷之中，却仍是一脸冷肃，甚至闭着眼睛都透露着点威严——有点像掌教真人。他暗暗在心中腹诽着，随后又马上纠正了自己——也和掌教真人一样面冷心善，他救了自己呢。

　　随后他又听说了那位真正救了自己的仙人如今正独居在大淳峰顶。他是大师兄的师父，大师兄最听听的话了。大师兄会出手救他也是因为师父要救他。那么厉害、那么威严的大师兄也听他的话的仙人啊，那得是多厉害的人啊！

　　可是大师兄及时一直昏睡不醒，身边也是不缺人照顾的。可那么厉害的仙人却独自一人住在寒冷的大淳峰顶。谢唯君想去看看他，当面谢谢他，谢谢他救了自己。

　　可是真的见到了仙人，谢唯君忍不住睁大了眼睛，仙人站在月光下的雪地里，冷冷的，白白的，仿佛一尊精致的玉雕一般。幼小的谢唯君想了想，他见过飞来峰后殿祖师爷爷的玉雕，那玉雕流光溢彩、仙气环绕，精美绝伦。可他偷偷的以为，眼前的仙人比玉雕还要好看。玉雕不会暖暖的笑，不会揉他的头发，不会把温热的手搭在他的肚子上，不会用清泠泠的声音夸他的名字好听。

　　谢唯君只觉得眼前的仙人身上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亲切之感，忍不住喋喋不休地说了许多。直到耐不住困意，披着林慕一道外袍，伏在林慕一膝头睡了过去。

　　林慕一盘腿坐在山洞中，听着谢唯君叽叽喳喳地说着他那些琐碎而简单的生活和想法，并不怎么作答，只是安静地听着，心中隐隐约约从上一世早已快要遗忘的久远的记忆中，翻出了那些已经有些陌生的人和事，偶尔简单的应几声。一时间竟有一种将自己上辈子的人生重新经历了一遍的错觉。

　　直到那清脆的童声渐渐低了下去，膝上感受到那孩子轻飘飘的重量，林慕一低下头去，只见谢唯君终于抵不过疲乏，趴在他膝头睡着了。一束稀薄的月光从洞外照进来，正淡淡地落在那孩子的脸上，映着他脸上细细的绒毛，仿佛给那张瘦削的小脸渡上了一层浅淡的辉光。他闭着眼睛，纤长的睫羽轻颤，微微嘟起小嘴仍不安分地呢喃了几句听不分明的言语，慢慢睡得熟了。

　　林慕一低头看着他，把他肩头披着的外袍重新拉好，垂眸沉默了片刻，这才低声道：“还不出来吗？”

　　冷月涔涔。山顶崖洞中寂静无声，只有林慕一怀中孩童清浅的呼吸声几不可闻。

　　林慕一等了些许时候，仍是未听到任何回应，只得轻叹一声，又道：“你若不愿见我，又何苦跑这一趟？”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清，就如同山洞外的月光一般，却在无情中又仿佛透着些无可奈何。

　　自是无情也动人。

　　印无拘默默从暗处走了出来，看着他无波无澜的面容，心中自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如何出口。夹杂着思念、爱恋，又有着难言的苦楚与懊恼，只觉一股浊气在胸口之中激荡，几乎要破胸而出，昭告天下，却又硬生生被挤压回去，押回最幽暗的深渊之中，不见天日。他长输出口气，最终只是憋出了一句：“师父哪里的话，我怎会不愿见师父？”

　　林慕一着才抬起头来，一双清润的眸子在他身上逡巡一番，这才开口：“你醒了，伤势如何？”

　　印无拘想起自己昏迷时的种种，难免有些愧疚，恭恭敬敬行礼道：“劳师父挂心，弟子已无大碍。”他顿了顿，又道，“弟子无能，深陷心魔不能自拔，劳累师父入幻境救我。又害师父被掌教师伯责罚。”

　　林慕一摇了摇头，轻声说道：“你身处险境，我作为你的师父若都不出手帮你，岂不恬为人师？何况你受伤如此之重，也有我的缘故。”他说着停了下来，却没有接着说下去。

　　更何况你的心魔因我而起，我又岂能弃你不顾。

　　印无拘听他说到一半却没再继续，虽不知道他心中所想，但也知道他心里有所顾忌，也不愿此时提起自己那些见不得光的心思再惹他生气。

　　毕竟自林慕一闭关十年再出关以后，二人难得能这般心平气和地交谈。即便之前印无拘为了不惹恼了他，强自压抑着，努力扮作一个对师尊只有孺慕之思的听话的徒弟，林慕一对他也是极为冷厉。他自是不知道林慕一之前心里一直暗自着打算等萧国事了了，一回明台门便要将他撵出虹落峰去自立门户，却也是能察觉到林慕一之前一路上对他丝毫不假辞色。

　　像如今这般平和的说话，甚至透露着关切，印无拘心中极为怀念，只觉得仿佛只有小时候曾如此被林慕一这般温和关怀过，心中珍惜不已。

　　他只觉心口一片熨帖，又酸又痛，想要同师父好好说说话，只觉心中有许多话想要同他说，却又怕透露出一丝一毫便又惹恼了他，便也就没有如今这般的平静和亲切。他凝了凝神，踏上前去，在林慕一身边屈膝跪坐下来，克制着自己不去握他的手，也同他一般压低了声音，道：“师父这些时日受苦了。”

　　林慕一头也没抬，只是有一搭没一搭地轻轻拍抚着谢唯君的肩背，淡淡道：“没什么，这大淳峰上也不错，清净自在，没人打搅。”

　　印无拘微微顿了顿，不去想他所说的打搅的人是不是指自己，又看了看在他怀中安睡的那小乞儿，说道：“不想这孩子竟也在此处。”

　　提到谢唯君，林慕一不由轻蹙了蹙眉，答道：“他说听说我一人住在山顶上，便想来看看我。他是个好孩子。”

　　印无拘闻言，也知道他对这孩子颇为喜爱。其实当日在崖顶之上，他便觉察出林慕一对这孩子极为在意。也不知林慕一同这孩子之间有何渊源，那日他乍一见到这孩子容貌，却是心神巨震，深色慌乱，险些走火入魔竟是面前的强敌还有化生池这种至关重要的魔物都顾不上了。他隐约觉得林慕一同这孩子该是早就熟识的，更有甚者怕是不止是熟识而已，只是林慕一不说，他也无从探听，便小心翼翼地问道：“我看师父对他如此在意，他又被掌教师伯带回门中，师父可是想要收他为徒？”

　　林慕一听他如此问，也不答话，只是不冷不热地瞟他一眼。

　　印无拘被他看得心头一紧，想要辩解几句，却听林慕一似笑非笑地道：“放心吧，我不打算再收徒弟。他自有他自己的机缘。”

　　印无拘被他道破心思，不由有些讪讪，却又听林慕一低声说道：“我不会再收徒了。”

　　他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要听不见了。

　　可印无拘却听得一清二楚。他有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多想，一面稳了稳心神，似是不在意地问道：“师父刚说什么？”

　　不想林慕一却是转过脸来，清澈的眸子定定地看着他，认真的说道：“我说，我都不会再收徒了。”

　　“师……师父……”望着林慕一清可鉴人的眸子，印无拘突然觉得口中干涩，讷讷难言。

　　林慕一却是不退不避，直直望着他的眼睛，道：“我此生都只会有你这一个徒弟。你可安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