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第 195 章 迷茫 他还是不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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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五章
“我此生都只会有你这一个徒弟。你可安心了？”林慕一定定地望着他，不避不让，一双清冷的眼眸映着浅浅冷月荧光，恍如直直望进人心中一般。
印无拘听闻此言，心神一震，也顾不上去多，探出手去，紧紧握手他微凉的手掌：“师父……”
他不知道林慕一是什么意思，是不是他所想的意思。他不敢想。
林慕一看了看他，目光清亮，微微勾起唇角，什么也没有说，却也没有缩回手去。
印无拘心中激动不已，难道师父终于肯同他结为道侣了？他仿佛一瞬间被巨大的惊喜击中，激动得简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不敢相信他苦苦追寻这么久都不可得的东西，难道如今竟要成真了吗？
他张了张口，却不知道要说些什么。生怕自己一开口，就发现原来只是自己想多了，师父又哪里肯委屈自己同他在一起？
但又有一丝丝的奢望从心底里长出来，压都压不下去。那点奢望催着他，紧紧抓着林慕一的手，感受着将那如冷玉一半细润微凉的手牢牢地握在掌心，仿佛这样便能真真切切地抓住那个人一样。
催着他压抑着心头巨大的欣喜与畏惧，开口将心中已经翻涌成惊涛骇浪的情意说给他听：“师父……我去见了掌教真人，师父没有做错任何事情，是徒儿痴心妄想，苦苦纠缠。是徒儿一心恋慕师父，让师父苦恼不已。是徒儿道心不稳，深陷心魔幻境，累师父为弟子劳心劳神，又为救我才不得已行双修之法。”
他紧紧握住林慕一的手，似乎要用尽全身的力气，却又舍不得捏疼痛分毫，只是浑身僵硬地半跪在痛面前，：“师父，时至今日我才知道当初师父为何会如此生徒儿的气，气得闭关十年不愿见我，气得要撵我出师门。可师父到底心中念我，否则在这大淳峰上受罚的本该是我才是。”他细细看着盯着他如画的眉眼，不愿错过他一丝的表情，认真又小心地说道：“师父，我一心恋慕与你，想同师父时时刻刻、生生世世在一起。师父，我……我在这大淳峰上陪你，可好？”
林慕一闻言，望着印无拘幽暗如身后夜幕一般的眸子，突地心头狂跳，慌忙转过头去避开他的视线，这才冷下声音回道：“如今与当年是两码事，你莫要混为一谈。”
在他避开去的一瞬间，印无拘心中那原本滔天的巨浪却仿佛霎那间止息里一般，顷刻间便已安静了下来，放入一片死水，不复片刻前的悸动与憧憬，只余无尽的失望与一丝丝蔓延开来的苦楚。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啊。他顾惜同自己的师徒之情，也怜悯于自己患得患失的爱慕之意，应许此生只有自己这么一个徒弟，可旁的却也是没有了。他自幼长在林慕一身边，又将全部情感都倾注于他身上，甚至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他就仿佛这映照在自己身上的清冷月光一般，日日月月，岁岁年年，始终如一。
印无拘只觉胸口仿佛被掏空了一般，空空荡荡。他到底还是不肯的。
林慕一听着印无拘尽在咫尺的气息声，却是不知道他心中这般骤喜昼悲的起落，顿了顿，觉得自己方才避开视线的举动有些不妥，却又有些不自在，面上不由有些发热，不愿再转过去被他发觉，只是声音却是冷硬上了几分，接着说道：“你都同掌教师兄混说了什么？你莫要忘了当初应了我的。”
印无拘忍着满口的苦涩，应道：“师父放心，师父不愿让人知道，徒儿自然不会说。”他盯着林慕一因微微转头而露出的颈后一小片皮肤，被月光映出冷白之色，强自压抑心中的苦楚，喃喃说道：“大淳峰上清苦酷寒，弟子不忍师父在此受苦。师父这些时日清减了许多。”
林慕一抬起眼眸看了他一眼，仿佛没有看到他眼中压抑着的情绪，只淡淡说道：“这大淳峰上倒也不错，正适合清修，无外物烦扰，宁静心绪。”他又顿了顿，终于还是低声说道，“这不是你的错。”
“师父，都是徒儿不好。”印无拘忍不住声音发涩，微闭了闭眼，说道。
林慕一任由他一直握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温暖而用力，林慕一微微动了动手指，难得地没有挣脱，只是再次垂下眼眸，重复道：“不是你的错。”
他低垂的眼睫轻轻颤了颤，声音更是轻地仿如浅淡的月色，似乎风一吹便飘飘然不见了。
“为师都不能参透人心、情谊，又怎可要求你心中无一丝杂念，坚守道心。”
林慕一抬眸望着印无拘年轻而俊逸的面庞，如同前世一般的熟悉，却多了前世未曾见过的许多东西。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有焦急、有渴慕，欲露不露，欲藏难藏。那是他两世以来都不曾有过的牵绊。
他想，其实他能看懂青年的心思的。
这些日子来，独居大淳峰上，他也曾想过印无拘。他一遍遍的想，即便有些恼羞成怒地不愿去想，却还是忍不住想起。
想起二人的纠缠，想起他甚至一度已经妥协了。他想起幻境中与他的亲密与喜乐，又想起从前对他的抵触与斥责。想起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当真想着，不如便顺了他的意吧——如果这便是他的心魔的话。
可很快他又会想起那日被卓阳明撞破私情的难堪，想起掌教师兄对他的斥责，是那么的失望和难以相信。
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了，若是印无拘没有受伤呢？他是不是还会如原本所想，一回到明台门，便将他撵了出去，再不为他烦心。
然而没有什么如果，他也无从得知，在另一种境遇之下，自己究竟会是怎样的选择。
可是这并不是印无拘的错。
他想着，前世的印无拘的脸上，从不曾染上这般的忍耐与痛楚，这般的殷殷期盼和求之不得。
间或着，他偶尔也会想起前一世的印无拘，那个天纵奇才的大师兄，他曾经视之为追赶的目标，如今竟有些面目不清起来。
取而代之的则是这一世印无拘逐渐生动起来的脸。
这些纷乱的念头在他脑海中纠缠着，挥之不去，窥之不明。
当日面对萧晴，他可以问出一句“值得吗”，可对着面前这张曾朝夕相对的脸，他却问不出口来。
林慕一向来清冷淡然的脸上难得露出的迷茫来。
“掌教师兄说的对，是我这个师父没有做好。我……”他想了想，还是理不清自己心中纷乱的思绪，只得说道，“我认同他对我的处罚。我是自愿来大淳峰苦思受过的。这同你没有干系。”
或许在这天地孤茫、无外物纷扰的大淳峰上，他才有机会平心静气，参悟本心。
“师父……”印无拘看着林慕一，有些迟疑。这仿佛是他第一次在师父的脸上看到这般迷茫又透露着脆弱的神情。
他的师父一直是那么冷静傲然。他知道，他的师父心肠一向冷硬，他一面忍不住关爱着身边弱小的孩童，一面又不经意地透露出些许的不耐烦。他不喜便是不喜，不愿便是不愿。不假辞色，从不迁就勉强。他心情几起几落，曾以为他这一生都暖不化这颗冷硬的心。就在方才，他还是如此以为。
可即便这样也无所谓，他知之甚明，却也甘之如饴。
但如今，他第一次看到向来清冷的师父露出这般神情。仿佛清冷的玉雕裂出一丝裂缝，流露出内里绚烂的光华。茫然无知，犹如初生的稚童，懵懂又脆弱。
然而当这一刻终于来临，他却有些来不及欣喜于他似乎终于认真回应自己的感情，他竟第一次有些后悔了。
他不忍看到林慕一露出这般迷茫而又脆弱的神情。也不忍再逼迫他，将他拉入自己欲念的漩涡中沉沦。就如同在心魔幻境之中一般，他其实心底一直隐隐有一个念头，就这样放过他吧，只留他自己一个人沉湎在自己的心魔之中，自生自灭。可林慕一还是义无反顾地冲入他的心魔，同他共同周旋于他那些荒唐可笑的幻想之中，紧紧抓着他的手将他拉出梦魇。
他看着面前的林慕一，忍不住倾身上前拥住了他。
他还是不忍逼迫他。
他想起当日在飞来峰大殿之中，他为求卓阳明放过林慕一，硬闯进了殿中，却又因心绪激动，加之重伤未愈，晕了过去。再醒来时，只见卓阳明神色幽深，看了他许久，才道不愿再管他们师徒二人的事，但去大淳峰领罚是林慕一自己的主意，让他自己来见林慕一。
他这才离了飞来峰，赶来此处，正看到林慕一正搂着那日崖顶救下的小乞儿说话。他心中有鬼，踟蹰不敢上前，直到被林慕一叫住，这才走出来见他。
深深的思念与不舍，在他心中蜿蜒。他紧紧拥住林慕一，感受到怀中的人微微绷紧了身子，却难得地顺从着没有挣动。
他似乎在努力克制着自己，不要逃避，努力想要回应着抱住自己的这个让他头疼的徒弟，努力想要弄清楚这个忤逆的弟子脑袋里到底在想些什么，想要什么。即使还想不明白、弄不清楚，他也想努力包容这自己这个不懂事的徒弟，满足他那些得寸进尺的奢望。
他如同初生的婴孩一般，想要努力弄懂自己从未认真去想过的事情。
印无拘怎么忍心再逼迫他？
“大淳峰清净，无人烦扰。师父，如果这是你想要的，那如你所愿。弟子在虹落峰等你。”
作者有话说
第195章 第 195 章 迷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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