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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第 192 章 述情 请掌教真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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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九十二章
“孽障,还不快快滚进来!”卓阳明愠怒的声音伴随着劲力十足的一掌袭来。
印无拘浑不在意地擦了擦唇边溢出的血迹,推开一旁想要搀扶他的师弟,踉踉跄跄地站起来,定了定心神,这才推门朝着大殿之中走去。
他方步入正殿之中,殿门便在他身后自动阖上,发出“碰”的一声声响。印无拘丝毫不理会身后响动,径直朝着大殿正中走去。
他微微扬起头来,见卓阳明一身青衫,正负手站在窗边,听到印无拘走进殿来的脚步声,并没有看他,只是望着窗外郁郁苍山,不知在想些什么。他身后的案几上摊着几本书册,显然是被印无拘方才方才的举动硬生生打断了。
直到印无拘走到近前,停下脚步,他才回过头来,站在案几之后冷眼看着印无拘。
印无拘本就重伤初醒,又结结实实受了卓阳明这一掌,内里实在空虚地厉害,此时只觉胸腹之中灼灼之感愈重,脸色煞白,步伐也有些虚浮。
卓阳明看着他这副虚弱的模样,却还要拖着病体赶来这里,不由稍稍皱了皱眉,到底也没有说什么。
印无拘却仿佛丝毫感受不到身上的不适一般,撩起衣摆端端正正跪下。
“弟子方才无礼冲撞掌教师伯,请师伯责罚。”他嗓音略有些沙哑,却透着难以忽视的坚定。
卓阳明被他这副模样气的冷笑起来:“你倒是磊落,这会儿倒是知道装乖作巧,方才在大殿外那混不吝的样子哪里去了?”他身为明台门掌教数百年,修为深不可测,涵养亦是极好,轻易不会被外物扰了心神,如今倒是被这师徒二人气到冷笑连连。
“我知你是为你师父而来。你素来将你师父看得极重,不肯听人说他半句不是。如今倒好,你方才在殿门口发疯胡吣,口不择言,也不怕被旁人听了去?你这般毁他清誉,落人口舌,又置你师父于何地?”
印无拘薄唇紧抿着,面白如纸,声音也有些冷硬:“方才弟子无状,只是为见掌教师伯,迫不得已而为之。弟子断不会做有损师父清誉之事!”
卓阳明低头看他,语气也不好起来:“我罚他在大淳峰闭关思过,却并未对外言明,只是念在师兄弟情谊,为他留一分情面。”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你却是非要将你师徒做的这等荒唐事昭告天下,宣扬的人尽皆知不可?”
“不是荒唐事!”印无拘听得心头一紧,他心中只觉难过至极。能同师父相知相守,结为道侣,是他渴望而不可求的执念,是他不敢宣诸于口的奢想,可怎么在别人眼中,哪怕是在向来对他和师父都极为爱护的掌教师伯眼中,竟都只是一件荒唐事。
“怎会……怎会是荒唐事?”他只觉得喉头发干,心中那股灼灼痛意更是愈发壮大,他艰难地开口,声音艰涩,却仍是让自己抬起头来,直视着卓阳明的眼睛:“云岚界中多的是师徒双修之人,明台门规也从不禁止师徒结为道侣,为何弟子和师尊便不行?”
卓阳明皱了皱眉头,在案几之后坐下,这才说道:“我明台门确实并不禁止师徒结为双修道侣。但天道艰难,仙途茫茫,道侣一旦结成,便终此一生仅此一人。而双修之法是将彼此灵力、乃至元婴互通共存,故此,只有彼此最为信任、最为亲密的二人心意相通,情之所至,才能在追逐天道的漫漫长路上携手一起走下去。”
他顿了顿,又说道,“当日你身受重伤,身陷幻境,昏迷不醒。慕一师弟为了救你才出此下策,行双修之法,将你带出幻境。此不过权宜之计,但说到底,还是慕一师弟任性妄为,不顾你的意愿,一意孤行。我罚他,并不是因你师徒二人行双修之事。你所言不差,明台门规并不禁止师徒结为道侣。我罚他,是因他此举罔顾你的意愿,当时你陷入昏迷之中不由自主,又本身对他极为信赖、对他的灵力又没有半点抗拒,只能随他而为。这般作为,即便是为了救你,可又同强迫你有何区别?”
印无拘跪在地上,听着卓阳明的话,只觉如同头顶一片惊雷炸响。趁他伤病昏迷,不能自主,强行双修之事,虽是为了救他,却又同强迫他有何区别?
他不禁想起来当初乌虚幻境之内,环璋福地之中,林慕一幅下麒麟血的果子,灵力失控,引动天雷破丹成婴之时。当时林慕一陷入心魔,险些走火入魔,自己也是为了助他脱困,才与之双修的。他知道林慕一为此生了他的气,甚至闭关十年不愿见他,出关后更是想要赶他出师门,他一直不敢同师父谈论此事。他知道林慕一生气,知道林慕一向来心气高,恼他擅自做主,行事胆大妄为。恼他不顾他的意愿,擅自行事。
他更知道林慕一不愿同他结为道侣,不愿同他双修,不愿原谅他。
可直到今天,被卓阳明这般骂到脸上,他才真真切切地明白了林慕一到底在生什么气。
卓阳明明明是在说他罚林慕一打罪责,可是停在他耳中,却句句都是在骂他当年的所作所为。
印无拘只觉心痛如绞,几乎喘不过气来,胸腹之间紊乱滞涩的灵力如同漩涡一般搅动着,几乎要爆出体内。他强子压抑着,想要开口解释,想要告诉卓阳明,不是的,不是这样的。根本不是师父的错,是他当年有错在先,是他强迫师父才是,该当收受罚的也该是他才是。
可是他却一个字也说不出口。
林慕一多年来从不提及此事。这世上知道他二人曾同行双修的,也只有他们彼此二人而已。他知道林慕一不想让旁人知道此事,不论是因为根本不愿同他结为道侣,还是为了保护他不被师门责罚,林慕一都从来未曾向任何人透露过此事。即便他再气、再恼,气到要撵他出师门自立门户,即便卓阳明都暗中觉得他对印无拘有些过分严苛,他也从未曾向任何透露过此事。
而他答应过林慕一绝不向任何人提起当初环璋福地灵池之中发生的事。
他忍受着胸中巨大的痛楚,薄唇因为用力过度而显得更加苍白,只是嗫嚅着说道:“不……不是掌教师伯说的这样。弟子……弟子没有被强迫,师父没有罔顾弟子的意愿,弟子……弟子是愿意的。”
卓阳明听他如此说,似是有些讶然。他皱了皱眉,坐在案几后,身子微微前探,认真地看了看印无拘的眼睛,似乎是想借此判断他说的到底出真心话,还是只是想帮林慕一免除责罚。
只是他从印无拘那双幽如寒潭一般的黑眸中只看到一片深深的痛楚与隐忍之色,让他也无从分辨,这对师徒之间到底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他暗暗叹了口气,缓缓说道:“我知你二人师徒情深,自是信任彼此……你素来爱重你师父,即便过去几年他待你颇为苛责,你也不曾有半分怨言。但师徒之情同道侣之间的情谊又岂可混为一谈?”
“混为一谈?”印无拘嘴角微微扬起一个惨然的浅笑。为何所有人都认为他对师父的心意是假的,是不成熟的,是将师徒之谊、长辈之意、爱侣之情混为一谈。林慕一如此想,卓阳明也如此想。
十年前他或许还搞不清这之中的差别,但十年之后,他早已明白自己心底所想所念的到底是什么。
他自幼长在虹落峰,由师父教养长大成人。或许起初只是对于师父的孺慕之情、向往林慕一的偶一回首。说是渴慕也好,执念也罢,可这么些年来,这样的情感在不知不觉中早就已经变质。他这一生所有的执念都同林慕一有关。亲情、爱意,渴求、失去,他所有的求不得、爱别离、怨憎会,都只系在林慕一一人身上。
还要他有如何的深情,才能不被人说是混淆了对师父的情谊?
他惨然笑着,忽略了胸口几乎要将他吞没的痛意,语气中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怎会是混为一谈?弟子心中清明,弟子心慕师尊,想要同师尊长厢厮守。是师尊不愿同弟子结为道侣,却因我受伤昏迷,为了救我,才出此下策,做了……做了错事。但错的从来都不是师尊,是弟子。是弟子不尊师长,痴心妄想。是弟子痴缠师尊,让师尊为难。即便师尊便宜行事、处事贸然,也不是师尊的错处。是师尊因弟子受尽委屈,还为了保护弟子、不能向掌教师伯分辨,甘心领了掌教师伯的责罚。”
“你……”卓阳明听他所言大吃一惊,被他对林慕一这般毫无理由的回护所惊,更被他如此直白地坦言对师尊的爱意惊得说不出话来。他向来知道这师徒二人多年相伴虹落峰,情谊不凡,即便林慕一之前不知为何突然对印无拘变了态度,极为严苛,但印无拘却是一直对师父极为爱护敬重。却哪里想到原谅印无拘竟是对林慕一存了这样的心思?
“你……你……”他想要斥责印无拘几句,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
印无拘却不管他有多惊讶,声音中透着坚定不移:“所以,从来都不是师父的错,都是弟子的不是。该受罚的也从来都不是师父,该是弟子才是。”他深深的叩首,“请掌教真人收回对师父的责罚,由弟子代为受罚,弟子……弟子……”
他说着,只觉胸口那阵火热的疼痛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渐渐将他吞噬,他再难抵挡,只觉眼前一黑,栽倒在了大殿的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