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不可见GL》秦祈冰

15、拾伍·万花江云苓 她那样坚定

　　拾伍

　　清玄还在犹豫之间，怀中神志不清的唐然却在听见她柔声呼唤之后反应许久才做出了一个让她心神皆碎的动作。唐然缓慢地抖着手捏住了清玄的衣袖，方才被清商扯过的地方这下再一次被「蹂躏」，更是凌乱的不成样子。

　　一向在乎衣冠齐整的清玄却是浑然不顾一般，沉声对着叶羲和说：「叶兄，我会亲自带她去找江姑娘，至于抗敌之事，你便跟清商去吧。」

　　清商眨了眨眼，还没有搞清楚事情的发展动向，她还是初来乍到，怎么就让她去谈这么重要的事了。叶羲和也觉得此举不妥，正要开口便被清玄果决地打断：「都是纯阳宫的，我会的她定然也会，与你商量够用了，眼下我走不开，还请谅解。」

　　清商耸耸肩，冲清玄吐了吐舌头，清玄说完之后注意力便全在唐然身上，没有注意到她这般小女儿的情态。叶羲和觉得吞了一口刀子在喉咙里，面上神色不变，内心却在暗暗腹诽纯阳宫为何在这个时候送了个人来，还好死不死地把唐然这个烫手山芋给捡了回来。

　　原先按他的计划，他与清玄商讨的会按他营中摆放的那份新的计划来，以清玄的性子不会退居后方而会主动迎敌，而她将面对的是已经被令狐伤差人安排好的风狼火狼的大军。

　　说到底就是把清玄引入局中，到时候纵是她修为再高也双拳难敌四手，剪去这一翼，浩气盟定将实力大伤。令狐伤也允诺他，那之后将会助他做他取得他想要的地位与权势。

　　怪只怪半路杀出了个程咬金，更何况一晃还出来了俩，叶羲和好不容易让唐然在军营中的声誉被抹黑，却未料她使了这种苦肉计又重新回来了，更没有想到纯阳宫会派来清商这样的人。

　　小小年纪看上去不足为惧，可有了清玄这种先例在，谁敢担保这不会是一个「扮猪吃老虎」的主。看着乖顺跟着自己不吭声的清商，叶羲和心底冷笑一声。

　　叶羲和有所不知的是，纯阳宫现在当事的，个个都不是等闲之辈，尤其是清虚子于睿。她本是天下三智之一，精通计略，她修道本已多年，道行不浅，算到清玄这边将有大变，才特地跟李忘生说了派人下山助她化险为夷。

　　李忘生知道事情不简单，派人去请非鱼池边的山石道人来。话说这山石道人的身份，只有他们这些人才知道，当年洞宾老祖飞升之时，化了一缕残魄留于纯阳宫中，经天地灵气日月精华修成灵体便化名为非鱼池边常坐的山石道人。

　　所以明面上是纯阳六子共商纯阳宫事宜，但在他们都无法决定前路的时候，便会派弟子去请山石道人过来。纯阳宫的弟子们只道山石道人是哪位隐姓埋名的得道高人，却未曾往创教老祖身上想去，而山石道人本身似乎也很满意这样的「低调」。

　　山石道人在纯阳殿中为清玄卜了一卦，卦象出来之后，在旁的于睿、李忘生等人也难解那缥缈晦涩的卦象，正待山石道人细解之时，他只捋了自己白须叹道：「清玄这孩子确非凡质，只命当如此啊。」

　　接着又指明让清商去，至于清衡清羽等其他被问到的清字辈的优异后生，山石道人都只摇了摇头道：「天机不可泄露。」虽然不解其意，但李忘生还是很快地照办了，让人喊来清商小心吩咐，又让人去送信给谢渊，那之后便到了现在。

　　叶羲和只道一切都是巧合，只是有些事情冥冥之中自有天定，而却有人能一算通天。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在叶羲和的如意算盘打空乱了阵脚只能不耐地和清商筹划的时候，清玄这边带着唐然去寻江云苓了。

　　话说这江云苓是万花这一代得意的弟子，只是万花谷受了东方宇轩的命令，为了保全谷中那些养病的伤残者，万花上下采取的是「避世」态度。许多万花弟子医者仁心，不愿看百姓流离受苦，于是便在谷主的「默许」之下出了谷，隐瞒了自己「万花门人」的身份，只以江湖散医的身份为人解除病痛之苦，江云苓便是其中一个。

　　而江云苓前几日恰巧行游到了枫华谷一带，遇见了驻扎在这里的叶羲和与清玄等人，听闻军中缺乏大夫，也就欣然留了下来，只是她万花谷弟子的身份却只有同是名门的清玄与叶羲和知道而已。

　　反正只要是能救死扶伤，什么身份、在哪儿都是一样，江云苓不在乎，而乐得有人帮忙的叶羲和和清玄自然知道万花谷中的事情，也很慎重地替她保守着秘密。

　　江云苓是个温柔淑惠的姑娘，万花谷的灵山秀水养出了她温婉灵秀的气质，只一双眼睛清澈坚韧。清玄过去的时候，她正在帐内看医书，桌案之上一点灯光如豆，她手持古卷凝神思索着其中精妙之处。.

　　清玄扶着昏迷中的唐然推开门的时候，江云苓恰好抬起头来，轻轻将手中书卷置在桌上，拈着散在肩前的的长发，略一眺唐然虚弱的面容就笑道：「唐姑娘？」

　　清玄脸上不自在地一红，点了点头道：「我师妹来了，在路边遇上她，把她捎回来了，劳烦江姑娘你看一看，她的伤势要不要紧。」

　　江云苓微微颔首，用手示意清玄将人扶过来。江云苓手搭在唐然腕上的时候，唐然几乎是循着本能的露出了藏于袖中的千机闸，被闪着森森寒光的利兵直接对着命门，江云苓却像是早已习惯地看了一眼清玄，笑得无可奈何。

　　清玄轻轻在唐然耳边耳语几句，她勉力挤出的力道便一下子松懈下去，软软垂下的手被清玄温柔收好置在她膝上。江云苓搭着唐然的脉搏，细细体会着脉搏的微弱跳动与变化，薄唇抿得愈来愈紧。

　　看着江云苓的神色变化，清玄没来由地感受到一阵紧张，她压了散乱心绪问道：「她……没事吧？」江云苓收了手，面色复又云淡风轻，她饶有兴趣地打量着稳重淡漠的清玄毫不掩饰的忐忑慌张，道：「在我这里必然没事。」
　　「不过，」江云苓话锋一转，语气里带了叹息与惊讶，「也不知道究竟是什么人，有多大的仇怨，能下得去这么重的手。」

　　唐然身上虽然看不出明显外伤，但内里受损极重，像是与人交手的时候被人用内力震伤肺腑，好在心脉未损，不然救治起来肯定要费一番工夫。江云苓再是回春妙手，这次恐怕唐然也得卧榻静修一段时间了。

　　当时打定用苦肉计的主意，米丽古丽倒也未曾怜惜，三掌下去拳拳到肉，内力缠绵又霸道。米丽古丽知道纯阳宫派清商下山的消息，唐然也不是普通人，拖着重伤卡着米丽古丽告诉的时间走到清商可能会经过的路线，终究是撑不住地昏迷了过去。

　　不是没有考虑过如果清商没有来或者说被别的别有用心的人发现会怎样，大不了就是一个「死」字。只不过，唐然最后闭上眼睛之前，眼前是清玄满是温柔笑意的脸，她就伸出手站在那里，等她回去。

　　那一瞬间，唐然确实是后悔的，可惜然后她便晕了过去。

　　再有知觉的时候，感受到自己似乎又回到了军营之中，身边有人扶着自己，闻到熟悉的幽幽兰香，她一颗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上苍某种意义上待她不薄，多次把她从鬼门关前给放了回来。

　　江云苓诊脉的时候，不喜欢陌生人碰触的唐然下意识地摆出了一贯的危险应急架势，清玄在她耳边说着「我在」、「放松」和「别怕」，唐然就真的把她潜意识中的凌厉收了起来。

　　过惯了刀里舔血的日子，人总是保持在一种时刻紧绷的状态之下，不是不能放松警惕，是无法柔软。但是清玄在，唐然感受到安心与温暖的力量，放心地把自己从未露于人前的后背交了出去。

　　从多年之前那个风雪天，她躲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父母先后在她面前被仇人无情斩杀，经历过那样问天无路的绝望之后，她很难再去相信什么东西。习惯了在暗夜里行走，也习惯了冷漠承受鲜血堆积成的罪孽，纵使她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做的都是该做之事，恶人谷身份招致而来的骂名从未听过。

　　在她习惯这一切的时候，清玄再一次地出现在她生命里，哪怕是精巧的布局，唐然也想感慨上苍垂怜。

　　对已然陷进冷暗深渊的她来说，清玄是她的救赎。

　　都说纯阳宫弟子骨子里温润坚韧，仙风道骨高远得像华山顶积年不化的皓皓白雪，惯于高冷的清玄在她面前，从未有过高高在上。

　　她那样坚定地对自己说：「愿为你，舍上体天心，弃无上剑道。」何其有幸。

　　清玄听了江云苓的话细细思索，眼中出现了一瞬间的凛然。她不知道米丽古丽的事情，也不知道唐然是恶人谷的人，但是想到这几日叶羲和与唐然之间的龃龉，内心不由得对叶羲和产生了怀疑。

　　如果是他的话，清玄心里想到如果不是江云苓在她就有失去唐然的可能性就一阵心悸，暗暗打定注意，哪怕他身后是藏剑山庄，这事情也不会就如此善罢甘休。

　　江云苓起身取她医人用的金针的时候，看了一眼清玄的神色，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