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不可见GL》秦祈冰

16、拾陆·剑拔弩张 「你喜欢她

　　拾陆

　　「我要施针了。」江云苓淡淡地说，抬起手腕自存放金针的小匣里取了一根，纤长的手指拈着尾端，看着清玄，似是在等着什么。

　　清玄恍然，将唐然又小心地扶到江云苓床边设好的小榻上，她寻常都是亲自去营中给人诊治的，只是有些不大方便的便会抬到她这里来，而她帐内的小榻也就设来供这些人歇息用。

　　那小榻上均匀铺了一层细暖的白裘，触感光滑柔软。唐然迷糊中尚存知觉，一向好洁净的她看不清楚小榻的具体模样，却倚在清玄身上下意思地挣扎，不欲让自己身上的血迹污渍将整洁的褥被沾得肮脏。

　　本身便受了伤，哪怕再细微的挣扎，都容易牵引全身。唐然很快剧烈地咳嗽起来，攥住清玄衣服的手随着她咳嗽而愈渐收紧，现出发青发白的手指关节。

　　清玄心里猛地抽疼，想将唐然小心放下又唯恐动作之间伤了她。江云苓见清玄这般犹豫，蹙了娥眉，上前一步，将左手的针匣先搁在一边，并食指中指二指，在唐然放松自身防御而无抵抗架势的时候封了她两处要穴。

　　清玄见江云苓如此「冒犯」，脸色当即一变，无形剑气萦绕周身，琥珀色眸子里溢出点点寒意。

　　江云苓见清玄的紧张情态，二指收回微微弯曲，捋了捋自肩上拂过散在胸前的长发，沉声解释道：「唐姑娘经许多颠簸，现下正当休息。方才点她两处穴位，一为止血，二助睡眠，对身体不会有大损伤。尚且医者仁心，清玄副将就疑我至此？」

　　清玄面上现出羞惭之色，她低头细细打量，见唐然虽然不再挣扎双眼紧闭，但呼吸却平稳绵长，心知刚才自己因为太担心唐然而反应过度了。

　　江云苓轻咳一声，似是催促道：「你还不将人放下么？」

　　清玄恍若被点醒，微微颔了颔首，面上恢复淡静神态，小心将唐然平放在江云苓的小榻之上。江云苓左手挽着袖子，右手拈着针轻搓两下，待落针时想到什么似的转过身来。

　　清玄立在小榻边，怕影响江云苓，微微错身隔开几步距离，眉心纠在一起，正全神注意着江云苓的动作，却见她毫无征兆地转过身子，手上也没有动作。

　　清玄担心唐然，怕耽搁了她的救治，眼底神色隐隐地有些着急，朱唇方启便被江云苓的声音盖过：「清玄姑娘你还是回避一下的好。」

　　「我怎么就看不得？」清玄的语速略略加快，她心里担心唐然的伤势，又担心江云苓错手对唐然造成什么损伤，随便找个理由让她走是不大可能的。

　　只是江云苓确实不是随意开的这个口，她静静地看了一会儿清玄便将视线投到安睡的唐然脸上，道：「怕你担心，影响我施针。」

　　「江姑娘在开玩笑吧。」清玄的声音里隐隐含了薄怒，是以客气的口吻也显得冷淡疏离，像是浸了霜雪一样。在跟唐然有关的事情上，清玄总能突破自己一贯引以为傲的冷静与克制。

　　「你喜欢她。」江云苓开口，清玄没有去看她，自然看不见她眼中淡淡的悲悯。江云苓的语气近乎肯定，一下子戳中清玄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这位纯阳宫来的以冷静自持闻名的副将站直了，对江云苓肯定的话语没有下意识去否认，而是在沉默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反问了一句：「那又如何？」

　　将问题抛出来的江云苓执念倒不在这上头，她无心情爱之事，是男是女与她也并无关系，人并不会因为「喜欢」什么而得病，所以这些倒不是她该关心的。

　　只是清玄这个人太过于独立，短短数日了解，江云苓就觉得她身上有着纯阳的某种不可求的特质——飘然若仙。她独立于俗世之外，跳脱在红尘之间，自由却不放肆，疏狂但不乖张，坚韧不失柔软，是一个让人很想去靠近但又很容易被阻隔在她的「距离」之外的人。

　　江云苓听人提起过唐然，知情者都说唐姑娘是清玄副将放在心尖上的人，能让这样一个人时刻牵念，江云苓的心里对唐然总有些好奇。

　　现下一见，虽无接触，但从相貌上看二人是无比相配的，再看清玄与唐然表现出的情深意笃的样子，江云苓心里的好奇猜测也散去了七八，自然无意去追问其它的一些事情。

　　但是江云苓让清玄回避却不是因为这个，她一顿，继而耐心解释道：「你喜欢她，自然心里紧张，施针虽无大碍，但看着也觉痛楚，我担心你待会儿会影响到我。打乱我的节奏倒无妨，但唐姑娘伤势极重，稍有差池便可能造成不好的影响。我话说到这里，你自己好生考虑。」

　　清玄下意识地开口想辩解，但动了动嘴唇，又觉得江云苓说得都对，她挑不出言语来反驳。换做他人她自然心性坚定，但榻上的人是唐然，刚才江云苓出于好意封她穴道清玄便过分紧张，险些造成不必要的误会，接下来的救治清玄倒也不确定自己是否始终能保持淡定沉稳。

　　所以她什么都没说，只是点了点头，表示愿意一会儿稍作回避。江云苓看见她眉宇之间的纠结，勾唇气定神闲道：「清玄姑娘还请放心，我万花门人，敢医活死人肉白骨。但凡下手医人，眼中便只有伤者病者，不计过往不问前途，此番必尽全力，不敢懈怠。」

　　听着江云苓坚定从容的话，清玄才将将放下心来，展颜一笑道：「是我关心则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江姑娘请。」

　　清玄应声扶着袖子倾身做了一个「请」的动作，接着便垂首掀帘退至帐外。未几，隔着帘门传来冷柔一声：「我在外面看着，不会让不长心的闲杂人等打扰了江姑娘，还请你多费心了。」

　　江云苓摇摇头，眼底漾开一层笑意，却在望向唐然的时候眉关又紧锁。

　　江云苓将针放在火上细致一烧，接着便收紧拇指、食指持细针，中指指端抵住要刺的穴位，指腹抵住针体中部，二指用力，中指也随之屈曲，将针刺入。①这下重复几次，几根金针都扎进唐然身上的穴位，意识不清时受此刺激，唐然细长的眉渐渐地拧结在一起。

　　江云苓见唐然额头沁出细汗，取了干净丝帕替她擦拭干净，又仔细地将针都取出来，先放在一边备好的的空托盘里。她将唐然轻轻扶起，从袖中取出一个精致的小瓷瓶，又自瓶中取出一枚看起来不起眼的丹药，放入唐然口中，又喂了些温水让她顺利地吞服下去。

　　这个过程中，清玄一直静静地守在外面，哪怕心内十分焦急，面上神色也是淡淡，矜持地回应着往来士卒的招呼，并示意他们不要太喧闹。

　　清商带回唐然的事情不知不觉间已然传开，粗人没有那么多玩弄权术的心思，之前对于唐然的疑虑也在听说她重伤之后被打消许多。

　　少有心思灵活宽泛的，难免想多，但谁都没那个胆气去拂清玄的逆鳞。听说她真的较起真来，便是连叶羲和都能当面驳斥，而营内众人，谁都没有这个底气将自己和叶羲和相提并论。

　　清玄功夫精深，耳力自然极佳，这许久未听见帐内传来什么动静，以为唐然伤势棘手，江云苓那边这聚精会神，便始终没有打扰。她未曾想到的是，卧榻之上的唐然此刻正悠悠醒转。

　　金针过穴，又服了万花珍贵的养心丹药，加之江云苓渡了气进唐然身体助她调理散乱的内息，唐然的醒来自然是江云苓意料之中的事情。唐然醒来不见清玄，入眼是一张温柔却陌生的脸，心下吃了一惊。待闻到清玄留下的清冷兰香味，心神才一定，知道她定在不远处，方要开口便被江云苓伸手掩住朱唇。

　　唐然目色一冷，碍着江云苓的救治之恩没有当下动手，江云苓不同她计较，只是神色严肃地摇了摇头。在唐然不解的时候启唇道：「你伤得太蹊跷，你想让她知道？」

　　江云苓知道清玄的修为，是以没有出声，用的是唇语。杀手出身的唐然不傻，自然能读懂江云苓的意思，身子一僵，目光里更是渗出森森寒意：「你想怎样？」

　　唐然有伤在身，说话的时候神色却依旧冷漠凌厉，她打量着江云苓，摸不准眼前这个女人倒底存有怎样的心思。有些事情，她不能让清玄知道，为此她不惜付出一些代价，血的代价。

　　江云苓不惧她，抿唇笑了笑，忽而出声：「清玄姑娘，麻烦你去伙夫那里熬些粥来，回来的时候再带些热水，会用到。」清玄在外面点头应了，又略带期待地问了一句：「江姑娘，唐然她是不是醒了。」

　　江云苓低头，正对上唐然清幽深邃的一双墨眸，轻笑道：「尚未，不过快了，唐姑娘伤势重，不过我替她施了针，估摸着你回来的时候也差不多了。」

　　注：①动作描写取自针灸百度百科，非专业人士，穴位等详尽不敢细写，还望见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