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在不可见GL》秦祈冰

14、拾肆·失而复得 叶羲和想看

　　拾肆

　　「怕是得用苦肉计。」唐然长长的睫毛覆盖住眼睛，米丽古丽见怪不怪地看她一眼，道：「要我帮忙么？」

　　「还请您下手重些。」唐然淡淡地说。

　　「等晚些时候，现下你刚出来，直接带伤回去太突兀了。」米丽古丽双手夹住叶柄，拇指随意摩挲着被固定住的部分。

　　唐然抬起头道：「她不会怀疑的。」「她自是信你，你还得防着有心之人呢。」米丽古丽说完之后，唐然没有应声。

　　清玄差了人出来找唐然，这几个被派出来的更多的都像是做个样子，拿个兵器在营帐周围随意晃了几圈，便自找了处地方坐在一起歇了。

　　「不过丢了个细作，也不知道副将军有什么好紧张的。」打头的一脸不屑，方才在清玄面前头垂得最低最为谦恭的也是他。

　　另外一个看起来有些小心的，冲他摇了摇头，低声道：「还是别这么说，清玄姑娘心里极看重唐姑娘的，人也是咱们跟丢的，当心说多了被人捏了把柄。」

　　「聂老三，你这会儿倒是胆小了，之前人丢了不是你劝我们先回去的么。」「吴老二你在瞎说什么。」被叫成聂老三的人冲开口斥责他的人一瞪眼，吴老二不屑地冲他努努嘴。

　　「说起来你们觉得清玄姑娘和唐姑娘到底是什么关系，我看不简单啊。」最先开口的韩伍搓着手一脸不正经地说，却在抬眼的一瞬间呆滞住。

　　显然坐在他面前的□□没收到讯息，接了他的话头继续饶有兴趣地讲着: 「什么不简单啊，我看就是，」他没有感受出韩伍目光里的警告意味，而是压低了声音「嘿嘿」一笑，接着又道：「就是女子间的龙阳断袖，是叫对食吧。」

　　连聂老三和吴老二脸色都不好看起来，□□却毫不知觉地继续惋惜道：「倒是可惜了，两个都是极品，若是……」

　　他没有说完，就有一个冷若霜雪的声音在他身后低低响起：「若是什么？」□□慌忙转身，只看见清玄一张面无表情的脸。

　　清玄的眼睛里神色已经极淡，琥珀色的眸子幽远得像深潭，幽幽地往外渗着寒气，虽非那个颜色却让人下意识地想到单调而无生气的冬夜。清玄也像是未恼的样子，继续淡淡地说：「我让你们来找人，你们休息得这么好，可是找到了。」

　　「没……没有……」慑于清玄周身缠绕的低冷气压，□□情不自禁地咽了咽口水，不知道其它人什么感觉，刚才那一瞬间，他甚至感受到了死亡的威胁。

　　「那你们还在这里嚼舌根子？」清玄似笑非笑，随意斜靠在她身旁的一棵树上，手轻轻搭在树干之上，却没人敢多看一眼她露出的白净手腕。「我们，这就去找。」

　　「若是找不到就算了，她自己也会回来的。」清玄低低叹了一口气，眉间逸出几分疲惫，战事将近，许多事情都要分析筹划，再是紧张也不能分出太多时间。

　　「只是，」清玄在转身之前话锋陡然一转，竟是从平淡变得凌厉起来，「刚才那些话，我若是再听你们提起，仔细你们的命。好的探子可以有许多，我要知道给自己嘴上把门的。」

　　清玄说完一甩宽袖，离开得决绝，清冷高挑的背影自身后看像只气质高华的鹤，容不得半分亵渎。未等地上的四人反应过来，清玄先前倚过的树自半身处缓慢裂开一道口子，转瞬之间便轰然落了地，恰巧落在四人围坐的空隙，直到树落地溅起的尘迷了他们口鼻才从震惊中反应过来。

　　聂老三这才抖抖索索地说了一句：「我便是说了，清玄姑娘是惹不得的。」其余几个人未回应她，都只是傻愣着，方才感受到冰冷死亡威胁的，可不止□□一个。

　　清玄修养极好，纵使出了大错也很少生气，威冷外表之下心思却温柔细腻，像方才那般，却是从前不曾有过的。出现的次数越稀罕，越招人恐惧。

　　清玄在离开了吴聂陆韩四人之后，一身冷厉才尽数卸下，只眉目间倦色更深。熟悉的冷梅香味似乎还萦绕在身侧，身旁却空无一人，清玄的背影依旧高绝冷漠，只是在这无人之处却添了许多落寞。

　　可惜清玄没有太多事情纠缠在这件事情上，派出去的斥候回来说阿依努尔的人已经要到枫华谷外了，至多还有两日。

　　清玄多问了几句，确定先行的只有阿依努尔，而葛尔东赞领的重兵营还在后面，七日之内才能到，才勉强放心了些。

　　纯阳宫差人送信去了浩气盟，而谢渊大概知情之后便让盟内的信使将信送到了枫华谷里，清玄拆了信一看，抿了唇思索许久，战事一触即发，掌门与师父们商量之后决定再送人下山以助她。

　　清玄感动于师门对自己的关怀与照顾，只是令她感到不解的是，老人家们一番商讨之后决定派下山的，依旧不是清衡与清羽，而是她有些印象的小师妹清商。

　　许久未见，倒是不知小姑娘的武学修为如何了，对于师门的命令，她相信自有其道理也不会去深究。叶羲和像是好奇，多问了句：「怎么了，清玄姑娘，令师有什么吩咐吗？」

　　「左右无事，担心我一人周转不开，从师门里指了人出来助我罢了。」清玄淡淡道，她掐指算了算，纯阳宫送信到浩气盟再辗转至此中间过了这些天的时间，以纯阳宫与枫华谷之间的距离，清商怕是快要到了。

　　清玄有些担心，眼下兵荒马乱的，那个像极自己从前的小姑娘是否能够好好地保全自己。她未曾料到的是，清商不但自己完完整整地来了，带来的却不止是她自己。

　　日暮西垂的时候，清玄正准备用饭，听说来了个纯阳宫的小道姑，长得粉雕玉琢的清秀灵逸，便知道是清商。

　　只是迎出去的时候，看见一贯爱笑的清商眉目间满是担忧与冷肃，奇怪之间不经意抬头一看，清商的马背上是一个熟悉的身影。唐然双眼紧闭，嘴角带血被清商小心地放在她的马背上，只是一路之间颠簸她气息已经有些微弱。

　　有想窃窃私语的人慑于清玄在场不敢放肆，有人去寻叶羲和了，清玄呆愣在原地，手心里未处理的伤口又隐隐作痛起来。她看了眼唐然，见衣裳仍是完好，只发丝凌乱了些，才放下心来沉声问清商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不知道，」清商嘟嘟嘴，眼睛扑闪扑闪，湿漉漉的像要哭出来一样，显然也是受了惊吓的，「我四处问路找来师姐你这里，路过一处枫林的时候看见这位姑娘就躺在地上，我担心这荒郊野外的出了什么事，就自作主张将她带回来了。」

　　「你还有没有看见其他人？」清玄目光一凛，也不知道是谁这么大的胆子，几乎是在她的眼皮底下重伤了她的人。

　　「没有。」清商看见清玄的脸色不好看起来，以为她是生气自己擅自带了人回营，忙扯了扯清玄的道袍宽袖辩解道，「师姐，我真的是担心她出事，你不要责怪我，多少把人给看好了再送走就是了。」

　　清玄顿了顿，抬手摸了摸清商的头，勉力挤出一丝笑来柔声道，「没有，你做的很好，很好，我该谢谢你才是。」

　　在她们二人说话的时候，听到消息的叶羲和风风火火地来了，随意眺了马背上依旧昏迷的唐然一眼，眼底蒙上一层阴翳，只是很快便换上一贯温和的笑容道：「清玄姑娘，这下人也找回来了，你也不必担心了。」

　　接着叶羲和又看向恭敬立在清玄面前有些不知所措的清商，温声道：「这位便是令师妹了吧，小小年纪，倒也是仙风道骨人上之姿。」

　　清商未理会叶羲和的话，只是匆匆对他点了点头道：「我叫清商。」接着反应过来，挑过叶羲和的话头问：「什么人找回来了，师姐，这人你认识？」

　　清商年少娇憨，却也看得出来清玄刚才那一刹那的惊诧，于她而言，这位高冷的师姐除了在师父们面前少有这样感情流露的时候，刚才不及细想，现在仔细琢磨怕是自己误打误撞带回来了个要紧的人。

　　清玄没有回答，清商疑惑间去看清玄，却看见她已经走到自己的马边，正将她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小心地马背上扶下来，动作谨慎得就像是处理什么易碎的至宝一样。有个猜想在清商脑海中形成，在她未来得及确认之前，一直昏迷的女子感受到了动作，下意思地格挡抵触。

　　只是她受了伤，力量自然微弱，被清玄小心翼翼地化解掉，清玄仔细将唐然护在怀中，柔声道：「唐然，是我。」清商浑身一震，她的猜想得到了证实，她只是一时心善不愿见无辜之人遭横祸，却不想机缘巧合救了她曾听说的清玄师姐「最重要的人」。

　　清商好奇地打量了眼唐然，唐然被清玄护在怀中，露出精致好看的侧脸，眼睛依旧是紧闭的，长而浓密的睫毛遮住了下眼睑，高挺的鼻梁宛若雕刻，淡红色的唇紧抿着，刀削出来般的薄。

　　「清玄姑娘，唐姑娘也回来了，不如找军医江姑娘来看看，我二人继续借一步去营帐中商量一下抗敌的事情如何？」叶羲和倒也没有失了分寸，端得一个温良恭俭让。

　　清玄皱眉陷入思索，狼牙铁骑之乱迫在眉睫，着实不是儿女情长的时候。她的纠结被叶羲和尽收眼底，叶羲和面上现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来。

　　倒是未想到唐然还敢回来，只是回来了也没有用，她以为他和上面那位已经将战略计划给换了，实则还是原来那一份，现在摆在营中的不过是个请君入瓮的道具而已。

　　唐然的性命如何全在她自己选择，他叶二少倒也不在乎，他倒是想看看，高冷孤傲的清玄在知道这一切事情之后，会露出怎样的模样。

　　叶羲和想看的，是清玄的骄傲尽数碎裂，他想看她被背叛之后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