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巧遇狄仁杰 此处省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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楼船之内，随着两人之间的阵势拉开，空气仿佛变得黏稠起来，连烛火都凝滞了几分。
隋唐缓缓起身，含笑看着对面的人："当然有关。既然庄家是做造船生意的，那么这世上最坚硬之物，岂会不知？"
庄公子摇头轻笑，一脸玩味："当今世上，应属金刚石。"
"很好。"隋唐向前踱了一步，"金刚石的确坚硬，但还有一种东西，比金刚石更胜一筹。"她故意停顿，目光扫过满座好奇的脸，最后落在庄某人微微前倾的身子上。"是男人的自尊心。"
舱内静了一瞬。
曹依依第一个没憋住，"噗"地笑出声，又赶紧用扇子挡住嘴。其他女眷纷纷低头，肩膀可疑地抖动。几位老者捋须的手停在半空，表情介于震惊和想笑之间。
庄姓男子的表情管理出现了零点几秒的裂痕。他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准备好的"金刚石硬度论"卡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像吞了颗带壳的鸡蛋。
"开个玩笑。"隋唐摆摆手，一脸无辜，"庄公子的回答并无问题。那么敢问，"她话锋一转，"伐木所用何物？"
庄公子微微扬起下巴，找回几分场子："细小的树木，用刀便可；粗一些的，需用斧头；再粗壮的，便得用上锯齿了。"
"说得详尽。"隋唐点头，"但大家有没有留意一件事，"她环视一周，目光像只偷到油的老鼠，"伐木的工具，都离不开铁。那么铁与木头相同大小，哪个更硬？"
"自然是铁……"
话到此处，庄公子骤然停住。他意识到，隋唐兜兜转转一圈，原来在此候着。他大笑出声，带着几分被戏弄的恼意："隋兄，莫不是想说以铁代木？这个法子并非我们没想过，只是铁太重了，远没有木头轻盈、浮力大。一根木头放入水中自然漂浮，一根铁放入水里，定然是要沉下去的！"
众人纷纷点头，显然对庄公子的话颇为赞同。然而，隋唐却留意到人群中有寥寥数人神色不变，目光中隐隐带着期待，似是在等待她的下文。
"庄公子之言不无道理。"隋唐的声音淡淡，"铁棍与木棍同时放入水中，自然是铁棍下沉。但庄公子是否知道，"她顿了顿，"如若将铁棍中间掏空，那么这块铁还会不会沉到水底，便不太好说了。"
"好！"
人群中突然传来一道声音。众人寻声望去，只见一人已站了起来，迈开步伐朝隋唐走来，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彩。这人相貌平庸，中等身材，衣着也不甚华贵，然而周围人对他彬彬有礼的态度，不难看出此人的分量。
看来，古人也并非都是没有见识……
隋唐不动声色，只见庄公子已换上一副谦逊神色，笑问道："敢问怀英兄，为何说好？"
被称之怀英的男子微微一笑："因为他说得对。故此，我说好。"
"对？"庄男子诧异。
"庄兄有所不知。"怀英转向众人，"铁块一旦将中间掏空，内部空间会形成一道浮力，与外界相抵，自然不会被沉入水底。我曾经做过实践，倘若大家不信，大可一试。不过，"他补充，"掏空的大小，一定要大于铁块重量的半数方才可以。"
经怀英解释，倒勾起不少人的兴趣。人群中更有人提议："不如我们趁船尚未离开码头，试上一试如何？"
"好！我这便命人准备……"
说罢，庄公子率先行出船舱。众人按捺不住好奇，纷纷跟着涌了出去。
船舱里安静下来。隋唐在萧婉莹身边寻了个位置坐下，脊背终于得以放松片刻。曹依依坐到窗子旁向外张望，似是觉得看不见什么，便起身也行了出去。
萧婉莹没有跟去。她侧首看着隋唐，目光里带着探究："隋唐是如何知道，铁被掏空能够悬浮在水面上？"
隋唐当然不会把物理课上的浮力公式讲给她听，一是太过骇人听闻，二是不想引起更多注意。于是，她抬手指了指刚刚那位叫怀英的男子，语气平淡："与他一样，曾经做过实践。"
然而，越是表现得漫不经心，萧婉莹心底的涟漪便越是翻涌不息。相识一年，她仍觉得眼前这人像一本被水浸过的古籍，字迹模糊，页码错乱，每次以为读懂了，翻过去又是全新的篇章。
隋唐望向舱外攒动的人影，思绪却飘远了。她虽不了解今日聚会的真正用意，但自从上船便没停止过被人探究和拷问。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多嘴惹事，但细思下来，曹依依从头至尾都表现得太过淡定。想必，她事先都知情。
"时才真替你捏了把汗。"萧婉莹挨着她坐下，袖口的熏香飘过来，是隋唐熟悉的沉水香，"依依悄悄问我，这船能否改良，想请你设计。"
隋唐一愣，随即苦笑："帮我推了吧。我能挑毛病，却画不出图纸。不过是把书上看来的东西拆拆补补，班门弄斧罢了。"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已经替你推了。"萧婉莹偏头看她，眼底的探究毫不掩饰，"但婉莹真的好奇，你当真不会设计？"
"真不会。"隋唐摊开手，"方才不过是争口气，耍了点小聪明。真遇上行家，一眼就能看穿我的底细。"
萧婉莹轻轻"嗯"了一声，似是松了口气："那婉莹便不算帮倒忙。但你今日真的很了不起，"她顿了顿，"若是换作旁人，早被庄公子问得哑口无言了。"
"你觉得有理，是因为你信我。"隋唐望向窗外，江面泛着碎银般的光，"可旁人未必……"
一阵爽朗的笑声从舱门处炸开。
"二位为何不出去看热闹？"
来人一身青布长衫，眉目疏朗。隋唐起身让座，笑意却不达眼底："仁兄不也没去？"
她叉手问："敢问仁兄，可是狄仁杰？"
男子明显怔住，目光在她脸上逡巡两圈，忽然抚掌而笑："正是在下。隋兄如何得知？"
隋唐垂下眼睫，藏住眼底那抹得逞的雀跃。找到了。穿越至今，她终于在这片陌生的时空里，触到了一点熟悉的坐标。
她不急着答，先请狄仁杰入座。大脑却在飞速运转，总不能说是从百度百科看到的吧？
"入大唐以来，隋某对能人志士颇为留心。"她端起茶盏，借着氤氲的水汽掩饰表情，"狄仁杰在金陵一带名头不小，常听婉莹提起。方才见众人称你怀英，细细想来，金陵叫怀英的应当不多。"
"隋兄弟好眼力。"狄仁杰抚须而笑，眼底却仍有审视，"但仁杰更好奇，隋兄弟方才提及的铁船……"
隋唐心头一紧。自穿越以来，她撒的谎比前世三十年加起来还多。袁天罡的名字几乎是脱口而出，像溺水者抓住的最后一根浮木。
"实不相瞒，家师袁天罡。"
萧婉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从未问过隋唐师承何处，只当她是野路子出身的奇人。此刻答案揭晓，过往种种疑点忽然串成一条清晰的线，那些超前的见识，那些模棱两可的预言，那些对天象的精准推算。
狄仁杰一拍大腿，连声道："难怪！难怪隋兄弟对星象水利皆有涉猎！"
隋唐将两人的震惊尽收眼底，心底却泛起一丝苦涩。又一个谎。她望着舱外渐暗的天色，想起那个真正的袁天罡，此刻或许正在长安的某个道观里炼丹，浑然不知自己多了一个隔了一千多年的"徒弟"。
"还请二位保密。"她垂下眼眸，声音放得轻缓，"隋某信得过二位，才……"
话虽如此，隋唐心里并无半分忐忑。袁天罡早已归隐，武则天称帝路上，他现身的次数屈指可数。日后只要她守好那位女皇，今日这番借用名头的举动，应当不会惹出什么乱子。谁叫袁天罡名头大呢？先借我用用！
"隋兄弟放心。"狄仁杰朗声一笑，袍袖轻拂，"既然应了你，狄某自然不会多言。否则…"他神色一正，右手虚按心口，"教我此生永无出头之日，如何？"
古人重誓，轻易不以自身前程起誓。如今狄仁杰以仕途为担保，隋唐心中不由生出几分钦佩。果真如世人流传，大丈夫一诺千金，值得信任。
狄仁杰表态完毕，萧婉莹正欲开口，隋唐却抢先一步："婉莹对我有恩，无需立誓，隋唐自然信得过。"
话音落下，萧婉莹只觉耳后一热，双颊不受控地泛起薄红。她垂下眼，指尖悄悄攥紧裙角，在心里暗暗发誓，绝不辜负这份信任。
"隋兄弟今后有何打算？"狄仁杰斟满一杯茶，热气袅袅上升，"若不嫌弃，狄某倒可以引荐一二。"
这份好意，隋唐只能心领。她还有更要紧的事去做，金陵不过是暂栖之地。
"多谢兄台美意。"她双手接过茶盏，"隋唐暂时不想投诚任何人门下，而且，"她顿了顿，"不久后便会离开金陵。"
萧婉莹神色骤然一紧，心口像被人轻轻攥了一把，闷闷地发沉。她张了张嘴，却不知该问什么、从何问起。若非狄仁杰在场，她几乎要伸手拽住隋唐的袖子，把话问个明白。她自问今日安排并无疏漏，虽知免不了有人为难，还是执意将隋唐邀来。难道……是自己做错了什么？
狄仁杰目光微转，将萧婉莹的恍惚尽收眼底，心中已猜出几分。三人一时无话，舱内只余茶水渐凉的细微声响。
"如此，倒是遗憾了。"狄仁杰打破沉默，语气里带着真诚的惋惜，"今日与隋兄弟一见如故，不如，结为兄弟如何？"
隋唐心头一动。眼前这人，日后会是武则天的左膀右臂。早些笼络，女皇霸业指日可待，说不定还能助她提前登基。
"好啊！"
见她答得爽快，狄仁杰朗笑出声，袍袖一扬："好！我长你几岁，今后便以隋唐为弟。此处不便，待日后择吉日行结拜之礼，今日，"他取过两只青瓷杯，斟满茶水，"便以茶代酒。"
隋唐与萧婉莹对视一眼，后者眸光微闪，终究没说什么。她接过杯子，听狄仁杰沉声道："我狄仁杰愿与隋唐结为兄弟，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天地为证！"
这番誓言，让隋唐恍惚了一瞬。从前看古装剧集，总觉得这般桥段傻气，未料自己有朝一日也会站在其中。她收敛心神，有模有样地复述一遍，两人举杯，一饮而尽。
相视而笑时，舱外传来纷沓脚步声，先前出去看热闹的人陆续返回。
曹依依面带笑容挤到萧婉莹身侧，压低声音却掩不住兴奋："婉莹果然好眼光！我方才亲眼见那铁块被掏空后浮在水面上，简直神了！"
萧婉莹微微一笑，兴致却不高。心思还滞留在"离开金陵"四个字上，周遭的谈论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她忽然觉得舱内所有人都很碍眼，只盼早些回庄园，只剩她与隋唐两个人。
许姓女子忽然凑近，"婉莹，沈世杰来了。"
萧婉莹眉心微蹙，正欲找罪魁祸首算账，曹依依已没入人群，只余衣角翩跹，人影杳然。而沈世杰已从人群中翩然而来。她下意识将正与狄仁杰攀谈的隋唐拉到身侧，低声："帮我。"
许姓女子当场愣住，狄仁杰则垂眸饮茶，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意。
沈世杰遥见萧婉莹挽着隋唐，步履不由一顿。眸色倏然沉了下去，加快脚步趋近，广袖翻飞间带起一缕龙涎香："婉莹，别来无恙。早知今日你也要来，我该早些到才是，奈何府中庶务缠身……"他转向席间众人，插手致意，"让诸位久候，世杰之过。"
言罢，他侧首望向萧婉莹身侧那道清瘦身影，唇角笑意不减："这位想必就是婉莹表妹提及的远房亲眷？"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巧遇狄仁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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