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庄姓公子？ 此处省略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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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中缓缓走出一位女子。她虽没有萧婉莹那般浓墨重彩的惊艳，却自有一股清水出芙蓉的韵致，眉宇疏朗，肤色莹润，说话时眼尾微微上扬，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灵动。若以隋唐的眼光评判，这便是天生该站在聚光灯下的骨相，一颦一笑都经得起镜头的审视。
"依依，我这辆马车是隋唐帮我改良的，"萧婉莹挽住那女子的手臂，语气里藏着几分炫耀的欢喜，"坐在里面既不颠簸，又宽敞舒适。待会游完湖，你坐我的马车一同回去可好？"
被称作依依的女子目光转向隋唐，眼底闪过一丝探究的光亮，随即敛衽行礼："久仰公子大名。"
隋唐微微颔首，"姑娘有礼。"
三人寒暄几句，结伴登船。萧婉莹与依依许久未见，话匣子一旦打开便收不住，从近日新得的胭脂聊到城南新开的绸缎庄。隋唐跟在半步之后，偶尔应和两句，更多时候只是听着。她注意到依依说话时，余光始终若有若无地往自己身上飘，像是在评估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甲板上三三两两聚着人，笑声此起彼伏，却没有人朝她这边多看一眼。隋唐独自倚在船舷边，江风掀起她的衣摆，倒真显出几分孤家寡人的萧瑟来。
她在心里冷笑。这样的阵仗，她在前世的职场上见得多了，表面是团建联谊，实则是站队划界。那些落在她身上的目光，带着赛诗会那日的旧怨，此刻正等着看她失态出丑。
"半大孩子，小儿科。"她在心里冷哼，面上却不显，只是望着远处水天相接处，看白鹭掠过芦苇荡，翅膀裁开一江暮色。
"隋唐为何不进去？"
萧婉莹的声音自身后传来，带着几分试探。她提裙走近，与隋唐并肩立在船头，江风将她的发丝吹得有些散乱。
"不是游湖吗？"隋唐没有回头，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站在这里看风景，与里面完全不同。视野辽阔些，心境也舒畅些。"
萧婉莹侧首看她。隋唐的侧脸在夕照下显得格外沉静，睫毛低垂，遮住了眼底的情绪。她忽然意识到，这人是在怪自己。
"隋唐可是在生婉莹的气？"她犹豫片刻，终是问出口。
隋唐转过头，目光与她相接，点了点头："的确有些生气。"她顿了顿，语气却缓和下来，"不过也不能全怪你。想必你也没料到，他们会做得如此明显？起码多少该看在你的面子上，善待于我，对吗？"
萧婉莹哑然。她确实存了这样的心思，以为自己的颜面足以护隋唐周全，便没有提前告知今日赴宴者多是赛诗会上的旧人。她更没料到，隋唐在意的并非潜在的风波，而是这种被蒙在鼓里的滋味。
隋唐见她垂眸不语，一脸歉疚，忽然觉得自己话重了。她伸手替萧婉莹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指尖触到对方微凉的脸颊："不必自责，都是一些小把戏，我应付得来。"
萧婉莹抬眸，目光里多了些复杂的东西。她想起赛诗会上隋唐舌战群儒的模样，想起她替自己解围时的从容，忽然问："以往，隋唐也会经常被人如此对待？"
隋唐怔了怔，随即失笑。萧婉莹的通透，总是叫人防不胜防。
"谁敢？"她扬起下巴，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真有不开眼的，直接怼回去便是，何必忍气吞声委屈自己？"
萧婉莹被她的模样逗得扑哧一笑，方才的凝重消散殆尽。她时常忘记隋唐比自己年幼，这人身上总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波澜不惊。
"笑了就好。"隋唐也弯起嘴角，"我哪有那么小家子气？既然出来玩，就是图个开心。我不在意别人的眼光，所以不必担心我。"她朝船舱方向抬了抬下巴，"出来有一会儿了，一起进去？"
话都叫这人说了，萧婉莹还能说什么呢？她只得点头，两人并肩向船舱行去。
没走几步，便见依依姑娘迎面而来。她的目光在两人身上轻轻一扫，随即落在萧婉莹身侧，掩嘴笑道："姐姐好没良心，你我多日不见，不好好陪着妹妹，却只顾着你的隋公子，我可是要生气的。"
"还有我呢。"
一道娇俏的声音插入，许姓女子快步走近，一左一右拉住两人的手："叫姐姐好找，里面的人可都等着呢。"
说话间，她的视线转向一旁沉默的隋唐，眼眸倏然一亮："这位便是那日赛诗会的隋公子？"
萧婉莹未及开口，隋唐已微微欠身："正是在下，隋唐见过小姐。"
"隋公子生得当真俊俏。"许姓女子向前半步，距离近得能闻见她鬓边脂粉香，"不知可有心仪的姑娘？"
隋唐的后颈泛起一阵细微的紧绷。她不动声色地退后半步，笑容维持在唇角："隋唐还小，尚未到娶妻的年纪。"
"那感情好。"许姓女子眼波流转，声音又拔高几分，"姐姐等你。等你长大些，姐姐便做那第一个追你的人，可好？"
隋唐的呼吸滞了一瞬。她感到耳廓开始发热，不是羞赧，而是一种被猎食者盯上的不适。这大唐的民风竟开放至此？女子当众示爱，言语间毫无避忌，反倒显得她的局促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土包子。
萧婉莹适时上前，指尖轻轻拽了拽许姓女子的袖口："许姐姐的性子真是一点没变。隋唐不似那些风流才俊，经不起这般打趣。"
"依依快瞧瞧，"许姓女子笑得肩头轻颤，"咱们萧妹妹这副护着情郎的模样，说他们是亲戚，谁信？"
那笑声钻进隋唐耳中，像砂纸擦过瓷面。她垂下眼眸，将眼底的情绪一并敛去。
依依察觉到隋唐与萧婉莹皆红了耳尖，忙扯了扯许姓女子的衣袖："许姐姐休要胡闹了，隋唐确是萧姐姐的亲戚。快些进去吧，莫让大家久等。"
经她提醒，许姓女子这才作罢。
船舱内的景象令隋唐微微怔住。从外看这不过是一艘稍大的木船，进来才知其中乾坤，舱室宽敞，采光极佳，梁柱的榫卯结构精密得近乎艺术。她下意识估算着木材的承重与防水处理，思绪飘向现代船舶工程学的课堂。
"傻杵在这里做什么？"
萧婉莹的声音将她拽回现实。隋唐这才发觉众人已纷纷落座，唯她一人堵在入口处，像根突兀的木桩。她忙歉意一笑，任由萧婉莹拉着往舱内走，低声解释："这船的设计令我走神了，没给你惹麻烦吧？"
萧婉莹轻轻摇头，眼尾弯起柔和的弧度："随意便好，隋唐无需处处顾及我。"
"刚分开便又凑到一处，"许姓女子的声音再次刺破空气，她竟真的折返回来，侧首作倾听状，"说什么悄悄话？也叫姐姐听听。"
萧婉莹的指尖在袖中微微收紧，却仍保持着得体的笑意："姐姐误会了，隋唐只是在讲这船。"
"船？"许姓女子挑眉。
依依也凑了上来，目光在隋唐身上逡巡："隋公子对造船也有研究？"
隋唐感到两道视线同时压来。她想起方才许姓女子试探她婚配时的热切，想起依依初次见面时那看似无意却精准的打量，女人的直觉告诉她，这份"兴趣"背后藏着别的东西。她们想看清她的底细，想引她露出马脚。
"只是从书籍中见过些皮毛，"她垂下眼眸，"研究谈不上。"
依依的笑容深了几分，那笑意却未抵达眼底："隋公子小小年纪便博览群书，难怪见识谈吐皆与人不同。今日既有机缘，"她微微侧身，将整艘船舱纳入手势之中，"不知隋公子如何看我这艘船？"
隋唐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抬眼望向萧婉莹，后者正无奈地看着她，那眼神分明在说：躲不过了。
舱内的谈笑声仿佛忽然远去。隋唐感到后颈的皮肤泛起一层细密的战栗，像有冰凉的水珠正沿着脊椎缓缓下滑。她知道，此刻每一个字都必须斟酌，太无知会显得可疑，太精通又会暴露她根本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灵魂。这种悬在钢丝上的感觉，让她想起第一次在董事会上的发言，也是这般，稍有不慎便是万丈深渊。
"既然依依姑娘如此说，那隋唐便献丑略说一二。"她谦逊，"若是说得不好，还请多多包涵。"
"无妨，公子说来便是。"曹依依倚在窗边，阳光从她身后涌来，将轮廓镀上一层模糊的金边。
隋唐眯了眯眼，"方才粗略观察，从外至内工艺精细，应出自大师之手。无可挑剔，唯有此处…"她抬手指向窗外那片被帆篷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上。"后面的帆篷挡住了视野和光线。其实楼船并非非得依靠帆篷才能行走。"
曹依依的眉毛几不可察地扬了一下。隋唐捕捉到了这个细微的变化，心脏在胸腔里重重跳了一下，但她面上依旧从容：“游船的设计，视野开阔是关键。它不仅要符合美学的极致追求，还要完美契合流体力学原理……”
待隋唐说完，曹依依眼中的慵懒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专注，仿佛被隋唐的学识深深吸引。
“姐姐眼光当真了得。”她忽然转身，走向一直沉默的萧婉莹，声音轻快，“隋公子学识，果然远非同龄人可比。”
萧婉莹抿唇一笑，那笑容里藏着几分得意，几分了然："我早便说过，是你偏不信。怎样？今日可是信了？"
她转向隋唐，目光柔和下来："依依是婉莹的表妹，父姓曹。前些日她听人说你在赛诗会上的事迹，便跑来问我，没想到这丫头不信，硬要今日把你带来，要亲自考考你。"
原来如此。隋唐感到胸腔里那团紧绷的空气终于缓缓松开。难怪之前总觉得曹依依的目光里带着审视，原来这是一场精心安排的试探。
"幸好隋唐回答上了。"她弯起嘴角，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倘若回答不上来，岂不是要让依依姑娘失望？"
"公子少拿依依打趣。"曹依依轻哼一声，那神情终于显露出几分符合年纪的娇憨，"以公子之能，又岂会被轻易难倒？刚好今日依依请了不少能人志士，公子待会可要多多与他们交流啊。"
能人志士？！隋唐刚松开的神经又骤然收紧。那些通晓星象历法的人，恰恰是此刻她最想避开的，万一碰上个会相术的，掐指一算便知道她魂非此世、命数诡异，一个弄不好被当成妖邪附体，拖去官府咔嚓了，那她这穿越之旅便真要画上句号了。
"既然是能人志士，想必都是一些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行家。"她惶恐，"隋唐才疏学浅，在他们面前等同班门弄斧，我看就不必了吧……"
曹依依却轻轻摇了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许久，久到隋唐几乎能数清自己的心跳。然后，那双眼睛里的锐利终于缓缓融化，变成一种她读不懂的复杂情绪，是怜悯？还是某种更深沉的试探？
"公子无需这般谦虚。"曹依依轻声道，"来都来了，自当尽兴才是。"
隋唐垂下眼眸，盯着自己的靴尖，感到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她知道这场试探尚未结束，而真正的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三人热络相谈，引得席间众人纷纷侧目。东道主曹依依、金陵第一美人萧婉莹，再加上近日风头正劲的许熙媛，三女齐聚一处，本就是全场最耀眼的光源，此刻更是将所有视线都牵引过来。
依依察觉到四面八方的注视，适时抬手，声音清亮："诸位不必拘礼，都请入座吧。"
待众人纷纷落座，她又笑着补充："趁此机会，我为各位引见两位贵客，这位是金陵第一才女萧婉莹小姐，而她身旁这位公子，正是前日赛诗会的魁首，隋唐公子。"
话音落下，席间顿时泛起一阵细微的骚动。那些自诩风流的才子们，目光齐刷刷投向萧婉莹，眼底惊艳之色毫不掩饰，竟有几人看得痴了，连手中的酒盏倾斜也未曾察觉。
倒也有一二清醒之人，隔着人群向隋唐遥遥抱拳。隋唐淡然回礼，心中反而松快几分，有人分担火力，总好过独自被架在火上烤。
然而这份清静并未持续多久。
人群边缘忽然站起一名男子。他先向萧婉莹微微躬身，动作标准得像是量过尺寸，转向隋唐时，抱拳的弧度却明显浅了三分："方才听隋兄谈及造船材质，颇有见地。不知隋兄可有更进一步的改良方略？"
隋唐抬眼望去。
男子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眉宇间凝着一层与生俱来的矜贵。他起身的瞬间，席间不少女眷纷纷调整坐姿，绢扇轻摇的幅度都刻意收敛了几分。隋唐在心中迅速掂量，这份影响力，绝非寻常商贾子弟所能拥有。
"不过是与依依姑娘闲谈几句，"她眉梢轻扬，语调闲适，"没想到竟入了兄台的耳。看来兄台对造船一道，也颇有钻研？"
男子唇角弯起，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实不相瞒，这艘画舫正是出自庄家船坞。方才隋兄所言，恰好触到庄某的专业，故而冒昧请教。"
隋唐垂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案几边缘。
运气当真不错。随便几句闲聊，竟一脚踩进了别人的自留地。她想起现代那些专利流氓，嘴上说着"交流探讨"，实则专等对方露出破绽，好一击致命。
"这么说，倒是隋某班门弄斧了？"
"隋兄言重了。"男子笑意更深，揖手时广袖垂落，露出腕上一串沉香珠，"今日群贤毕至，正该畅所欲言。庄某诚心求教，绝无他意。"
隋唐静静看着他，心底已经翻了个白眼。
诚心？这姓氏配上这副做派，摆明了是"装"字辈的传人。她把"装兄"两个字在舌尖滚了一圈，硬生生咽回去，换成更稳妥的称呼。
"既如此，"她起身，缓步走向舱壁，掌心贴上那块被反复摩挲的柚木板，"敢问庄兄，可知世上何物最为坚硬？"
庄姓男子眉头微蹙。他判断这是拖延战术，对方答不上来，便将球踢回自己脚下。他略一沉吟，决定接招："最坚硬之物，庄某自然知晓。只是不知隋兄此问，与造船有何关联？"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庄姓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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