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卿记》free的风

28、原来如此 晋江文学城

　　夜色越来越深，手术室门口的红色指示灯，依旧刺眼地亮着，迟迟没有熄灭的迹象。

　　漫长的等待压得人心头沉闷。

　　关悦独自走出医院，买了满满一堆热乎夜宵回来。

　　走廊里，许卿正柔声陪着惊魂未定的小姑娘说话。

　　“小妹妹，你叫什么名字？”

　　少女眼眶红肿，脸上还挂着未干的泪痕，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姐姐，我叫周君。”

　　“小君，别怕，坚强一点。”许卿轻轻安抚她。

　　周君抬起湿漉漉的眼睛，满怀忐忑与希冀：“姐姐，我奶奶一定会没事的，对不对？”

　　这句话瞬间戳中了许卿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恍惚想起自己年少时，母亲因病离世，那段痛彻心扉的时光。至少那时，她还有父亲依靠。可眼前的小君，父母早逝，奶奶就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若是奶奶也走了，这孩子就真的孤身一人、无依无靠了。

　　心底生出浓浓的怜悯，许卿伸手轻轻抱住瘦弱的小姑娘，温声笃定：“嗯，奶奶一定会没事的，我们一起等她出来。”

　　不远处，关悦静静看着这一幕。

　　平日里清冷疏离、自带锋芒的许卿，此刻温柔得不像话，眉眼间的柔软与善意，自带安稳治愈的力量。

　　他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许卿，小君，先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关悦走上前，将夜宵递过去。

　　周君轻轻摇头，眼底满是执拗：“大哥哥，我吃不下，我想等着奶奶出来。”

　　关悦没有再劝。

　　换做任何人，看着至亲躺在手术室生死未卜，都不可能有胃口进食。

　　偌大的走廊安静压抑，只剩空气里沉沉的沉默。关悦挨着许卿身旁坐下，心头沉甸甸的。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院书记张青松、辅导员杨文匆匆赶来，同行的还有一位身着警服、肩章醒目、气度沉稳的中年男人，是市警大队队长徐柯。

　　“关悦同学、许卿同学，里面情况怎么样了？”张青松连忙开口询问。

　　“还在抢救，具体情况暂时不清楚。”

　　徐柯上前一步，目光落在关悦身上，神色郑重，主动伸出手：“关悦同学，你好。我是市刑侦大队徐柯。你今晚见义勇为、挺身救人的行为，值得所有人学习，我代表公安部门，向你致敬。”

　　关悦抬手与他轻轻握了握，神色淡然：“只是举手之劳，看到了就想搭把手。徐队长，请问肇事司机有线索了吗？”

　　这是他此刻最关心的问题。

　　徐柯微微摇头，语气无奈：“我们第一时间调取周边线索、走访路人，暂时没有任何突破。目前唯一的希望，就是等老人术后醒来，回忆事发经过。”

　　关悦心头微微发闷。

　　找不到肇事者，那这笔天价医药费，最后难道就要落在自己头上？

　　这可是他签下“卖身契”、透支自己未来四年换来的救命钱。

　　他可以善良，可以不计较个人得失救人，也从未想过让孤苦的祖孙俩还钱。但他没有义务，替肇事逃逸的恶人承担所有代价。

　　思虑再三，关悦还是开口问出了心底的疑惑：“徐队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如果……我是说如果，老人醒来后，也记不清肇事司机的信息，这件事最后会怎么处理？”

　　他刻意避开了最坏的结果，没有直言老人抢救失败的可能。

　　徐柯看懂了他的顾虑，坦诚回道：“我们会扩大排查范围，全城搜寻目击证人。可如果始终没有线索，时隔日久，大概率会变成一桩悬案，不了了之。”

　　“找不到人，受害者就只能自认倒霉？”关悦微微失笑，语气里藏着难以掩饰的失望，“肇事者逃逸，逍遥法外，老人平白遭此横祸，无人负责、无人兜底？”

　　徐柯面露无奈：“交通逃逸案件，本就由肇事者全权承担所有责任和赔偿。国内目前针对这类无责任人的意外事故，专项救助基金、社会兜底机构并不完善。没有保险、没有工伤赔付，一旦抓不到嫌疑人，受害者确实很难得到补偿。”

　　他很同情祖孙俩的遭遇，也认可关悦的善良，可制度的短板、现实的局限，不是他一己之力能够改变的。

　　“我能做的，就是尽我所能，全力追查此案，早日抓到逃逸司机。”

　　几人安抚一番，便匆匆离去处理后续事宜。

　　走廊再度陷入沉寂，关悦靠在椅背上，眉眼低沉，一言不发，满心郁结。

　　许卿侧头看向他，轻声打破沉默：“你心里，是不是对现实、对人性很失望？”

　　“失望谈不上。”关悦缓缓回神，语气平静，“只是看着这座光鲜繁华的城市，没想到底层的保障体系如此单薄。至于人性，本就趋利避害、遇到事情首先想的都是自保，我也一样。

　　抛开利弊、不计得失救助陌生人的人，终究是少数。”

　　“你不一样。”许卿定定看着他，眼底带着笃定的温柔，“世人皆逐利，可你从未弄丢本心。今晚的一切，就是最好的证明。说不定有朝一日，你也会成为心怀苍生、有能力回馈社会的人。”

　　关悦闻言低笑一声：“你对我倒是很有信心，我自己都不敢打包票。”

　　只是心底悄然埋下了一颗种子。

　　爷爷说他不是开善堂的，他不会无端助人。

　　那往后，这份善意与担当，便由自己扛起。

　　爷爷半生积累财富，立足社会，那他便替爷爷、替这片土地，多做一点善事，多护一分弱小。

　　多年后，当关老爷子得知自家乖孙拿着千亿家产到处“败家行善”，怕是要悔不当初、老泪纵横。

　　与此同时，夜色深处的雷霆道馆。

　　偌大的办公室里灯光冷冽。

　　赵谦斜倚在真皮旋转椅上，一身黑色夹克衬得他五官阴郁，周身气场冷邪逼人，戾气暗藏。

　　办公桌前，雷霆垂首而立，姿态无比恭敬，面色紧绷。

　　“事情办得如何？”赵谦声音低沉，不带一丝温度。

　　雷霆头埋得更低，满心愧疚：“谦少，对不起，任务办砸了。”

　　“原因。”

　　“我们提前掐好了时间、路线和点位，拐角无监控、无路人，本是万无一失。今晚看到关悦骑车过来，我们立刻准备制造意外车祸，借机解决他。”

　　雷霆语速微顿，心有余悸地继续道：“谁料半路突然冲出一个老太太，刚好替他挡下了所有撞击。怕停留太久暴露痕迹、留下证据，我们只能立刻全员撤离。”

　　赵谦眼底寒意更浓：“有人看见？”

　　“没有。”雷霆连忙应声，“拐角背光阴暗，没有监控，我们动手极快、撤退及时，全程无人目击。警方现在还在盲目寻找线索，绝对查不到我们头上，谦少大可放心。”

　　“那个老太太，什么底细？现在情况如何？”

　　“就是普通孤寡老人，无背景无依靠，还在医院重症抢救，伤情危重，大概率救不回来了。”
　　赵谦漫不经心地勾起唇角，语气凉薄又残忍：“区区普通人，死了便死了，无关紧要。”

　　他抬眼看向雷霆，眼底杀意未散：“继续盯着关悦，盯死他。下次找准机会，一次性解决，不要再出任何纰漏。”

　　“是！谦少！”

　　雷霆领命出去了，办公室只剩赵谦一人，阴冷的笑声在空荡房间里缓缓响起。

　　关悦，算你命大。

　　但下次，你绝不会再有这么好的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