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悦卿记》free的风

27、卖身 签下卖身契

　　许卿不知道前因后果，不清楚关悦到底是肇事者，还是单纯出手救人。

　　但她心里很清楚，学生碰上这种人命关天的大事，个人根本扛不住，必须让学校介入处理。

　　她当即拨通了辅导员的电话，转身快步朝人群中央走去。

　　救护车还没到，老人头上的血一直止不住，顺着脸颊往下淌。旁边的少女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遍遍地控诉。

　　外人看着关悦冷静沉稳、有条不紊，可只有他自己知道，心里早已紧绷到了极点。

　　他不怕被误会、不怕被讹、不怕被扣上撞人的罪名。

　　他唯一怕的，是这条活生生的人命，会在自己眼前、在自己手里彻底消失。

　　长时间高度紧绷，反复按压止血，他的双手早已发麻僵硬，控制不住地微微发抖。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双温热纤细的手忽然覆了上来，稳稳按住他颤抖的指尖。

　　温柔轻柔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安稳又治愈：“别慌，会没事的。”

　　关悦猛地侧头。

　　映入眼帘的，是许卿那张极致漂亮的脸。

　　平日里自带疏离气场、强势冷艳的人，此刻敛尽所有锋芒，眉眼温柔、神色镇定，安静得让人莫名心安。

　　关悦心头狠狠一颤。

　　他从来没想过，在自己最无助、最恐慌的时刻，站出来稳住他情绪、给他支撑力量的人，会是那个他一直忌惮、紧张、害怕、甚至有些不敢靠近的许卿。

　　许卿自然接过他手里的止血用品，熟练帮老人处理身上其他细小的伤口，一边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说一遍。”

　　关悦定了定神，把刚才街角发生的一切如实讲了出来。

　　许卿听完稍一思索，瞬间理清了脉络：“老人伤得这么重，绝对不是自行车能造成的伤势。”
　　真要是关悦骑车撞人，伤势根本不可能这么凶险。大概率是老人先被机动车撞倒，肇事者逃逸，刚好摔落在关悦车旁，又被少女误以为是他所为。

　　碰瓷的人，绝不会把自己撞得命悬一线。

　　看着眼前冷漠围观、无人伸手的路人，再看看明知会惹一身麻烦、依旧执意救人的关悦，许卿心底深受震动。

　　世态凉薄，人心自保。

　　可这个少年，偏偏守住了最干净、最纯粹的善良。

　　“我不怕被误会。”关悦语气平静，“清者自清，我只求老人家能平安活下来。”

　　许卿看着他，轻声感慨：“你真的是个好人啊！”
　　关悦摇摇头。

　　他从不觉得自己是什么好人。

　　只是刚好遇上了，看见了。如果眼睁睁置之不理、看着老人丧命，他这辈子心里都会横着一道解不开的坎。

　　“老人家里还有亲人吗？”许卿问道。

　　一旁打探完情况的李茹凑过来，低声叹气：“挺可怜的。她爸妈早年煤气中毒走了，家里就剩祖孙俩。小女孩才上初中，平时全靠救济、捡垃圾过日子。”

　　话音刚落，远处救护车的鸣笛声、警车声由远及近。

　　医护人员迅速将老人抬上担架，警察拉起警戒线、现场取证记录，一行人全部跟着赶往医院。

　　手术室外，气氛压抑凝重。

　　许久，医生推门走出，面色凝重：“谁是病人家属？老人年纪大，身体机能本就衰败严重，这次重度撞击导致颅内大出血、多根肋骨断裂刺破肺部、内脏出血、全身多处粉碎性骨折，情况极其危急，手术风险极高。赶紧签字。”

　　众人瞬间沉默。

　　签字？

　　唯一的家属只是个未成年的小姑娘，医院根本不会认可她的签字，更不敢让她担责。

　　事到如今，烂摊子、重责任，只能有人扛。

　　关悦往前一步，伸手就要接手术知情同意书。

　　“别签！”许卿立刻伸手拦住他，眼神严肃，“人不是你撞的，你的嫌疑还没彻底洗清。一旦手术失败，所有责任、所有黑锅，都会扣在你头上，你这辈子都会受影响！”

　　“我知道。”

　　关悦语气很轻，却异常坚定：“但现在不是考虑我利弊的时候。”

　　他抬手接过单子，提笔利落签下自己的名字。

　　医生催促：“赶紧去缴费，手术不能再拖。”

　　关悦低头看着缴费单上整整六位数的金额，瞬间傻眼。

　　这一刻他才真切意识到——

　　自己这次，一腔热血救人，真的闯大祸、揽大麻烦了。

　　他没办法，只能拿出手机给爷爷打电话。

　　“爷爷，能不能先给我十万块？急用。”

　　关正业太了解自己孙子的性子了。

　　开学时他给关悦五百万零花钱还有豪车，他都不要，也从不乱开口要钱。今天突然张口要巨款，再联想到他白天特意打听赵清流的事，这孩子怕是在外面出事了。

　　“说说看，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钱？”

　　关悦没办法，只能老老实实把今晚救人、被误会、垫付手术费的事全盘托出。

　　电话那头，关正业听完，心情复杂，又欣慰又忧心。

　　欣慰的是孙子心善正直、有担当、有大义。

　　忧心的是，这孩子太过纯粹赤诚，以后踏入复杂社会、接手家族事业，这份心软善良，迟早会被人性阴暗狠狠伤害。

　　他语气沉了几分，态度坚决：“小悦，你要多少零花钱爷爷都二话不说。但这件事，我不会给你出钱。

　　爷爷不是开慈善堂的，救人可以，但要有底线、有实力、有分寸，不能只靠一腔热血瞎扛。这件事，你自己解决。”

　　说完，电话直接挂断。

　　关悦握着黑屏的手机，瞬间手足无措。

　　说到底，他也只是个刚成年的大学生，一腔热血可以，可这样巨额医药费，根本不是他能扛得住的。

　　许卿看着他窘迫无奈的样子，轻声劝道：“人不是你撞的，你救人送医，已经仁至义尽了。”
　　“我知道。”

　　关悦抬头，眼底满是执拗：“可真正的肇事者跑了，祖孙俩无依无靠，根本拿不出钱。没有钱，医院不会全力救人。我救到一半撒手不管，等于白救，我做不到。”

　　“可这几十万，你承担不起。”

　　就在两人僵持之际，医生再次出来催促：“快点缴费！病人情况危重，拖不起！”

　　旁边的小女孩彻底慌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奶奶……我就这一个亲人了，我真的不能没有她……”

　　少女绝望无助的哭声，彻底击溃了关悦最后一丝犹豫。

　　他如果现在放手，奶奶没了，这个孤苦的小姑娘这辈子就彻底毁了。

　　关悦看向许卿，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满眼窘迫。

　　许卿一眼看穿他的心思，直接开口：“你想跟我借钱？”

　　关悦立刻抬头，眼神急切又真诚：“我给你写欠条！我以后一定第一时间还给你！”

　　许卿静静看着他：“为了两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赌上这么大一笔钱，值得吗？你想过没有，她们大概率这辈子都还不上这笔钱。”

　　关悦眼神清澈又坚定：

　　“我从小到大虽然不富但也不缺钱，对金钱没什么执念。我只知道，这笔钱能救命，能留住一个老人的命，能保住一个小姑娘唯一的亲人，能改变她的一生。

　　对我来说，这笔钱花的就值得。”

　　这一刻，许卿彻底被眼前这个少年打动、折服。

　　对毫无关系的陌生人尚且如此赤诚温柔、义无反顾。

　　那若是放在喜欢的人身上，他该有多专一、多深情、多义无反顾？

　　许卿心底悄然落下决定——

　　这样干净纯粹的少年，她绝对不会放手。

　　她缓缓开口：“钱，我可以借你。”

　　关悦瞬间眼底一亮，满心感激。

　　“但是。”许卿话锋一转，眼底带着势在必得的笑意，“我不要欠条。我只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说！只要我能做到！”

　　“大学四年，你必须完全听我的。”

　　关悦脸色一变，立刻拒绝：“那不行！那我还有什么自由？”

　　“不愿意就算了。”许卿干脆利落转身，拉起李茹，“我们回去。”

　　眼看许卿真的要走，唯一的救命路子没了，关悦彻底慌了。

　　这笔巨款，他一时半刻根本无处可借。

　　老人命悬一线，他根本赌不起。

　　“等等！”

　　关悦咬牙，急急开口：“我同意！”

　　许卿脚步顿住，唇角悄悄扬起一抹得逞的浅笑。

　　她找护士借来纸笔，当场草拟了两份简单协议，递给他一份。

　　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以二十万为条件，大学期间听从许卿安排。

　　妥妥一份不平等的“卖身契”。

　　关悦捏着纸，盯着上面的条款，心里百般挣扎，迟迟下不了笔。

　　许卿也不急，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银行卡，淡淡开口：“放心，我不会让你做违法、违心的事。只是需要你听话而已。”

　　权衡再三，为了救人，关悦最终咬咬牙，签下名字，摁下鲜红的手印。

　　一式两份，各自收好。

　　“密码六个八。”

　　许卿淡淡报出密码。

　　关悦拿着卡，立刻跑去缴费窗口。

　　全程围观的李茹彻底看傻了，内心疯狂刷屏：救命！这是什么绝世大冤种！为了陌生人，居然签下这种霸王条款，怕不是脑子被善良冲昏头了！

　　她忍不住小声吐槽：“小卿，你也太狠了，居然趁人之危，拿捏人家的善良！”

　　许卿望着关悦匆忙离去的背影，眼底温柔又笃定：

　　“条款只是形式而已。以他的品性，一诺千金，有没有合同，他都不会反悔。”

　　“那你还非要签？”

　　许卿淡淡反问：“那你说说，为什么明明两情相悦、海誓山盟的人，最后还是需要一张结婚证？”

　　李茹瞬间哑口无言。

　　“行了。”许卿收回目光，“你先回学校吧。”

　　“那你呢？”

　　“我留在这儿陪他。”许卿轻声道，“他现在是最难的时候，我不能走。”

　　李茹哭笑不得：“好家伙，爱情真是让人双标又上头，你什么时候这么会替人着想了？”

　　许卿低头浅笑：“说实话，替他撑腰、替他兜底的感觉，挺不错的。”

　　不多时，关悦缴费回来。

　　空荡荡的手术室外，走廊里，灯光清冷，许卿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长发垂落肩头，安安静静、温柔又好看。

　　“李茹回去了？”关悦问道。

　　“嗯，让她先回了。”

　　关悦有些不好意思：“手术不知道要多久，你不用在这儿耗着，早点回学校休息吧，我在这儿守着就行。”

　　“回去我也睡不着。”许卿抬头看他，眼神温柔安稳，“我陪你一起等。”

　　关悦心头一暖。

　　此刻的他，身心俱疲、压力巨大，确实无比需要身边有个人陪着、撑着。

　　他真诚开口：“许卿，谢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