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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一次同床共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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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燕无忧心里装着事,夜里睡得自然不怎么安稳。
半梦半醒之间,隐约听到一点开门的动静,整个人惊了一惊,倒是瞬间便醒了。
“谁?”
外面的动静消停了一会儿,紧接着,随着一阵打火石撞击的声音响起,整个屋子倒是亮堂了。来人举着灯盏走到屏风那儿,冲着床上的少年一咧嘴,笑得阳光灿烂。
“哟,看我来的多巧。醒啦?”
少年面无表情而又万分戒备地望着他:“……”
被戒备着的小郎君将身上的痞气挖了个坑埋了起来,撑着不怎么明显的正人君子模样道:“我那屋子遭了蛇,过来瞧瞧你屋子里有没有没处理干净的。”
少年继续面无表情,并且更加警惕地望着他。
小郎君摸了摸鼻子。他的屋子刚才是真的遭了蛇,这会儿白姝手脚要是慢一点,估摸着那些蛇尸体还没处理干净呢。
啧。他好不容易说一次真话,他怎么就不信呢。
当不了正人君子的小郎君索性也不装了,将灯盏放在床头,大喇喇地坐下了,朝着燕无忧一摊手,眉眼里痞气四溢:“反正我今夜就睡这屋了,你看着办吧。”
燕无忧看着这样无赖的小郎君,不知怎么的反而有些松了口气。
他把衣服披在身上,坐了起来:“那你把钥匙给我,我去那间屋子睡。”
“没了。”小郎君托着下巴,睁着眼睛说瞎话,“钥匙不在我这儿。”
燕无忧偏头瞧他,不知道是这三天朝夕相处,自己已经适应了他的无赖还是什么,他奇异地察觉自己在楚黎面前,竟然已经能够勉强克制住胸中滔天的怒火了。
“这个屋子的钥匙也不在你那儿。”燕无忧指了指他,心平气和地道,“但是你也进来了。”
小郎君挑了挑眉:“你和我比什么?我会溜门撬锁,你会吗?”
燕无忧想了一会儿,突然笑了。
不是白日里他对着白姝的那样敷衍的笑,他的唇小小的弯起来,眸子也弯了起来。他的眉眼精致,长相很贵气,但是顾盼之间却又总是会掺杂一丝不可言说的明丽。
大而乌黑的眼瞳却很清澈,脸颊上两个梨涡若隐若现。
“我不会溜门撬锁。”少年慢吞吞地道,他这样笑着竟有一种天真狡黠的艳色,“但是我能去掌柜的那里再要一把钥匙。”
楚黎看着燕无忧的唇一开一合,吐出的字在耳边转过都仿佛变成了刻意的撩人。另一只藏在袖中的手微微紧了紧,面上却还是不动声色。
“那个屋子有人住了。”
燕无忧一脸不信。
小郎君换了个姿势坐着,倒是坦坦荡荡:“你若不信,我就带你过去瞧瞧。”
燕无忧盯着他看了许久:“你先前还说你的那间屋子遭了蛇。”
小郎君飞快地接道:“哦,我骗你的。”
燕无忧一撇嘴,脸上晃过一丝“果然如此”的表情来。
小郎君的皮却是比城墙还厚的,他硬是挤到床榻边上坐了,道:“反正我的房间没了,我就睡这儿。你若是同意,就挪过去点儿,给我腾点地方。若是不同意——”冲着他龇牙一笑,“我点了你的睡穴之后再躺这儿也不是不行。”
燕无忧没说话,只是用一种很微妙的眼神瞧着楚黎。
楚黎以为按照燕无忧的性子听到他这样的调笑大约又要生气的,只不过那头看起来倒是挺平静,让人不免觉得有几分惊奇。
“怎么了?”小郎君挑了挑眉。
燕无忧靠在床头,思索了片刻,缓缓地道:“我十岁上的时候,曾有人得了一只血统稀罕的白狐送到了府上。那只狐狸通体毛色雪白,小小一只团成一团,眼睛乌黑,瞧起来漂亮极了。”
小郎君饶有兴味地望着床上正在回忆着什么的少年。
“只不过那只白狐野得很,驯养师都近不了身。老祖宗怕它伤了我,转头就将那狐狸送给了阿姐。阿姐倒也很喜欢它。”燕无忧继续道,“阿姐跟我不一样,她很厉害……那只狐狸反抗她,她反而很高兴,就天天将它养在身旁逗弄。”
“阿姐就喜欢瞧那只狐狸被她逗弄的无处可逃的样子。但没过多久,她就将那只狐狸训得服服帖帖的了。她到哪都带着它。”
燕无忧歪了歪头,瞧着小郎君突然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对你生气又偏生拿你没办法的样子,看起来很有趣?”
楚黎眸子黑黢黢的,他轻轻地笑了笑,不答反问:“这个故事还没完罢?你阿姐驯服了那只狐狸,后来呢?”
“后来?”燕无忧望着他,眨了下眼,回忆了一下,“后来,阿姐就不那么喜欢它了。她找了个地方,将狐狸放了。那狐狸不愿意走,阿姐就硬生生将它赶走了。”
楚黎“啧”了一声,似笑非笑道:“好不容易养熟了,说扔便扔?你阿姐可真是薄情得很。”又俯身瞧着燕无忧乌黑清澈的瞳,“所以你认为你现在不同我置气、顺着我,待我没了滋味就会放你走了?”
燕无忧没做声,但是神情却意思分明。
楚黎瞧着他许久,声音低低的,带着点儿冷,“无忧,你也跟你阿姐一样。”
燕无忧把唇抿起来,他的背脊很直,只是那样定定地坐着瞧着他。便是这样在床上坐着,也有一种叫人赏心悦目的礼仪姿态。
楚黎没有一刻这样清楚地察觉到自己面前的这个人,是个被千娇万宠着养大的贵族小少爷。他这样清醒的沉默着的时候,那种溶于骨髓里的凉薄便叫人看得一清二楚。
天真而纯粹的,叫人都不忍心去苛责。
“没长心肝的小东西。”
燕无忧觉得楚黎的反应跟自己想象的不同,微微皱了皱眉。楚黎却将右手拇指的指腹贴到了少年的眉心,硬生生将那些褶皱给揉平了。
“我不是你阿姐,别拿对付她的那一套用在我身上。”楚黎吊儿郎当地勾了勾唇,“再说,你一个好好的人,跟个狐狸比什么?”
手指下滑到少年的下颌,卡住了往上抬了抬,瞧了好一会儿,认真道:“你比狐狸好看多了。”
燕无忧:“……”
果然这个无赖怎么看都还是很讨人厌。
“行了,往里头挪挪,再过两个时辰天就该亮了。”楚黎松了手,将外衫脱了,“别瞎折腾,睡罢。明日还要赶早走的。”
燕无忧:“你真的打算送我去热河?”
楚黎没说话,只是又偏头望了他一眼,然后背对着他,合眼睡了。
燕无忧贴墙坐在靠里的位置,瞧着被楚黎占去的一小块床榻,不知过了多久,像是终于妥协了。他动了动,面朝着墙壁的方向缓缓躺了下去。
天字号房的床榻还算宽敞,两个少年人背对着背睡在上面,中间间隔的几乎可以再睡上两个人去。
燕无忧晓事以来就在未曾和旁人同榻而眠,这会儿旁边睡了个人——还是他最讨厌的那个人,他觉得大抵自己这一夜是别想成眠了。
但好在他的担忧并未成真。
几乎是沾上枕头未多久,他就再次沉睡了过去。竟是难得一夜无梦。
而另一头小郎君在听到身旁传来的平稳的呼吸声后,紧合着的缓缓睁了开来。他翻了个身,在黑暗中凝望着身旁少年的眉眼轮廓,不知过了多久,唇角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伸手将他脸颊上的发轻轻拨到了耳后,然后又躺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