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护送小公爷上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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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第二日燕无忧是被外头的说话声吵醒的。
淡然中夹杂着几分冷意的少年与甜美而尖锐的少女声音夹杂在一起，音量虽不高，却有几分扰人。
燕无忧睁开眼，下意识地朝窗外瞧了瞧，虽还未曾大亮，但屋外已经有些亮色透进来了。他缓了一会儿，撑着身子半坐了起来。
堵在门前的小郎君似乎是听见了屋里的动静，原本没什么波动的眸子微微向上抬了一分，唇微微动了动，似乎低声说了句什么。随即“啪”的一声，将门关了起来。
燕无忧慢吞吞地穿好衣服，攥着自己的发绳走过来的时候正巧看见楚黎关门，他朝外瞥了一眼：“外面是谁？”
小郎君接过燕无忧手里的发绳，手指顺着他的发滑落，口中随意地道了一声：“小二。”
燕无忧用难以言喻的眼神望着身旁撒谎不打草稿的小郎君：“你若不想告诉我，你不说话我也不会怪你的。”
小郎君“哦”了一声，将手收回来，笑眯眯地道：“可我真没骗你。”
燕无忧撇撇嘴，没多说，权当做自己信了。他径自坐到了椅子上，让小郎君替他束发。
正在这当口儿，屋子外头突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燕无忧抬眸朝着门的方向瞧了瞧，楚黎却是丝毫不动。只垂着眸细细地将手上的青丝打理好了，这才收了手，在少年的肩上轻按了一下，走到门前开了门。
小郎君的身形高大，挡在门前几乎把来人遮了个严严实实。燕无忧坐在椅子上，从他的方向瞧过去几乎什么都瞧不见。
只能听到一道又甜腻又阴冷的声音。
“我已经照你的吩咐打水来了，你还挡在门前作甚？莫不是这看门狗的角色当上瘾了罢？”
燕无忧有些狐疑地站起来，几步走到了楚黎身边。
屋外是个娇艳如花的姑娘。年岁不过十六七，明眸善睐，顾盼生辉。一袭红裙上缀着星星点点的白梅，凌厉中夹杂着叫人挪不开眼去的艳丽。
燕无忧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是……阿姝？”
屋外的姑娘眨了下眼，视线挪到了燕无忧身上，先前面对着楚黎时那样甜蜜阴毒的样子却是全然褪了。她笑起来，连眼睛都弯成了月牙状，从这样一张艳丽的脸上竟难得的能瞧见几分清纯干净的样子来。
“公子，昨日一见，我就知道我们之间必有着大的缘分！”白姝端着水盆，甜蜜蜜的看他，“公子还记得奴家名字呐。”
燕无忧：“……”
楚黎被白姝这样故作纯良的样子恶心得不行，一伸手便将站在自己身旁的燕无忧又往后扯了扯，唇角一扬，挑出个吊儿郎当的笑来。他将路让出来，只是嘴上却毫不客气：“如果说死乞白赖地讹上也算是缘分，那这缘分确实小不了。”
白姝眯起眸子冷冷地瞧他一眼，随即又是笑了，端着水盆走了进来：“楚郎真是会说笑。”
燕无忧站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听着这二人夹枪带棒的对话，好一会儿，斜眼瞧着楚黎，慢吞吞地问道：“小二？”
小郎君毫无谎话被戳破的羞愧之色，他瞧都不瞧白姝一眼，径自坐了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尝了一口，漫不经心地：“你也可以把她当做是我给你买来的丫鬟——或者是车夫、打手、钱袋子……什么都行。”
燕无忧：“……”
白姝：“……”
楚黎把茶杯捧在手中，一双黑黢黢的眸子里半丝笑意也无：“我是认真的。”
……
烈日当空，一辆马车在蜿蜒的小路上疾驰而过，马蹄过处便掀起了一团团飞扬的尘土。那马车瞧上去平平无奇，甚至瞧起来都有些破旧了，只是前头那疾驰的枣红色大马却叫人挪不开眼。
那马一身枣红的皮毛油光水滑，只有颈项处有一撮白色。瞧起来威风凛凛，生得极为漂亮，一跑起来蹄下能生风——分明是那万金难求的阿哈尔捷金马。
——只是可惜了，这样的名驹却叫人用来拉车。
啧啧啧。暴殄天物。
自然也不是所有人都觉得暴殄天物的。至少坐在马车里正惬意地小憩的楚黎就不这么觉得。
“虽然你瞧我我是不收费的……”正闭着眼的小郎君突然睁开一只眼望着坐在自己对面的燕无忧，歪歪头，笑了，“但是太热情了我也受不住。”
燕无忧脸色有些苍白，他靠在一个软垫上，许是因着路途的颠簸，让他整个人神情都有些恹恹的：“你和阿姝到底是什么人？”
楚黎把另一只眼睛也睁开了，懒洋洋地笑道：“无忧，你这话可真叫人伤心……明明是我与你更早相遇的，都到了今日，我的名字你都不愿意叫一句。可外面那个，你们才见几面？怎么连‘阿姝’这样亲密的称呼都叫上了？”
令人焦躁的暑意已经将他最后的力气散去了，燕无忧坐在马车里，连瞪一眼对面插科打诨的小郎君的心思都生不出。
少年皱皱眉头，道：“我已经被你掳走这么些时日，再如何这附近的官府也不会半分动静也无。你带着我进出城门，如若无人之境——便是几次入了官道却也未曾遭过半次盘查。”
小郎君笑笑，伸手在少年腮帮子上捏了一把：“总不会是害你的人，你怕什么。”
燕无忧将楚黎的手拉了下来，眉头却未松半分：“你是朝廷的人？”
楚黎眉心微微动了一下，似笑非笑地扯了一下唇角，玩味地咀嚼了一下燕无忧的话：“朝廷？”瞧着对面肃然的面孔，有些话在喉咙里滚动了一下，最终却还是咽下去了。眉眼舒展开来，笑了笑：“你这么说也没错。”
燕无忧见那头大大方方地承认了，心里头的疑惑反而更重：“你是朝廷的人为什么之前会和那群贼寇呆在一处？好好的却在四方镇掳我做什么？还有外面的那个姑娘——她也是朝廷的人？”
楚黎把手收回来，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纸扇，“唰”地一声打开了给自己扇着风。与此同时，白色的扇面上刚劲有力的“财源广进”便大喇喇地闯进了燕无忧的眼里。
燕无忧：“……”俗不可耐！土包子！
小郎君倒是丝毫不觉得自己手里这把折扇品味低俗，他带着笑望着对面的少年，挑了挑眉道：“我告诉你了，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燕无忧想了想，视线在楚黎的折扇上四个扎眼的大字上停了一会儿：“金银珠宝？”
小郎君又“唰”地将折扇收了，随手扔到一旁，坐直了身子冷冷道：“我知你出生世家，腰缠万贯。可你非要拿那些黄白之物来折辱我么？”
燕无忧简直不明白世上怎么会有脸皮这样厚的人。
“那你要什么？高官厚禄？”
小郎君的脸板得更冷了：“买卖官职是违反条率的。”
燕无忧被这样刚正不阿、油盐不进的小郎君堵得一句话都说不出来：“你到底要什么？”
小郎君一摊手，神采飞扬地道：“先欠着罢，日后我们再计较。”将衣角理了理，思索了一瞬，便开口道：“我呆在寨子里是因为两年前他们救了我一命，当时无甚要紧事，便索性在寨子里留了下来。”
楚黎的话说罢，眼尾不着痕迹地朝着马车外轻瞥了一眼，但转瞬便又收回来了，继续道：“至于掳你——”笑了起来，“自然是因为你长得好看。我初见你时便同你说了，”几个字咬得又缓又重，“我是想娶你的。”
正在驾车的白姝听见楚黎的话，面上浮现出古怪的神色，浑身都忍不住地抖了一抖。那行驶的马车猛然一个颠簸，燕无忧险些没坐稳，幸好楚黎伸手扶了一把，才没让人摔下去。
“至于白姝，”楚黎将燕无忧重新扶稳了，“你听说过白梅山么？”
燕无忧怔了一下，问道：“西南边陲的那座白梅山？阿姐同我说过一些。”
楚黎瞧着燕无忧：“‘白’字取自白梅山，指的不是姓，而是身份。‘姝’也不是她的名字。”
“左女右朱，取意‘朱家之女’，指的是地位。”指尖轻轻在马车的车壁上敲击出无意义的声响，小郎君的声音淡淡的，“‘白姝’比起名字来，不如说是一个称号。”
燕无忧觉得自己似乎是忽然间接触到了一个以前从未见过的世界，他抿了抿唇，像是想到了什么：“昨日我在路上拦下她，问路县衙时，阿姝她面色有异——”
楚黎：“那县令姓朱，但也不过是朱家旁系一个不足道的小人物罢了。”
燕无忧神色微动，他方准备再问些什么，却忽听一声轻笑传了过来。少年偏过头，便见一只莹白的手蓦然撩了帘子，露出一双波光潋滟的眸子。
“公子若想知道奴家的事，来问奴家便是。奴家定是知无不言，怎生的要借旁人的口？”白姝笑意盈盈的，忽又将视线移到了楚黎身上，低柔又甜腻地开口，“楚郎，背后议人是非怕是并非君子所为罢？”
楚黎笑笑，拿起之前扔了的折扇放在手里把玩：“我可从没说过自己是君子。”
白姝微微眯了眯眸子，却也未再呛声，松了手将帘子放了下来，声音透过车帘听着倒是清晰：“前面有一个驿站，错过了今夜怕是要露宿郊外了。可要停下来休息一夜？”
楚黎将折扇“唰”的打开，另一侧的扇面上“福寿安康”四个大字暴露无遗。
“去驿站。”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护送小公爷上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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