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他的身份暴露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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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燕无忧从隔间里头出去的时候，楚黎正指挥着店里的伙计打包衣裳。见人出来了，便丢了一锭银子过去，从伙计手里接了包裹，冲那头扬了扬下巴：“走罢。”
燕无忧慢慢踱步跟过来，欲言又止。
楚黎斜睨了他一眼，视线在少年的手上拎着的东西上打了个转，眉梢抬了半分：“都脏了，你还把它带出来做什么？”
燕无忧低头瞥一眼手里的亚麻外衫，他自小被养的娇贵，指尖在亚麻的布料上摩挲都觉得有些淡淡的刺痛。他眼里有些嫌弃，但是到底没松手：“这不是你第一次出外游历你师母给你做的么，还说……”
楚黎点了点头：“哦，骗你的。”
燕无忧：“……”
楚黎跨出制衣店的门槛：“你既然喜欢，就留着好了。”
燕无忧眉心颤了颤，抬手便将手中的衣服扔过去，小郎君仿若背后长了眼，灵活地偏身躲过，又一伸胳膊，顺势将那外衫抓在了手中。
吊儿郎当地转身，从衣服里露出带着痞笑的眉眼：“怎么，又不要了？啧，不是我说你，但无忧，你这喜新厌旧的速度也太快了些罢？”
燕无忧也出了屋子，他克制着怒气，尽量平和地问着前头的小郎君：“楚黎，从你嘴里我还能听到一句实话么？”
“能啊。”小郎君点点头，笑眯眯地举起两根手指在燕无忧眼前晃了晃，“至少有两句是真的。”
燕无忧望着他。
小郎君垂着眼，将手里的衣服团吧团吧塞进了包裹里，然后又抬起眼，戏谑道：“其一，这件衣服的确是我十一岁上时穿着的。”
燕无忧拔腿就走。
“哎，别走，你认得路么？就乱跑。还嫌迷路的次数不够多么？”小郎君从后面将人扯住了，懒洋洋地调笑，“而且，我的话还没说完呐。”
燕无忧被楚黎扯得动弹不得，偏头瞪他一眼：“浑话就不必说了！”
小郎君一勾唇，神色淡淡的，嗓音倒是捏出了一把婉转哀怨：“奴家冤枉呐。奴家之言，字字肺腑。”
燕无忧觉得眼前的小郎君脸皮真真是比城墙还厚的，他难以言喻地望着他许久，放弃了挣扎，自暴自弃地问：“其二呢？”
“这其二么。”小郎君将提溜着少年衣领的手缓缓松开了，他的眸子微微低垂着，像是在细致地描摹站在他面前的这个少年精致的眉眼，“你若是对我笑一下，我就告诉你。”
爱说不说！谁求着你啦！
燕无忧撇嘴，装作没有听见的样子。
楚黎倒也并不勉强，他伸出指尖掠过少年鼻尖的细汗，又滑到白嫩的脸颊上掐了一把，转身继续往前走：“时候不早了，跟上，我带你去吃点东西。”
燕无忧揉了揉自己被掐的发红的脸，愤愤地瞪一眼小郎君的背影，片刻，还是服了软跟了上去。
吃完饭再回客栈方至午时，燕无忧有着午间小憩的习惯，楚黎便由着他睡了。趁着他睡熟，又出了一趟客栈，将身上的小额的银票兑换成散碎的银两，又四处置办了些东西，估摸着时间，这才又溜溜达达地回去了。
进屋子的时候，燕无忧刚醒，正靠在床榻上睡眼惺忪地发呆。
“醒了？”小郎君抱着个纸袋子，用脚将门勾上了，信步走到床头，拉了把椅子坐了，“起么？”
燕无忧揉了揉眼睛，看着小郎君笑嘻嘻的表情，似乎是清醒了一点，他随手拿了外衫披在肩头，坐起来准备穿鞋。
穿了鞋，瞧了一眼小郎君手里的纸袋子：“这是什么？”
“糖炒栗子。”小郎君拿了一个栗子往嘴里一丢，咬了几下，吐出个碎成几瓣的壳儿来，眼尾一扬，带出点神采飞扬的味道来，“你要吗？”
栗子燕无忧也是喜欢的，只是他嫌剥壳麻烦。扫一眼眼前这个人高马大的小郎君，心里头觉得他是不可能同芍药一样侍候他的，想了一会儿，还是摇了摇头：“我不要。”
小郎君没觉察出什么，“哦”了一声，自己一个人倒是吃的开心。
栗子的甜香味儿从小郎君那儿源源不断地飘散过来，勾得原本没什么食欲的燕无忧突然就有点儿发馋。鼻子皱了皱，秉着眼不见心不烦的原则，愈发不愿意跟小郎君待在一处，自己穿了衣服溜到外头去了。
小郎君竟也没跟过去，就坐在床头吃自己的栗子。他和燕无忧之间隔了个绢丝屏风，透着模糊的光，两边都只能看见对方不怎么清晰的剪影。
燕无忧把窗户打开了。
外头仿佛能将人晒干的太阳没了，天阴沉沉的，空气里有一种潮湿的味道，瞧起来像是又要下雨。
有风徐徐地吹来。渐渐的，又大了些。夹杂着湿润的凉意，在这样的热的天气里莫名有些舒服。燕无忧支棱起下颚，歪着头向外瞧。
这些天跟在楚黎身旁斗智斗勇，与这个小郎君同处一室的时候，他们二人还从未有过这样平和的时候。
燕无忧眉头浅浅地皱起来：他被楚黎抓走已经快三天了，无论如何也该有动静了。
他得再找个机会，将他自己的消息传出去才是。
楚黎抱着纸袋复又走出来时候，便瞧着燕无忧正倚着窗子发呆。他走过去将人提溜起来：“外头雨都飘进来了，你还杵在这里？也不怕着凉了么。”
燕无忧被楚黎打断了思路，将他的手拍下来，没什么好气儿：“你可没资格这么说我。”
楚黎走到窗边，先是雨丝慢悠悠地飘落，但没多久，豆大的雨点便疯狂地砸了下来。天地之间像是被雨水串联起来似的，遥遥一看竟似乎是没了边界。
他将窗户关起来，漫不经心地道：“我皮糙肉厚，你跟我比什么。”
将手中的纸袋子随手一丢，燕无忧离得近，下意识地伸手接了过来。
“你挑嘴挑的得厉害，午饭也没用什么。”楚黎倚着已经关好的窗子，要笑不笑地瞧着眼前的小少年，“晚饭还得有会儿，吃点零嘴儿垫垫肚子罢。”
燕无忧眨了下眼，张嘴便想拒绝，却听那头又道：“壳儿我都剥了，你真不吃？”
他怔了一会儿，垂眼一瞧，纸袋子里头果然装的全是一个个已经剥好的栗子肉——就是动作不太熟练，剥出来的肉有些坑坑洼洼的，瞧上去不怎么美观。
——比起镇国公府那些训练有素的丫鬟，这手艺差远了！
燕小公爷心里头冷哼一声，高高在上地鄙夷着。只是握着纸袋子的手指紧了紧，半晌，闷闷地“哦”了一声，抱着袋子坐到了桌子边上去了。
楚黎依旧站在窗子边上，瞧着少年抱着小半袋栗子挪到桌边坐定了，唇角轻轻扬起了一个小小的弧度：“对了……”
燕无忧将栗子含在嘴里，一点点地咀嚼着，只微微掀了掀眼皮朝着小郎君的方向看过去。
“今日你早些睡，我已经定了马车，明日卯时我们便走。”
少年眉头皱了起来，他将嘴里的栗子咽下去，带了些许警惕地问道：“马车？回寨子要什么马车？”
小郎君定定地瞧他，扬唇一笑：“出都出来了，我们回寨子做什么？”
燕无忧不知道楚黎这话是什么意思，他一直以为这个小郎君带他上镇子只是置办些东西，终究还是得回去的。无论是在这镇子上还是回寨子，他只要等几日，待到官府的救援过来，不愁不能脱身。
可现在从楚黎的话听来，他似乎是另有打算。
稍稍稳了稳心神，燕无忧下意识地捏着手里的一个栗子，继续问道：“不去寨子那我们去哪儿？”
楚黎缓缓走了过来，他居高临下地望着略有些不安的少年，脸上浮现出一丝玩味的笑：“无忧，我总归不会是将你卖掉的。你怕什么？”
燕无忧反驳：“我什么时候怕了？”
楚黎低低地笑了一声，他俯下身，将少年的手捉住了，就着他纤细的手指，叼走了被少年捏住的栗子。他就着这样的高度盯着少年的双眼，一双眸子黑黝黝的。
“不怕你抖什么？”
燕无忧：“……”我觉得你又要犯病。
不知道是不是燕无忧的表情取悦了这个喜怒无常的小郎君，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心情突然愉悦了起来：“行了，别抖了。”
“你不是想去热河么？你想去我就带你去。”小郎君直起了身子，“明日启程，若是走得快，后日午时前便能到了。”
燕无忧不可置信地瞪大了双眼。
小郎君瞧着眼前的少年跟个受惊的小动物似的表情，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伸手捏住了他的腮帮子往外扯了扯。
“你、你、你认真的？”燕无忧眨了下眼，过度的震惊下竟然忘了反抗小郎君掐自己脸的恶行。
小郎君感受着指尖温软滑腻的肌肤，用另一只手举了三根手指，信誓旦旦：“这将是我对你说的第三句真话。”
燕无忧：“……”
他难以言喻地瞧着面前一本正经的小郎君，突然就冷静下来。哦，对，他面前这个人是个职业骗子。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他的话半个字都不能信的。
冷静下来的燕小公爷给自己沏了杯茶。
茶香清而悠远，入口苦涩中带着些许纯净的甘甜——这分明是他备在马车上的，他的皇帝表哥赐给镇国公府的那一小罐贡茶！
燕无忧悚然抬头瞧着站在一旁的楚黎，眸色明明灭灭：他怎么知道他要去热河？他知道他的身份了？
楚黎并不说话，大大方方地任由他瞧，只是那张俊朗的脸上，一抹笃定而肆意的笑在燕无忧眼里却越发清晰起来。
燕无忧眼瞳微缩，握着茶盏的手一点点紧缩了起来。他什么都还没问，他也什么都没说。但是答案却已明明白白地浮现在少年的心底。
这个小郎君，他早就知道了他的底细。
作者有话说
第17章 他的身份暴露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