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叶抄》吴桑

19、青叶 贵人

　　青叶回到家中，早早睡下。次日还是懒懒的，提不起干劲儿，于是又关门歇业一日。她独自在家中，拾掇拾掇，喂喂鸡，养养花。傍晚时候，有人来送礼，又是干姐姐珠仙遣人送来的。

　　青叶有一阵子没见珠仙了，心中很是思念，就想着去看一看她。秀一怕也没那么快死心断念，这几日兴许还要跑来纠缠，正好也可躲开他，以及镇上其他那些讨厌的人。

　　青叶一人住着，无拘无束，自由自在。心里一旦动了念头，即刻就收拾了一只包袱出来。只是珠仙住在海岛上，去程风急浪大，夜里也寻不到船只，思索再三，决定还是等明早甘仔来上工，叫他去找认识的船夫，再陪同自己一同前往，如此最为妥当。

　　青叶想好明早和甘仔一同去看干姐姐珠仙，便将收拾好的包袱放在一旁，自去后厨煮饭。火还没引着时，忽听门口有人一路小跑而来的脚步声，脚步声停在自家大门口，而后一阵急急敲门声响起。

　　青叶丢开柴草，走到前院一看，从门缝中往外一瞧，见门外站着的，却是满面焦虑的芳阿。

　　芳阿一脸焦急的样子，怕是在浴肆又惹了什么麻烦。因着上回倭人暴死一事，青叶简直怕了她，不想引火烧身，待要转身溜回后院去，偏芳阿耳朵尖，已经听见了她走动的声音，晓得她在家，把一扇门敲得砰砰直响。

　　青叶担心她把原本就不怎么牢靠的木门拍散，都溜到一半，赶紧折返回去，将门闩拉开，放她入内。

　　芳阿闪身入内，回身将门从里边关好，小心地插上门闩，才回头，急急向她说道：“上回在莲花汤泡澡的那位贵人，你还记得么？”

　　青叶蹙眉：“上回乌糟糟的一群人，你说的是哪个呢？不管谁，都是你们浴肆的客人，跑来和我说做什么？”

　　芳阿心里头着急，话也说不全，就颤着嗓子道：“就是阴阳怪气的那一个，白白胖胖的，姓侯的，是京城里来的！那晚你也见着的！”

　　青叶想起那晚在神仙浴肆内的所见所闻，更为心惊：“是文弱白净但有肿眼泡的那个二皇子么？”

　　芳阿忙道：“是是是，你快别问了，横竖他不是个好人就是了。”一面说话，一面顿足，“他晚过来，上回那些马屁精也跟着来了，他们凑在一起说笑的时候，不知怎么，竟然提到了你的名字，叫咱们老板娘在一旁听见了！”

　　青叶眼皮一跳：“他们提我名字做什么？”

　　芳阿道：“贵人提到你的名字，就有马屁精说了一句：‘她人就在隔壁，殿下若是喜欢，即刻叫人去带回去便是，量她不敢不从。’老板娘在一旁听见，吓了老大一跳，赶紧叫我跑来给你提个醒。那个二皇子，他看着和气，说话阴阳怪气的，吓人得很，不仅咱们老板娘怕他，就连那群马屁精官老爷们也都战战兢兢地看他脸色说话，青叶姐姐，你快躲起来吧！”

　　青叶闻言，不禁就慌了一慌。这可真正是，足不出户，祸从天降了。

　　芳阿道：“你还是趁着天晚，赶紧去珠仙姐姐那里躲一阵子吧，她那里，任谁也找不到的。”

　　青叶道：“我原本打算明早和甘仔一同过去的，罢罢罢，既然那个坏人来了，那我只好连夜赶去了，我这边去找船，你也赶紧回去吧。”

　　芳阿回头要去时，青叶想想不放心，叫住她，重又叮嘱了一句：“你自个儿也要小心，回去叫甘仔老老实实地在家里呆着，不可四处惹是生非。”

　　芳阿应了个是，又道：“那人今晚有其他姐妹陪着，没有叫我，我倒不急，我陪着你去海边坐船吧。”

　　青叶想了想，道：“也可。等我走后，你代我谢谢你们老板娘。”

　　事情计议已定，青叶急急返回后院，去拿她才收拾好的包袱。

　　青叶晚饭还没来得及吃，而珠仙那里要大半夜才能到，怕路上饿，遂捡了些糕饼包好，塞到包袱里，临出门之前，想起一事，赶忙又跑去卧房，爬到床上，把叠放于墙边的一床被子掀开，就见墙面上赫然露出一个小小的洞口来。

　　青叶把塞在洞口的一团布头掏出来，伸手从洞内掏出经年存下来的一包散碎银子来。

　　芳阿本来急得要跳脚，见状“噗”地一声，笑了出来：“你私房钱藏得倒好。”

　　青叶也觉好笑，解开小布包，从里面挑出一锭银子塞到芳阿手中道：“银子是甘仔这个月的工钱，你带回去给他。”

　　芳阿不敢接：“他工钱哪要这么多？”

　　青叶道：“这阵子镇上不太平，各路人马你来我往，到处都是乱七八糟的人。我想了想，稳妥起见，我还是先在珠仙姐姐那里住上一阵子。等他们仗打完，我再回来开门做生意。多出来的银子是我预支给甘仔的，饭馆生意不做，你娘的病不能不看。”

　　芳阿心中感激，忙应了一声，接过来揣入怀中，帮青叶拎了包袱就走。

　　到得前院店堂，青叶从内打开木门，一只脚才跨过门槛，忽然驻足，愣在了原地。

　　就在七里塘人家的门口，四个带刀侍卫分两列站着，两列侍卫后头站着的，乃是一身锦衣的侯怀成，他身后簇拥着一群内侍打扮的随从，随从的身后停的是精致马车两辆。

　　青叶心中一凉，原地愣怔了一瞬，方才回身向芳阿道：“还是晚了，怕是走不掉了。”

　　怀成忽然看见要出门的青叶，也是一怔，其后在夜风里轻声一笑，上前几步，瞧着她的面庞，很是温柔地问道：“大晚上的，怎地还收拾了包袱？褚东家，你这是要出远门么？”

　　说话时，瞧见青叶身后的芳阿，怀成晓得她是来通风报信的，有些生气，还有些好笑，吊着嘴角，阴阳怪气问她：“小夜子怎么也在这？可是听说我要请褚东家去我公馆做客，心里头羡慕，也要跟着去啊？”

　　芳阿心内害怕，口中呐呐不能言，青叶对怀成笑吟吟地屈膝行了个礼，回身接过芳阿手中的包袱，推她道：“这里有我呢，你快回去吧。”

　　芳阿不放心青叶，虽害怕，却不肯走：“青叶姐……”

　　青叶想了想，又交代了她几句话，“这几日，我家可能会有一个远方的故人过来，你若是见着他的话，就跟他说，我已出了远门，不再回来了，叫他早些回去，不要再来找我了。”

　　芳阿问：“你那位故人，他长什么样子呢？”

　　青叶道：“他是个年轻男子，二十六七岁的年纪，黑黑瘦瘦，说话口音有些怪。”

　　芳阿点头应下，再青叶眼神的催促下，提着裙子，一路小跑着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