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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十七、这一干风流冤孽(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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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杀?
你想到什么?
眼见数位冷面高手,方巾蒙面,眼神犀利,长剑无情暗器无眼,哪怕前面的人用尽浑身解数,也终难逃一死。高人手起剑落,颈脉喷涌而出,当场气绝身亡,自此世上再无此人。
喂,我还活着呢——沈昌珉怒视。
额……好像是有点严重哈……
那亦或几个短衣彪形大汉,面相凶神恶煞,往大街上叉腰一站,随便一嗓子喝出三五恶霸,三五十小混混,外加七八个被吓得心脏病突发的老头老太太……之后被追的人可怜兮兮地被一个手下拎到大汉面前,第二天便顶着青紫的眼圈继续为生计奔波,只是再一见到膀大腰圆的汉子便会绕开粉远,并为了不再挨打,立志自强要努力……把自己也吃成膀大腰圆。
起码扛打,是吧。
……
但这里的情况显然不是这样。
不速之客正是华山派的宝贝、金在中的发小沈昌珉。两年不见,沈昌珉似乎又长高了一些,相貌也越发英气逼人,听说武功也又有精进。沈昌珉听到车外传来的马蹄声不由眉头一皱,几个跨步走到朴有天原本坐的榻前,将小几移至中间,毫不客气地坐下,堂而皇之地占了一半位置。
"我没来过。"
"要我帮忙?"
先不说是什么人敢吃了熊心豹了胆追杀武林第一高手……朴有天觉得单是有这勇气,就值得表扬,甚至还能把那个无法无天的沈昌珉逼至如此境地。刚想进一步问清楚,只听得车夫一声急促的“吁!”马车停住,接着有人脆生生道:
"两位姑娘,因何挡道?"
朴有天眸子一亮,兴趣十足地盯住沈昌珉,压低声音道:"竟然是姑娘?啧啧啧,昌珉呐……难道你惹了什么风流债?"
沈昌珉斜他一眼。
"你帮不帮?"
"刚才有没有看到一个这么高的银衣男子经过?"车外传来一个女子的问话,口气十分干脆,想来是个爽利女子。
"嗯,本公子就赏你这个面子,替你去瞧瞧好了。"
朴有天起身,开了半扇门,走出车厢,便见大道中央立着两匹黑色骏马,正挡在马车前,马背上两名年轻女子。
"想不到啊想不到,荒郊野外竟可遇着如此美女。"
那两名女子没杨到车门打开走出的却是这样一个高贵雅痞的年轻公子。淡黄锦袍紫金束冠,连带这荒辟之野也顿生华彩,那双眼睛专注地看着自己,仿是十分的有情,不由得有些意动神摇,暗想着若能得这样一位美公子长情远望,此生也算是未曾白活,却不如哪个女子能有缘相伴。
但葛萋萋莫名觉得眼前这人有些危险,她看不懂那双眼里的神色,那双眼中闪着极大的诱惑,却同时也暗含危险。
只是萍水相逢罢了,何况此时她已心有所属。
"公子谬赞了。"两女子缓过神来。
"姑娘何必过谦呢,能遇两位美人是本公子的荣幸,"朴有天笑得风流潇洒,反手指尖弹在车门上,"如此美人,错过可惜,你们也出来看看,堪称倾城之色呢。"
车内听得此言,先是金在中配合地起身去看,状似无意地看了郑允浩一眼;金俊秀永远跟着主人,冷沫暗自一忖,比起沈昌珉,似乎还是出去的这拨人更熟悉一些,于是面对金俊秀的目光,脸上一红,也便跟着金俊秀出了车门去。
车内数人于是缓缓步出。车厢前甚是宽阔,站个四五人也是绰绰有余,而车夫早跳下车到一边候命。
四人出得车门,目光触及马背上的两名女子,然后由衷同意朴有天的形容。
马背上两名女子皆年约十七、八岁的模样,一个着一身红色短装,生得十分明丽,一看便知是个性格干脆爽利的女子,女子一见几人便眼前一亮似的,只是似有避讳,不知是在看着谁;而旁边的那位则着一身淡粉衣裙,修眉秀目灵蕴一身,令人一看便自然而然想到一个词——风姿天成。
"原来是……"
郑允浩极少认识人,冷美人又极少说话,这两个人竟然异口同声,这不得不说是一对神奇的组合,且这一声不大不小,正够在场的各人听得清楚,粉衣女子闻言向她望来,一怔。
"冷姐姐?郑世兄?"声音柔柔细细,似一道涓涓细流缓缓淌出。粉衣女子脸上现出惊异。
"两位为何会在这里?"
"我……"允浩想要解释,但情急之下又不知从何说起,朴有天看了看金在中,后者安静异常,似乎并无说话的打算,便只得代为解释:
"两位只是恰巧与我们同路而已,小允浩你说是吧?"
这路一同就是两年?允浩下意识看一眼金在中,后者眼神迷离不知看向何处,而细节又不好说明,只得含混带过。
"额……阴差阳错罢了,萋萋怎会在此?"允浩问道。
"郑大公子,原来你在这,"红衣女子似乎十分开心看到郑允浩,"我和小姐正在追沈少掌门呢,谁知一眨眼就不见了,郑公子刚才可有看到沈少掌门经过?"原来是一对主仆,不过看样貌,倒更似一对姐妹花。
沈昌珉是华山长老的宝贝这事尽人皆知,近两年更是受老爷子青睐,如今江湖上大多称他一句少掌门,配上他那一向我行我素的性格,简称一句沈少倒是再合适不过了。
"你们在追昌……沈少?"允浩别扭地说着,险些暴露了他与沈昌珉的师徒关系。
要是知道他是沈昌珉的徒弟,这俩恐怕要为了寻沈昌珉追他到天涯海角。
"出了什么事吗?"
"他……"
"覃儿。"
淡粉衣裙的女子秀目一瞟红衣女子,后者顿时止声。
"萋萋,到底怎么回事?"
郑允浩追问道。一直没说话的金在中默默扫了他一眼,面无表情。
被唤作萋萋的女子看一眼郑允浩,然后柔声细语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沈公子偷走了我一样东西。"
"什么?"郑允浩惊呼,连冷沫也是一脸惊讶,她之前虽不认识沈昌珉,但后者名声在外,她也是知道的。
沈昌珉偷了一个女人的东西?
沈昌珉居然会偷东西?
相信这话是在场几人都想问的,红衣丫环眉头跳动,睁大眼睛看着她的小姐。
“葛小姐风姿天成,在下早有耳闻,今日有缘得见,果真风韵无双呀,”就在几人震惊呆愣之余,金在中忽然出声赞道,“在下近来真是艳福不浅,先是结识了移花仙人,而今又一睹萋萋天韵,老天也真是厚待在下呢。”
这移花仙人自是暗指冷沫,而眼前的女子正是逍遥派长老之女葛萋萋,两位均是在武林中颇是出名的美女,只是冷沫性子冷清,较少在江湖上走动罢了。
葛萋萋转眸看向优雅绝伦的金在中,只见红唇如朱,眸若点漆,青衣玉冠,风神如玉,比起他身边的紫衣公子而言多了三分清俊,两人并立一处,一时竟也生意动心驰之感;暗中收敛心神,又看到身后面容冷峻的蓝衣青年,极轻极薄的碎烟宝剑即使隐在鞘里也难掩其寒意。
碎烟的主人……且听说金朴两家向来交好……
葛萋萋反应过来,再看那两人时更觉气度不凡,一紫一青,眉目含笑。
原来是他们。
“萋萋今日可一并见到金少与朴二公子,才真算是三生有幸。”
“啊,原来你就是金家家主呀,”红衣覃儿眼睛一亮,盯住金在中道,“江湖传言你是谪仙般的人物,今日一见才知没说假话。”
“在下俗人一个,江湖谬赞,两位姑娘见笑了。”金在中温雅笑道。
“你若都当不得谪仙,那这世上也就没有第二个人能当得上了。”覃儿爽快解口道。
“覃姑娘,”朴有天摇摇扇,插话道,“难道本公子便比金兄差这么多?就不能得个什么神什么仙的名号?”
覃儿转眸看向朴有天,然后一样爽快道:“二公子也是人中龙凤,非常人所能比。”
“那如果让你在本公子和金兄之间选一个,你更喜欢谁呢?”
被朴有天那双状似含情的眼睛盯着,覃儿吞了吞口水,马背上的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靠了靠,道:“说实话,要是单从两位之间选,我绝对选金少,绝不敢喜欢二公子。”
“哦?为什么?”朴有天闻言皱起眉头,一副恼意,“难道本公子真的比不上金兄?”
“不是二公子不如人,而是,”覃儿再次吞了吞口水,“二公子没有哪一点比金少差,只是……只是二公子已有佳眷如云,恐怕就算我喜欢二公子也排不上号,所以……”
“哈哈哈……好个妙人!”朴有天抚掌而赞,“覃姑娘未免妄自菲薄了,姑娘姿容甚丽心思玲珑,本公子很是喜欢呢,”朴有天眼睛一眯道,“不如姑娘随我回去,姑娘若同意嫁我,我必定遣散侍妾,一生一世只爱姑娘一个。”
虽本质是调戏,朴有天却说得极为认真,还真是让人难辨真假,其余几人闻言不禁都下意识朝他一瞥,连冷大美女也赏脸给了他眼刀一记,只有金俊秀依然淡漠,仿佛什么都没有听到。
覃儿几乎吓得花容失色,口中也结巴道:
“我……那、那个……二公子……”
“覃儿,”葛大小姐轻唤一声,目光却落在朴有天身上,“二公子何等样人,他自是与你说笑的,不必大惊小怪。”
朴有天挑眉,目光缓缓略过葛萋萋,然后重绽笑容,道:“‘葛之覃兮,其叶萋萋’,果然不错,没有辜负这等容颜。”
葛萋萋闻言亦并未谦虚客套,极淡地一笑,大大方方地接受了,目光一转,落在允浩身上:
“郑世兄多年不见,近来可好?”
“唔,很好。”
允浩脸一红,被这样美丽的少女注视着,倒不是羞得,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一般。
“那请问郑世兄,刚才可有看到一位这么高的银衣男子经过?可有看到他往哪个方向去了?”
当然看见了,不光看见,他还认识,还是相当的认识。郑允浩不会撒谎,可想想那仅次于东黎的整蛊水平,又不能出卖了沈昌珉,一时左右为难,于是便听得一声轻笑:
“呵呵……”
朴有天折扇轻摇,“萋萋姑娘既然要找沈少,那不如与我们同去衡山吧,沈少身为华山长老座下第一弟子,到时必会在武林大会上一显身手,姑娘去了衡山,略一打听便能找着,再且,”朴有天瞟一眼郑允浩,“姑娘与这位郑世兄看来甚是投缘,一路也可多与相处,而本公子若能得美人一路相伴,自是无上乐事,这可是一举数得呀。”
“小姐,你看这……”
“既然沈少掌门偷了你的东西,那便与我们一起去衡山,到时就算他不露脸,你只需在武林大会上一说,天下英雄必会一同为你找寻,那他便是躲到天涯海角也没用了。”
允浩心里抹了把汗,不知听到这话的沈昌珉一会要作何反应了。
“不了。”葛萋萋目光定定看着马车片刻,然后移开目光慢条斯理道,“只因沈公子拿走的那样东西实在重要,萋萋必得尽快找到他,所以不能与几位公子同行,还望见谅。”
这一声“公子”,若是称世家之子则正常至极,但沈昌珉自小长在华山,虽是声名远播,但称公子总有些不妥,他们一口一个“沈少”地叫着,而这葛小姐却口口声声唤他公子,倒是有几番意味在里头了,朴有天笑,作惋叹状道。
“那真是太可惜了,本以为能得两位美人同行,那样这漫漫长路定会生色许多。”
“既然如此,那我等就不耽搁姑娘要事,有缘再见。”
金在中抱拳算是别礼,礼罢转身打开车门向众人道,“我们也该上路了,这一路走走停停浪费了不少时间,大会在即,莫要迟到才好。”
从大开的车门望去,车内景况一目了然,除了木榻小几茶点果品再无他物,葛萋萋自是看清了,便细声细气道:“萋萋有事要拜托几位世兄。”
“何事?”朴有天挑眉道。
葛萋萋挽了挽缰绳,“还烦公子、世兄替我向各方武林朋友打探一下,并传出话去,若有谁能帮我找着了沈公子,我便将覃儿嫁给他。”
马车上几人同时怔住,惊奇的、有趣的、玩味的应有尽有。眼前这位美人言行均一派柔弱模样,偏说出的话总是令人惊奇莫名。
“小……小姐,你怎么可以这么说?”覃儿急了,“若找着沈少掌门的是位七老八十的没牙老头,难道你也要把我嫁了?”
“江湖人最重信诺,即便真是个老头,我自然也会信守诺言。”葛萋萋一派安然,大小姐气派十足。
“小姐你……你……”一向心直口快的覃儿听了这话怎能不急,于是也再不避讳众人的目光,赶紧对着郑允浩道:
“郑世兄,你可要快点找到沈少掌门,我不要嫁给没牙的老头子!”
这话一出,马车上几人又是一愣,然后便听到“呵呵”两声轻笑,只见朴有天摇着扇子,眸光玩味地在覃儿、允浩之间流转,看得允浩心中警铃大作。
“二公子,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覃儿有些受不了那目光。
“覃儿姑娘貌美如花,不如本公子去了沈少来,然后姑娘便嫁与本公子可好?”
……
“我……小姐,我们快去追沈少掌门吧。”覃儿一扬马鞭,落荒而逃。
葛萋萋瞧一眼风流不羁的朴二,又看看满脸通红的郑允浩,“萋萋先告辞了。”纤掌轻轻一拍马头,马儿顿时飞起四蹄,驮着佳人转眼便消失了。
“难道嫁给我很可怕吗?”朴有天看着葛家主仆消失的方向,满脸惆怅。
“朴有天,”金在中走回车里,头也不回道,“你小心纵欲过度。”
……
这种话从金在中的口里说出来,众人几乎要怀疑他是否被妖邪附体……只有金俊秀八风不动,淡定地跟着主人走回车厢,冷沫跟在金俊秀身后,剩下朴有天与郑允浩两人大眼瞪小眼。
“不过话说回来小允浩,你怎么会认识葛家妹子的?”朴有天好奇,自打认识郑允浩以来,这还是第一回知道原来他也有熟人呢。
“呃,我家与葛长老算是世交,小时候父亲带我去过逍遥派,那时候认识的,”允浩回忆起自己从前的家人,不由心中泛起暖意,“那时候萋萋还很小,我也才六七岁,后来我被师父收留以后也曾见过几次,我虽不再是郑家少爷,但萋萋还是像以前一样唤我世兄。”
允浩这么说着。他很少能与朴有天这么平静地对话,后来他自己觉得自己大概是没在意眼前是什么人,估计就是块石头他也能平静地说上半个时辰。
朴有天当然是不知道郑允浩后来怎么吐槽他的,他的注意力全在“郑家少爷”四个字上:
“你、你说什么?郑家少爷?哪个郑家?”
“还有哪个郑家?”允浩翻白眼,“就是天州逍遥派在的那个郑家呗。”
……
就是十多年前被一夜血洗的那个郑家?朴有天没敢问,也没必要问,他想他大概已经得到了精确的答案。
“……恕我多言了。”
“没事,我都不……”
事情已经过去这么多年,当年长辈之间的恩怨他不懂,也不想懂。师父常常教导他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机未到,当年那场大火若真是有人刻意为之,那人受到报应也终是早晚的事;更何况,师父说过,一个人不应该把一生都浪费在仇恨中。
那样也太不值了,为了一些不必要的人。
允浩一直很赞同自己的看法,他想以后也一样。而眼前的朴有天虽说一直与他不对盘,但他想他的歉意是真的。刚想对朴有天说不必在意,没想到刚刚已走进车厢的金俊秀突然又推门走了出来,面无表情地坐下,拿起缰绳作势便要赶车。
“喂、喂喂俊秀你这是做什么?”
朴有天惊道,允浩直接傻得说不出话来。
“赶车。”
“我是说……”
“你们走不走?”
……
面对这个只听主人话的冷面杀手,朴有天与郑允浩自然无计可施,赶紧爬回车里;金俊秀也完成任务回到车厢内,终于解救了一直等在车下的可怜车夫,阻止了他被一个人丢人荒郊的命运。
也是看到了金俊秀,郑允浩这才想起金在中来,他咽了咽口水,感觉主人的情况似乎不太妙。上回救个人就甩了他半天的脸色看,这回……
可是,这回他并没有受伤,也没有给主人丢脸啊?
允浩就带着这样疑惑且不安的心情入了车厢,第一反应先望向金在中,自家主人似乎金俊秀附体,表情淡漠,但却似乎比刚才好一些,允浩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却见朴有天杵在榻前,而本来不见了的沈昌珉正舒服地卧在榻上睡觉,小几被他移到了边上。
“他刚才不是不见了吗?”允浩犯傻。
“壁虎功。”冷美人好心地指指车顶,解释道。
“沈昌珉,”朴有天拿扇柄戳戳榻上的人,“给我起来。”
“别吵,我几天没睡了。”沈昌珉闭着眼挥挥手。
“你全占着,让我坐哪?”朴有天眉头跳动,扇柄上带了几分真力。
沈昌珉高大的身子往里挪了挪,腾出窄窄一道地儿来,“来,躺坐随你。”
……
朴有天的眼角不住地抽动,手一扬,折扇看似轻飘飘地敲在沈昌珉肩上,却敲得沈少掌门闷哼一声,终于眼开一道眼缝儿。
“车是爷的车,榻是爷的榻,你算老几?”朴有天挑高下巴。
“你想吃药?”
朴有天眼一瞪,说不出话来。
沈昌珉的眼睛完全睁开了,眼睛晶晶亮,表情兴奋得就像亲眼见到万只草泥马集体狂奔,完全不像一个几天没睡觉的人。
“好几个月不见,我又研制出好几种新药,有天哥你打算先试哪种?”
……
“又是这个。”朴有天仰天长叹。
“不吃就别吵,这么没诚意。”沈昌珉怨念道,但看表情一点都不怨念,颇是美美地闭眼睡去。
“沈昌珉!”朴有天看着舒服躺在榻上的人咬牙,“我怎么会认识你这种人?!”
榻上的人闭目不动。
朴有天转身,目光盯在郑允浩身上,嘴角一扯,一个很冷带着几分诡异的笑容绽出:“小允浩啊,我身为你的前主人,咱俩坐一块你应该也不介意吧。”
“啊?”正在研究自家主人的小允浩一懵,顿时僵在那里,求救似地看向自己的主人。
金在中淡淡地看了朴有天一眼,瞬间阻滞了朴有天刚刚抬起的脚,停在半空。
……
朴有天于是转个身,
“俊秀啊,我差点忘了还有你啊,想我们深交这许多年,我想你一定不会介意……”
“我去赶车了。”
话说一半的朴有天卡在那里,经历过中国好兄弟的目光洗礼,目送着宁可去陪车夫的金俊秀的高冷背影,以及来自旁边冷美人的冷气,成为永恒。
……
片刻后,车中忽然响起十分诡异的声音。
“朴有天……”
正拈起果子准备往嘴里送的朴有天吓得一激灵,果子也咕噜噜滚到了榻下。
是……谁在叫他?
几人闻声皆是一惊,抬头寻找声音来源,面面相觑均不明所以,只有金在中淡淡地朝中间瞥了一眼,神色如常。
“刚才……谁叫我了?”
近五月的日头正在这时被一片云彩挡住,光线瞬间暗了下去,让人感到阴森林的可怕。
“朴有天……”
又叫了一声,朴有天一抖。
四下望望,冷美人闭目打坐,金在中品茶,郑允浩一脸惊讶地瞪着自己,至于沈昌珉……那货睡得跟死猪一样,不列入考虑范围。
于是,难道这大白天还真闹鬼了不成?
朴有天顿时脊背发凉。
“叫朴有天干嘛?”
这个时候突然有人说话,朴有天吓得不轻,抬头却只见对面金在中从容不迫地为自己倒上一杯茶,放在口中细品。金在中这话貌似是对谁说的,朴有天刚想问到底那个“谁”是谁,没成想从旁边传来懒懒一声:
“……我要揍他。”
朴有天囧囧有神。
这……怎么那么像沈昌珉的声音呢?
朴有天难以置信地看向中央榻上的沈昌珉,后者平躺着,呼吸均匀,明显睡得正香。
可是……
“为什么?”金在中继续与“神秘人物”对话,对朴有天快瞪出来的眼珠子和快要掉到地上的下巴不予理睬。
这次顿了一会,才听得那个声音缓缓道:
“……因为他欠揍。”
……
金在中喷笑。
冷美人忍笑。
郑允浩趴在桌上笑。
朴有天……一副日了狗的表情。
他刚刚眼睛地不带眨地盯着沈昌珉,亲眼见到后者张嘴说话,完全确认了“神秘人物”的身份。
可是……
谁能告诉他到底哪点对不起沈昌珉,让他连梦里都不能放过他?
“我这到底是作了什么孽啊……”对面主仆指望不上,朴有天颓废地趴在小几上,看着对面的冷大美女道,“冷姐姐您最正义,您给评评理,有他们这么欺负人的么?”
“朴有天你一把年纪了别装嫩!”
“说谁一把年纪呢?”朴有天“蹭”一下坐直身子,“本公子才过的二十四岁生日。”
“那也是老。”
“你家主人也二十四了,你这是嫌他老了?”
郑允浩一慌,下意识看向主人。
金在中眼皮也不抬一下。
郑允浩立刻壮了胆。
“我家主人……我家主人就是四十二也比你年轻!怎么着?有意见啊?”
“有!”
刚刚在车外还差点“有难同当”的郑、朴二人瞬间划清界限,一个一个梗着脖子不服气着,金在中从来不管,冷美人也不说话,车内一时陷入了僵局。
就在此时,只听旁边幽幽飘来一句。
“我允许你们有意见,但我绝对不接受你们的意见……”
……
沈昌珉。
——你就不能好好睡觉吗?
认识沈昌珉许久,还真没想到他还有这么一项神奇的技能。郑允浩也被沈昌珉这一句神补刀逗得破了功,趴在小几上笑个不停。
“郑允浩你要笑就笑,别跟漏了气的皮球一样。”
身高八尺有余的皮球看了朴有天一眼,又看了一眼自家美美哒的主人,刚刚一直脸色不善的金在中也有些笑意,于是放心地继续趴在桌上笑。
眼见一对主仆笑得花枝乱颤,就连冷面美人临走时都面含笑意,朴有天默默地站着,表情是这样的——
\(〇_o)/
……
有句话说得好,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而按朴有天的话说,像他这个年方三八……啊不是,年方二十四一枝花的青年才俊,自是还要好好活下去的。
于是,他爆发了。
“沈!昌!珉!”
榻上的人纹丝不动。
“有天,”一边传来金在中忍笑的声音,“小心把沈郎中吵醒了又要灌你药。”
……
过了许久,遍体鳞伤的朴有天终于倒地不起,卒,享年二十四岁。
那时,只听得空中幽幽飘来一句:
“来,吃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