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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十六、这一干风流冤孽 ...

  •   情债。
      是否记得青涩的年华里,曾心心恋恋过一个人,心跳为卿,温柔为卿,那个人的一颦一笑都深深牵动你的心,若是交谈,哪怕一句无心之言,明知毫无含义,却依然足以让你或欢喜或难过不知不觉熬过大半夜,纠结揣测着无数种可能。
      可能,在未来。
      放在心里的那个人,我多希望我的未来,能有你。
      ……
      久而久之,就成了情债。
      几年以后物事人非,又有谁能理清,那个年华里,谁爱过谁,谁又负了谁?
      而我,只感谢在最锦绣的年华里,爱过你。
      但无论悲喜,这都无疑是一段让人难以忘怀的记忆,并在未来的很多年中成为茶余饭后的清谈浅笑,曾经轰轰烈烈的悲喜我们已能娓娓道来,将那份永恒的青春再次鲜活,即使年华已逝也依旧能美丽地活着。
      当然,还有人就恰恰处在这美好的年华里,犹不自知。

      比方说郑允浩。
      火红嫁衣曳地,鼻间幽香袭人。凤冠霞帔极尽华美,却怎能掩盖那人的半点风华?青丝流泻于红衣,比绸缎更柔软;完美的下颌有如神工,半点不瑕。再抬头,那是一张极其熟悉的脸。
      ——金在中。
      郑允浩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允浩。”
      他听到金在中在叫他。
      “允浩,快醒醒。”
      唔……
      脸上似乎被拍了一下,允浩终于被拉回现实,却没成想这甫一睁眼,面前就是金在中放大的面容,还有那双笑得有些不怀好意的水汪汪大眼睛。
      “主人。”
      我娶你。
      郑允浩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会浮现这句话。梦境和现实接续得极其顺畅,这不免让人感到有些混乱,允浩庆幸自己嘴巴不快,否则就这么说出后半句,他恐怕此生都无颜再见金在中了。
      这都什么鬼?
      允浩觉得自己一定是被昨天的喜乐洗脑了,至于面前的人,大概原本是昨天见到的那个新娘。他想起师父以前说过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从前他几乎不做梦,对这句话并没有什么深刻的理解,直到最近才算是真切地体会到了。
      至于为什么是金在中……
      嗯,听说梦里出现的人都是对自己重要的人。他自小家破人亡,后来师父也离他而去,他独自闯荡江湖,没到半年就被金在中收藏……收留在了身边。
      要这么说的话,金在中也算得上是郑允浩最重要的人了。
      “这是什么表情?难道允浩看到我不高兴吗?”
      ……
      这误会可大了。
      “怎、怎么会呢主人,只是……只是有点不习惯。”
      “不习惯什么?”
      这还用问?当然是不习惯您老人家亲自叫人起床了。允浩抚着自己的脸,这东黎的即视感到底是怎么回事?连叫人起床的方式都一样,让他有一种穿越到了闭关时代的感觉。
      “平时起不来都是俊秀师父叫的……”而且也不会像这样一睁眼就看到一张平时看了都会脸红心跳的脸,允浩按了按心口,刚刚差一点就心急梗了。
      更何况……接连着刚刚那个梦。
      金在中瞪他。
      “那你是说俊秀能叫我就不能?难道我不如俊秀好看吗?允浩你说,俊秀可有我好看?”
      ……
      你好看,你最好看行了吧。
      允浩不明白话题为什么突然就绕到了好看不好看上,而要他作比较的还都是借他俩胆都惹不起的人。但平心而论,不管是主观还是客观上,金在中当然都是比金俊秀要好看的,这是铁打的事实,当然也是郑允浩的心声。
      可是……
      他下意识般看向金在中的脸。墨画的长眉斜飞入鬓,神情似笑似嗔,眼波微澜,唇若点朱,与白皙的脸形成鲜明对比。
      他的主人是真的好看。
      "主人,我……"
      话还没完,便听得外间一阵喧闹,有急匆匆的脚步声。
      "公子,不、不好了!"
      "什么事大惊小怪。"
      "外外、外面……"
      "哎知道了知道了……"
      外间传来朴有天的声音,报信的估计是寨主家人,急得不行,可本该办事的却慢条斯理,听起来不像是来人寻仇,轻松的语气倒像是要去看戏。
      不过,其实和看戏也差不多。
      “这么早就来了,”金在中勾起一抹笑意,“快起来,我们也去瞧瞧。”
      “是,主人。”
      ……

      这不看不知道,原来这天底下还能有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昨日本是我家老爷大喜之日,公子凭空插手,意欲何为呀?”
      “岂是本公子‘意欲’?你当问问你家老爷。”
      郑允浩简单洗漱后随金在中出来时,村寨门口已经聚了不少人。远远只见朴有天正与管家打扮的老者交涉,身旁站着一位年轻人,而周围是为数不少的带刀仆人,另还有一些作家丁打扮,站在不太显眼的位置。
      来者不善啊。
      冲突大概无法避免。允浩看了看左右站得密密麻麻的人,心中暗暗计算。他当然不是害怕这些半吊子家丁,别说他们有四个人,个个高手;就算是只有他自己,他也二话不说就能把这帮人撂倒。
      他担心的是寨子里的老百姓。
      要说这平民百姓啊,淳厚老实自不必说,干起活来也是勤勤恳恳,不辞辛苦;而若是你需要帮忙的时候,只要他们知道了,甚至用不着你一句话,这些善良的人们便会倾情相助,把你当作自己的家人一样疼爱。
      自古以来,最是百姓可贵,但这是在和平时代,倘若打起来……倒不是说大伙出不上力,实在是老弱病残众多,纵使是青壮年,平民百姓又怎奈何得了这一方恶霸、职业杀手?
      怎样才能在保得百姓周全的情况下全身而退呢?
      允浩一面护着主人穿过人群,一面暗暗思索,正苦无计策时,走在他身边的金在中突然对他耳语:
      “不必担心,有天自有万全之策。”
      允浩一愣。
      金在中回他一个微笑。
      ……
      郑允浩当然信不过朴有天,但自家主人既然敢替他打保票,这不可信的也便可信了。允浩定了定神,稳住杂乱的心绪,准备听从主人命令,随机应变。
      “阁下此言何意?”
      “并无其他意思,本公子原本随朋友出游,恰巧碰见迎亲队伍,”朴有天依旧是不紧不慢的神色,显然是没把那一票草包放在眼里,笑道,“我等外人本不应过问,只是眼见出了抢亲这等惊世骇俗之事,我与金兄私下商议,觉事有蹊跷才决定插手。”
      “那不知二位以为有何蹊跷之处呢?”
      强抢的还振振有词,允浩简直要佩服这位大叔的脸皮。
      “要我说这蹊跷可不小,嫁娶这事讲的是你情我愿,可谁见过你情我愿的婚事……”朴有天顿了顿,“……还要绑着来的呢?”
      “这,岂非强抢?”
      “这位公子有所不知。这陈家的姑娘已与我家老爷订亲,何来‘抢’之一说?”老管家做着最后的挣扎,“虽是娶陈小姐做妾,但我们老爷也是明媒正娶不曾亏待小姐,阁下想必弄错了,那真正抢亲的可是你身边这位段少侠。”
      “你……”
      段淳孝一急欲与之争辩,被俊秀拉住。
      朴有天失笑。
      “呵,晚辈阅历尚浅,见识不多,见到此事实在是觉得奇了,这两情相悦的不得婚配不说,公然强抢的倒成了明媒正娶,”朴有天眯着眼笑,一双桃花眼里满是狡黠笑意,“撇开此事暂且不说,单说这几年长沙郡内数十位适婚妙龄少女失踪、青壮年无辜服役充军的事情,你家老爷身为一方父母官,又当如何解释?”
      此言一出,周围百姓议论纷纷,老管家的脸立刻便有些挂不住。
      “我还听说,你家老爷私加税赋、私放高利贷一事,最后实在还不上了,你们便强抢人家儿女相抵,女儿为婢,若是儿子便送去做苦力……本公子道听途说,不知可实有此事呀?”
      这回就是众声唾骂了。
      “你、你——你们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老管家终于气急败坏,“来呀,给我……”
      “哎——”朴有天摆手制止,“老头儿切莫生气,但既然气了,气大伤身,憋着也不好,”他歪过头想了一会,“要说呢,今天只有我们两个人说话,要说惹了您老人家生气呢,也是我一个人的事情,而你是老辈,我这做晚辈的又不能欺负了你。”
      有天顿了顿。
      “不然这样,你们一起上,我这边,我一人挨打,让您老解气,您看如何?”
      ……
      他挨打?
      被这帮草包?
      那几率比彗星撞地球还小好不?
      “假死了,要打就快点,这么费劲地说了半天还不是要打……”允浩小声嘀咕着,站得最近的金在中闻言忍俊不禁,在允浩耳边低语两句,逗着小仆人也颤颤直笑。可这笑却笑得太是时候,太守申家的管家连带家丁觉得自己被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公子哥藐视了,都一脸的不愤。
      唯独没有那个年轻人。
      允允浩远远打量着,此人相貌虽不出众,但也是身姿挺拔五官端正,一眼望去也绝非等闲之辈——除了眉毛低了点压眼睛,眼睛小了点不够大气,允浩吐槽。
      只是这人为何一直不说话呢?
      金在中也从一开始便注意到了此人。听说长沙太守已年过六旬,此人必不可能是太守本人,但看他衣饰装扮并不同于其他侍从,气度也并非寻常人家所能教养……金在中心下了然,若他所料不错,这位应是那太守老儿家的独子。
      申豹老儿妻妾成群,却是中年得子,想来自是娇宠非常;而不知是否也正因此,听说这对父子的关系并不融洽,更甚者似乎还有决裂的趋势。
      若真如此,那便有意思了。
      金在中暗自考量着,联系昨日与有天商量的,渐渐胸有成竹,但他隐约感到似乎有视线紧紧锁住自己不放。
      不是允浩。
      允浩是常看自己的,这点金在中一直都知道,时不时地调戏几句逗逗乐子,但更多的时候是默许,而今天的感觉不同于平常。
      刚刚他在打量的那个人,此刻也正在看着他。

      金在中暗道声大意,想必是自己打量那人有些明显,竟这样便被发现。他礼貌性地回对方一个微笑,却没想到对方也微笑着对自己的方向颌首。明明陌生的两个人,这举动不免有些离奇,冷沫觉得有些别扭,扯了扯金俊秀的衣角,后者没转头,却以只有他们两人听到的蚊香轻声道:
      “你离他远些便是。”
      ……
      而另一边正剑拔弩张。朴有天的提议像是在开玩笑般轻松,不免就带了几分挑衅的味道。老管家见几人穿着均是不凡,心里有些打突,但想来一个如此年轻的富家子又能有多大的本事?昨天回去报信的家丁已嘱咐过让他们多加小心,特别是有位冷面蓝衣人,因此他出门特意多带了一些人手。
      你也许能以一当十,但若想一人独斗这三十,恐怕便有些不自量力,而家丁们口中的那位蓝衣高手似乎并无出手之意。申老管家立刻恢复了自信。
      “仅你一人?”
      你的侍卫是厉害,可你却自寻死路,那便怪不得我。
      而朴有天一直在笑,狭长的桃花眼眯成两道缝。而紫袍金冠气度绝伦,手中折扇轻摇,七分温柔三分邪魅,让人不由自主地沉沦。
      允浩突然觉得自己不认识朴有天。
      紫衣玉容,唇角弯弯,缓缓道来。
      “本公子说一不二。”
      ……
      郑允浩只看到了金俊秀缓缓闭上的眼。
      家丁都算不上高手,却也并非不堪一击之辈,但允浩终究没有看清朴有天的动作,他只见紫影一晃,刚刚响起的喊杀声尽数平息。
      因为下一秒,那三十多人执兵之手尽数反折,手背诡异地贴向了手臂。
      朴有天站在原地,折扇轻摇,笑得云淡风轻。
      “你……你是谁?”最后老管家只能颤声问。
      “朴有天。”
      ……
      后来允浩从金俊秀那里听说,其实主人和朴有天早已在前一天晚上商量好了对策,朴有天的信早已在南下的途中,不出几日便会送至武林盟主手里;而那个叫申豹的昏庸太守,其实在那天天刚蒙蒙亮的时候便被金家家仆装上了车,直接送回了他的直属上司——兼任荆州牧的君盟主那儿。
      既然如此,那何必还要在那天当面对峙?
      寡言的金俊秀也就只能指望到此。允浩也不是没问过金在中,而后者第一次完全拒绝了他的提问,甚至连敷衍都没有,也未再像平时那般几句话绕得他晕头转向,待到再想起来已是很久以后。
      金在中只给了他一个浅笑,而允浩读不出那笑容里的情绪。
      再后来,在某一个下午,允浩见到了师父要他找的那个金希澈;当他再次问起这件事时,那个向来飞扬跳脱的青年却瞬间安静了下去,良久长长一叹,将尘封的往事小心翼翼地揭开,最后讲故事的人却与听故事的人一起哭得满脸狼狈,他也就在那时与金希澈相互引为至交。
      ……
      而按朴有天神秘兮兮的话说,这一招叫做“敲山震虎”。敲的当然是昏庸的太守,而那震的……允浩却不知道。
      心里并非没有猜想,但他不敢肯定,即便肯定了也不敢说。允浩心中隐隐不安,他不知道金在中和朴有天在谋划着什么,更不知道二人的意图。
      他只知道,朴有天那一招折骨断筋,还断了三十多根筋脉;而那天,金俊秀自闭视听,冷沫被金俊秀挡在身后。
      而金在中,默许。

      ……

      两日后,郊外。
      “听说那太守已在牢里畏罪自杀了。”
      金在中的眼睛望向虚空,平静得像是什么也未曾听到一般。
      “不正在意料之中吗?”
      “嗯,的确,”朴有天浅笑道,“这般事端,就连‘他’也不能保得那老狗周全。”
      “恐怕那老太守到死都以为‘他’会救他。”
      “可不是,”朴有天赞同,“只是便宜了他身边那帮狗腿子,若非那许多人看着,我定收了他们的小命。”
      狗腿子?那些倒不必多费心思。金在中想起那个年轻人,那人的眼神让他感到不安。但据俊秀说,手下似乎并未查到那人的消息,想必是逃了。
      但也难成气候,金在中压下疑虑。
      “收到你的信,‘他’也许会很高兴。”
      “高兴?私下里一定气得跳脚,对外却要冠冕堂皇地称做‘罪有应得’,那申豹那般年纪,又是‘他’直属的太守,想必培植了很多年,如今竟被你我这般轻易地除去,再加上我们散的那些消息……”笑,“他此时心里必定不好受得紧,又怎会高兴?”
      况且还折了他那样多的人手。朴有天对上金在中的视线,笑意凉薄,后者淡淡地转回头,继续望向远山。
      “你总是这样,让‘他’没一点办法。”
      “不都一样?不说他了,我可是把在中哥看作永远的朋友,”朴有天笑道,“不,兄弟。”
      “兄弟……么?”金在中重复,“我以为你不会这么说的。”
      “七年……不,三年前我都不会这么说的,”朴有天笑得轻松,眼中却满是凉意,“可是……很可能是事实,你我都不是小孩子了。”
      “……你不期待其他可能吗?”
      “期待又怎样,是与否,我都是我,在中哥也一样,”朴有天一脸认真,“在中哥永远是站在我这边的,我知道这一点就够了。”
      金在中看他。
      朴有天的容貌气质从来都是出众的。阔额高鼻,一双狭长的桃花眼若嗔若喜,眉目状似含情,可他却清楚地知道那双眼里的冰冷,以及这个孩子当年是踏着怎样的血雨才走到今天。
      和他一样。
      七年前他们一见如故,互引为知己,不论对文比武样样无差;嬉笑怒骂的日子仿佛近在眼前,蓦然清醒,竟是数载春秋。
      ……
      是啊,都不是小孩子了。
      “不过,小允浩这两天很安静啊。”
      金在中不置可否。
      抢婚的事自那天便告一段落,有情人也差不多能成眷属,几人便小休半日再次上路。昨日几人再次在小镇客栈宿下,如今阳光明媚,见景色正好,也便下车来歇。
      他顺朴有天的视线望去。不远处站着深蓝长袍的金俊秀,沉默伫立挺拔如松;冷大美女的伤大概好得差不多,这两日也时常下来走动,此刻正站在离俊秀不远的地方,似乎在说着什么。
      只有郑允浩独自蹲在一边用手拨弄着路边的小草,安静得出奇。

      他当然发现了。
      自从自己回避了那些问题之后,郑允浩就没再跟他说过什么;而对于朴有天,则是连吵得没再吵过。
      连早晚服侍他起居都不发一言,甚至不敢对上他的视线——简直破了吉尼斯纪录!近两年习惯了身边有个话唠的金在中不免有些别扭,郑允浩可从来没对他这样过。
      原因他不是不知道的。
      明明已经罢了太守的官,却还要当着百姓的面有那么一场对峙,结果就是那一帮也许只是跟着混口饭吃的手下全部成了残废……那个孩子从不轻易杀人的。就比方说帮冷沫的那次,郑允浩招招都只是制人穴道,从未断筋,甚至杀生。
      所以在郑允浩眼里,那天的朴有天大概太过残忍。
      而他则是明知一切却依然默认的人。
      ……
      而事实上,如果不是为了做给百姓看、借以撒播言论,若朴有天真的出手,恐怕那些人一个也活不下,即使断了经脉的江湖人其实与死亡无甚区别。
      金在中望着不远处那窝成一团小小的身影。
      看,果然怨他了。
      金在中不知道该怎么跟郑允浩解释。郑允浩的世界黑白分明,君子以厚德载物,坦诚待人、心怀天下……他珍惜这份纯真,却无力保证他不受半点浸染。
      不杀人?
      他不杀人,自会有人来杀他。
      金在中神色渐冷。
      早便料到了,郑允浩与他不是一路人啊。
      ……
      “在中哥?在中?”
      “嗯?唔。”
      “怎么了?你可一向很少走神的,”朴有天笑得不怀好意,“难道在中哥知道点什么?”
      “什么?”
      “知道小允浩为什么这样啊,你不会一直都没听我说话吧?”
      “唔,他想什么我又如何知道,”金在中淡淡道,“想知道自己去问啊。”
      “……这语气怎么那么像金希澈呢。”
      “直呼他的大名,小心再被下药。”
      “哎,我算愁死了,”朴有天捂脸,“在家沈昌珉下药,串个门他‘希大人’下药,出门在外还得防着别人下药,这学医的怎么一个一个都跟我过不去啊……”
      ……

      因为看你该吃药呗。
      几人休息片刻便回到车中。因并不急着赶路,所以马车不紧不慢地走着,行得甚是稳当。窗儿开启着,再垂下竹帘,透了气又遮了尘,几人或坐或躺,甚是舒服。到了饭时自有人送来,茶水点心更是未曾断过。很安静的郑允浩安静地趴在小几上继续着米虫一样的生活,昏昏欲睡。
      于是该吃药的人说:
      “小允浩你是不是病了?怎么这么没精打采的?”
      你才病了,你全家都病了。
      朴有天以为他会这么说的,他连下一句自己该怎么回击都想好了,却没成想人允浩看都没看他一样,兀自趴在桌上半闭着眼闷声道:
      “啊……可能吧……”
      朴有天傻。
      “喂小允浩你……”
      "继续赶路,别说见过我。"
      朴有天刚欲争辩,猛听得马儿嘶鸣,车外传来人声,乍一听有些熟悉,接着马车一个急刹,朴有天感到重心不稳,面前的车门"嘎"一声打开,一个高大的身影迅速闪入,携一阵强风迎面,又反手关上车门。
      ……
      于是,唯一站着的朴车主很不幸地往前一扑,华丽丽地……扑进了高大男人的怀里。
      “病得不轻啊。”
      朴有天再傻。
      这声音……
      连忙从那人怀中弹起来。面前站着一位不速之客,身长八尺有余,形貌昳丽;银色衣衫,白玉束冠,腰间宝剑熠熠生辉。虽风尘仆仆,却气度卓然,只是站在那里,就仿佛凯旋归来的少年将军。
      “昌珉?”
      “沈昌珉?”
      “昌珉师父?”
      ……
      “公子,这……”外面车夫担心道,要知道朴有天的车可是非他命令从不乱停的,这次非但停了,还就这么闯进了一个大活人来……
      “没事,你赶车吧。”
      "是。"车夫应道。
      朴有天恶狠狠瞪着沈昌珉,口中淡淡吩咐道。再回头只见后者已与金在中你来我往寒暄起来,连打蔫的郑允浩都稍微醒了神,朴有天无语地拿扇子戳了戳沈昌珉的胳膊。
      “你来干嘛的?赶着投胎一样?”
      “我来干嘛?”刚刚还礼貌谦恭与金在中交流的沈昌珉瞬间变了个样,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着朴有天,突然双手合十,口中念念有词道:
      “善哉善哉,我投不投胎不重要,你这光天化日投怀送抱,成何体统啊。”
      “沈昌珉你给我好好说话。”
      “哦,朴有天你欲求不满啊,我对你可没兴趣。”
      ……
      “沈!昌!珉!”
      “没大没小,都敢直呼你爷爷大名了,”沈昌珉轻车熟路地坐在朴有天的横榻上,“本来挺久没见了想客气点,没想到你会不适应,看样子还是这样说好了。”
      “别装了,你也会说人话?”
      “你都会我怎么能不会?”沈昌珉以一副看白痴的表情看着朴有天,“你小时候我教你,你都忘了?”
      “……我小时候还没你吧,千年老妖。”
      “知道还不叫前辈,”沈昌珉翻白眼,忽听得车外喧嚣,有急促的马蹄声渐近。沈昌珉看了一眼金在中,然后又把目光投向朴有天,道:“你帮我个忙。”
      “找金在中。”
      “有天哥我知道你一向乐于助人。”
      “这回不是多管闲事了?”
      “当然不是,”沈昌珉想都不想,“有天哥你也体谅体谅我的处境,你看我的黑眼圈……”
      “你起开……到底什么事?”
      “其实……我正被人追杀。”
      追……杀?
      他沈昌珉?被?
      还没等哥几个从这惊天大事中醒过神来,车外响起人声。
      ……
      马车被人这样直接拦下的经历是少见的,几人相互看看,正猜测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竟能把沈昌珉逼至如此狼狈的地步,只听得外面传来俏生生的一句:
      “请众位公子外出一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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