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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十五、之子于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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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室宜家。——《诗经》
那美丽的新娘啊,正如桃花一样美丽,娶你回家,必定温柔贤淑,是持家的好妻子。
成婚呐。
多美多好。
喜乐漫天,红裳锦绣,迎亲的队伍吹吹打打,似乎要将这份喜事宣扬至天上地下,令上至九霄、下遍黎民全都知晓这件生命中的美之极致:
我们结婚了。
看呀,他们脸上的笑容,比那天上的日光还要有明媚,连看的人也要跟着一起幸福。
但是,如果这一切都被打断——
白衣少年方巾蒙面,立于迎亲队伍之前,神情冷竣,眸如刀利。
"乖乖,居然有抢亲的。"
除了瞎子都看得出来的事实。无视掉朴有天无聊的感叹,允浩好奇地从马车的雕花大窗探出头去,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啥?马车?
这么败家的东西,当然只能是朴有天的。
……
事情还得从前天下午说起。
话说师徒四人……不好意思窜台了,是金在中一行四人徒步穿山三日,终于马上就要走到城镇、脱离风餐露宿生活之时,我们郑小侠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奋不顾身救下移花宫的冷面美人冷沫姑娘;之后金俊秀受主人之命,在细致入微地为美女处理过伤口以后,二话不说……
背了人就走。
冷美人再冷也冷不过金俊秀,于是只得配合,一行五人加快脚步,终于在黄昏之前到达了落脚的城镇。
身体再好的人也是会累的。一行五人数日赶路下来俱
是风尘仆仆。幸好金、朴两家的家人早已做好准备,是以几人径直便去事先订好的客栈歇脚,预备次日再次启程。
而冷美人也终于不用再面对"登徒子"朴有天、或是冷面“色狼”金俊秀,金家从医的女侍姗姗而来,冷美人这伤也终于算是告一段落。
但毕竟伤势未愈,不再适宜长时徒步,前方道路开阔,几人也乐得躲懒,于是几人休整一日之后,在第三天的清晨,一辆装饰奢华的马车便停在了客栈门前。四匹枣红大马毛色油亮,肌肉匀称,一看便知是千里的良驹。
"走吧。"
允浩乖乖跟着主人爬上车,身后跟着冷面师父金俊秀,从医的丫头小金钏儿送佛送到西,直到送了冷美女上车方才离去。
……
郑允浩这才知道什么叫土豪。
玉作珠帘,名木雕窗。中央轻纱半束,坠着一颗小儿拳头大小的夜明珠。车内宽敞明亮,正对车门是一张横塌,左右也都是同样的软榻,中间有小几隔开,正好分坐四人。而朴有天一身淡黄长袍,已经占了中央。
太腐败了!
允浩不由得再次吐槽着,然后跟着金在中占了左边的榻,冷沫与俊秀便选了右边的。
于是,就这么上路了。
允浩原本百无聊赖。
金在中素来不是多话的人,一上车便养精蓄锐闭目养神;而虽然坐此豪车还是托了人家朴有天的福,但允浩似乎并不买帐,何况朴有天本人今日难得的安静,貌似还沉醉在"登徒子"的世界中难以自拔。
你说金俊秀和冷沫?
……你能想象和两台冷气机作心与心的交流的神圣画面吗?
郑允浩看看对面正襟危坐的秀师父和面无表情的冷美人,深深觉得自己的功力大概还不够。允浩无聊地趴在窗边看了会风景,又趴在他与金在中之间的小几上看了会主人,觉得主人比风景更好看以后再次陷入无聊,本迷迷糊糊想要睡去,却忽然听到似有喜乐声破空而来。
允浩下意识去看主人。金在中似乎也听到了什么,缓缓睁开眼睛,形状神态都完美得恰到好处。
那一瞬间允浩觉得,再没有比主人更好看的人了。
"在中哥也听到了吗?"
朴有天从榻上起身道,春风满面。允浩觉得朴有天这个话唠一定是憋了好久。金在中闻声往窗外看了看,也笑道,
"没想到能赶上这等好彩头。"
"可不是,"朴有天虚着眼睛远望,道,“哟,排场可不小。”
"可惜这道没那么宽。"
"无妨,我们让让便罢了。"
"有天果然雅量。"
‘哎,人家婚姻大事,我们总不能触了人家的楣头。"
"恐怕你还有意参与一番吧。"
"知我者金在中,"朴有天笑得像只狐狸,"停车。"
外面车夫训练有素,闻声立刻将车驾向路边,稳稳停下。
"在中哥说这新娘子漂不漂亮?"
"女子在出嫁这天,都是漂亮的。"
“嗯,有理。”
窗子够大,几人便聚在左面窗边观望。金在中与朴有天随口调侃着,允浩好奇地趴在窗边,一边冷沫也时不时往外望去。可惜迎亲队伍还没来得及过来,便被一位凭空出现的白衣少年拦下了。
“乖乖,居然有抢亲的。”
朴有天感叹着。远远望去,白衣少年方巾蒙面,神情冷竣,站如青松,眼神锋利如刀刃。
随即,喜乐声戛然而止。
“来者何人?”
问话的是迎新队伍中一人,看上去像个头头;而少年一言不发,宝剑突然出鞘,迎亲队伍中也突然窜出一群带刀待卫来,双方很快进入了混战。
简直是现实版的含香和蒙丹嘛!
“这小哥实在勇气可嘉,单枪匹马就敢来劫亲。”
“我倒更好奇那些人是从哪里来的。”
金在中望向那些突然窜出的黑衣带刀待卫,迎亲的红娘花枝招展,演奏喜乐的乐队也是一大片红衣,在满眼的喜庆中,那黑压压的一片不由显得格外显眼。
“对啊,迎亲哪有带这么多侍卫的?肯定有问题。”
“哟,‘迎亲哪有’?看来我们小允浩肯定对迎亲经验丰富啊。”
“我……朴有天你……”
你才经验丰富,你全家都经验丰富。
允浩心道。但与其生气,他不知为何下意识先看了一眼金在中,后者神情如一,似乎对两人的对话从未耳闻。郑允浩不知何言以对,愤愤地往窗外望去,只得把这口气寄予眼前这出不平事。
“哼,不管怎么说,光天化日出了这样的事,这片地方的主人肯定不怎么样。”
郑允浩被朴有天一句话噎住,一口气卡在喉咙,说话时候没经大脑,他只知道早已走出了金在中所辖的荆襄,可对自己实际上骂了谁却并不清楚;但言者无意,听者却有心,金在中自是不会相信自己家的小跟班会对迎亲有什么经验,否则这娃的脸一定可以红到九霄云外。
他注意的是——“这片地方的主人”。
朴有天显然也注意到了,亦转头望向金在中。
——这应该是“他”的所辖之地吧。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皆是意味深长。
……
“单枪匹马前来抢亲,此乃孤注一掷之举,若非必要绝不至如此。”朴有天道。
“若是强娶豪夺,必定声势浩大,又怎会孤身一人?”金在中笑着瞟一眼郑小侠,后者闻言似乎越发地义愤填膺起来,再这样下去恐怕又要冲了出去。
“允浩也这么看吗?”
“啊?我?呃……”
被看穿了。允浩羞愧地咬着手指,有些不敢看金在中。前一天救人的可怕后果还热乎着,郑允浩实在不敢再多管闲事,万一再触了金在中的楣头,那可是比杀了他还难过,虽然他到现在都想不通金在中气的是什么;可是心里另一个声音又在嘀咕:
真的不管么?
“都多大了还吃手,”金在中打他的手腕,语气温柔得近乎宠溺,“想吃肉就直说嘛,我们这次跟着二公子出门,二公子自是不会亏待你的。”
……
郑允浩脸红。
朴有天无语。
冷美人隐见笑意。
金俊秀依旧沉默。
金在中笑得很开心。
“俊秀,把新娘子拎来我瞧瞧。”
……
对于主人的指令,金俊秀自是毫不犹豫地执行;金在中一伙人早早就停在了路边,从头到尾一直都是隔岸观火,一副并不打算插手的态度,是以当金俊秀以极快的身法突然出现,且目标明确只奔新娘而去时,混战双方都有过片刻的怔愣,待到反应过来时新婚已经被拎走了。
没错,真是用拎的,因为新娘是被五花大绑着。
“哎呀,真是罪过呀罪过。”
朴有天一见便上赶着去给新娘子松绑,被冷美人一眼瞪了回去,后者走过去帮眼睛通红的新娘松了绑,只见那新娘柳眉杏眼,梨花带雨的模样颇是惹人怜惜。新娘去了束缚,向几人福了福身道:
“多谢,不过……请问你们是什么人?”
“姑娘不必多礼,不嫌弃请坐下说话,”金在中耐心解释道,“不瞒姑娘,在下金在中,这位是朴家二公子朴有天,我们此番前往武林大会路过此地,不想竟碰上这事。”
“金……金在中?朴家公子?”新娘大惊,“便是武林四大世家之中的金家和朴家?”
“正是。”
“二位公子,请救小女子一命。”
这话说得就有点大。新娘一听两人身份便激动不已,边说边往地上脆去,一张俏脸更是珠泪盈润。
“姑娘折煞我们了,”金在中连忙扶起新娘,“我们只是恰巧路过,不想撞见此事,想请姑娘来一问究竟,本多有唐突,但方才见姑娘如此境况,莫非这桩婚事并非姑娘自愿?”
“……公子所言不错,这出婚事确实不是我决定的,”女子恨道,“也并非我一个女子有权力决定,不瞒公子,我所心意之人正是外面那位抢亲人。”
“喔,果然如此,”朴有天道。
“俊秀,再麻烦你。”
“是,主人。”
外面混战仍在进行。说来这事情有些可笑,要抢的人都到了他们这,真不知他们还打个什么劲儿,允浩觉得白衣少年应该是早便想来找自己心上人的,大概是被那些狗腿子缠住了脱不开身。
但再脱不开这下也能脱开了,因为金俊秀已经以不变应万变地切了他们的虎口,卸了一地的兵器。
于是,白衣少年被带到车里。
少年名叫段淳孝,是这附近一处城镇主人的长子,今年刚满十九;新娘小名阿蕾,是附近一处苗族寨中寨主的长女。
这要结了亲也算是强强联合了,朴有天心道。
……
“多谢众位救命之恩,我与阿蕾没齿难忘。”
少年抱拳以谢,金在中与朴有天对望一眼。
“少侠不必如此,这都是我等应做之事,”外人在此,金在中不得不拽起文,“那能否容在下多问一句,现下迎亲的是……”
“是太守。今年气候不好地里收成不佳,可他们征的税却不减反增,都、都是申豹那个老东西!”
从看似文文弱弱的新娘子口中说出“老东西”这种不雅的词汇,允浩在心里汗了一把,同时也从那语气中听出了深深的恨意。
“申豹?”
允浩没听过这名字,扭头望自家主人。
“长沙太守。”金在中答道。
“那他的上司……”
“允浩,”朴有天打断道,“你可知这偌大的江湖武林,侠客门派数不胜数……这些人中,是谁最能说了算吗?”
“最能说了算?”允浩重复道,“那还不简单,当然是……”
武林盟主君晟德。
原是每六年一任,由武林各家各派、江湖知名散侠联名推举人选,之后或文或武,竞争者之间相互比斗,黑白两道十大门派做为仲裁;但话虽如此,在江湖上混的哪个又不是看实力说话,是以基本做上的便会连任至年老体衰,而在此之际那届武林大会的第一高手便极有可能成为下一届接班人。
郑允浩再没有江湖经验,这点规矩还是知道的。是以在听说沈昌珉蝉联两届“第一高手”之后忧喜交加,喜的是自己居然见到了也许要成为武林盟主的人;而忧的是……
沈昌珉这种吃货要是当了武林盟主,恐怕做生意的都要去开饭店了。
后来,允浩想到当今武林盟主貌似年纪还不大,估计一时半会还不至于“年老体衰”,且听说声名还不错,这才松了口气,免去了对未来江湖商业走向歧途的担忧。
……
可话说回来,这话题是怎么到了武林盟主身上的呢?
允浩看着新娘子大红的喜服,思路终于回到了现实。
嗯,这婚礼……抢婚……强娶……太守……上司……
等等。
难不成朴有天是想说,这强娶豪夺的长沙太守的上司是武林盟主?
“啊,是……”
“啧啧,佛曰‘不可说’,不可说呀……”
不可说你提它做甚。允浩对朴有天这种不知所云的说话方式异常的无语。
“那今天这事怎么办?”
这话算是问到了根上,也是此时当事人——新娘子最关心的事情,连冷冰冰的冷大美女都显出了期待的眼神,可被问的两人似乎并不紧张。朴有天卖着关子,手中折扇潇洒轻摇,一双桃花眼微眯,侧首望向金在中,后者只是淡淡一笑。
“二公子意下如何?”
两人交换一个眼神,各自意图已了然于心。
“当然是同在中哥想的一样。”
“求二位公子帮我二人,我二人愿穷世以报此大恩。”说完双双跪下,皆是一副决然神色。
“二位快快请起,可切莫再要折煞在下,见如此不平之事,在下若有半分力量便会全力相助,二位如此看重,在下可万万承受不来呀。”
金在中连忙扶起两人,两人对视一眼,也便起身;而事实上,单是看那容貌之出众气度之优雅就已给人信服之感,再加上这诚恳的态度,任谁都会心生好感,怕不是连命都能全然交给眼前这个人了。
郑小粉丝正为亲眼目睹自家主人的善言善行而心花怒放着,高兴得就差买个鞭炮拿出去放,一扭头看见与金在中并肩而立的朴有天,后者亦衔着一丝笑意,但却让允浩觉得有点别扭。
那双桃花眼是习惯性的微眯,从允浩的角度看不清里面神色,却莫名透出一丝冷意。
……
因为被金俊秀一招卸了兵器,眼看这新娘是迎不回去,于是侍卫们该逃命的逃命,该报信的报信,至于婚礼乐队……反正工钱是先给的,这婚结成结不成好像跟他们也没什么关系。
于是,大家没事的都散了吧。
……
而打着行侠仗义的旗号,实际出于某种原因,已经打定了主意要帮忙的金、朴两位家主既然要帮,当然就要帮到底,于是顺道载着情投意合的一对小鸳鸯,先把二人送回了寨子。
一到寨子便有数人迎了出来。新娘的父亲原本眼见自己女人被人强带走,却不出半日又完好无损地出现在了寨子里,这实在令人不得不惊喜交加。
“二位公子大恩大德,老朽没齿难忘啊。”
“老伯切莫如此,晚辈惶恐。”
“公子莫要推辞,若非公子救下小女,小女定是要被那申豹霸占了,”老寨主感激道,“只是不知公子们……”
“老伯请放心,我等既然答应了要帮,就一定帮到底,绝不会留下后顾之忧,”金在中承诺道,“二公子一言九鼎,他答应的事情自是不用担心的。”
“老朽原本也是担心那太守会再次找来,有几位在,老朽大概可以放心了。”
“那是自然。”
“那老朽先谢过二位公子了。”
“老伯多礼了。”
……
送佛送到西的原则要坚持,寨主盛情款待亦不好推辞,几人当晚便宿在寨中。天色已晚,段姓少年也不便赶回,于是便也在寨主家借了间房一并住下。
“嘁,就朴有天?一言九鼎?主人您把他夸得也太好了,不知道的人要以为是真的呢。”
晚上,郑允浩一边帮金在中梳着头发一边吐槽着,旁边正在洗脚的当事人听得真真切切,不满地抗议。
“怎么?小允浩你有意见?”
“我岂止有意见,我简直想要反驳。”
“那你当时怎么不说?”
“因为,”允浩摸着金在中柔顺的头发,“因为是主人说的。”
“……喂郑允浩,要不要我给你科普一下什么叫‘愚忠’啊?你不知道你这样很危险的吗?就算在中是你的主人,你也不能什么都听他的吧?你就不应该有点你自己的判断力吗?”
允浩看看主人的头顶,又看看一边正在铺床的金俊秀。
“主人说的有什么问题吗?”
“你不是刚刚还说‘我一言九鼎’这话是假的吗?”
“哦,这句呀,”允浩想也不想,“我知道主人原本就是说的反话。”
……
“郑允浩!”
“朴有天!”
“睡觉了,明天要早起。”
金俊秀挡在两人中间,刚铺完被子的人不知从哪变出一条毛巾,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便……糊上了朴有天的脸。
“喂喂俊秀这是擦脚布……”
“我俊秀师父是让你闻闻脚香好清醒一下。”
“你家临睡觉了还要清醒啊?”
“噗,”门口传来一声喷笑,原来是送被子来的段淳孝,“二位快别吵了,明明感情好得不得了。”
“感情好?我?和郑允浩?”朴有天一脸生无可恋的表情,“小段你快别开玩笑了,这辈子我和谁感情好都不会和郑允浩感情好的……对,还有一个沈昌珉!这都是沈昌珉那个家伙教坏的。”
“谁教坏了?谁能像你那么不像话?”
“淳孝别理他们,这俩吵架上瘾的,从第一天见面就没消停过。”
洗过脸的金在中甩了甩手走过来,雪白的脸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允浩看得愣了一秒,随即连忙递毛巾过去。
“二位都是性情中人才会如此,”段淳孝也笑道,“久闻朴家二公子大名,没想到也会有这样可爱的一面。”
“他?他还可爱?是‘可恶得没人爱’吧?”
“啧啧,郑允浩你听听人家说的这话,怪不得同样都十九你却嫁不出去。”
“你才嫁呢,你厉害,你一个人分嫁好几家。”
“怎么,我脱单了,有本事你也脱单啊。”
“有天,”金在中突然道,“我怎么觉得你在炫耀呢。”
……
金在中笑得完美无瑕,可看在朴有天眼里却如至毒之物,以他多年的经验,金在中看上去越是笑得开心,内心里实际上越是不爽。第一世家真正的主人从来没怕过谁,此刻却骤然打了个冷战,顿感大祸临头了。
“那个,在中,在中哥?在中哥啊,”使出浑身解数,开始叫哥的朴有天显得无比狗腿,“来,我帮你铺被子吧。”
“俊秀早铺好了。”
“那……”朴有天噎住,“我帮你更衣吧,来来来。”
“去,离我主人远点。”
我的活儿你也敢抢?身兼保镖与秘书与使唤丫头……啊不,贴身小侍的郑允浩以自认为最狠辣的目光瞪了朴有天一眼,后者一口气没上来,疑似休克;而金在中却被小跟班这一举动萌到,忍不住喷笑出来。
“你呀你。”
“嘿嘿,主人我们不理他……”
“郑允浩,我要诅咒你一辈子娶不到老婆,”朴有天恢复生机,与这对狼狈为奸的主仆保持一定距离以后才指着允浩说道,“我要诅咒你一千年!一万年!”
“我……”允浩下意识看了一眼金在中,不知怎么脸就突然有点发烫,连忙掩饰过去。
“你先活那么久再说吧,朴有龟前辈。”
……
后来朴有天才知道,原来这诅咒也是不能随便下的。
夜,已深。
眼前一片黑暗,耳边却渐渐响起喜乐声。唢呐吹着跳动的旋律与鞭炮声混杂在一起,显出一种混乱的喜庆。
乐声越来越近,近得像是到了耳边,眼前似乎也随之明亮起来,入眼是一片喜庆的大红。阳光很好,连空气里都弥散着快乐,轻风拂面,让人的心情不由自主也跟着愉悦也宁静起来。
可他的心情却并不平静。
允浩说不上这种不安是从何而来。他按住擂鼓般跳动着的心口,那不安里面似乎充斥着欢欣,又有几分不敢置信的惊喜。允浩低头看了看,自己离地面很高,似乎是骑在马上。
……可又不知怎么,刚刚远望到的红色好像突然到了他的眼前,周围的一切在一瞬间全部变成了红色,眼前红裙妖娆曳地,乌发散披如瀑,一人正坐在他面前。他带着满心莫名的惊喜抬起头,入目是一张雪白绝美的面容,近在咫尺,又仿佛从未来自人间。
那一瞬间,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允浩。”
……
“允浩,允浩。”
“允浩,快醒醒。”
一睁眼,眼前是金在中放大的脸,面容白皙,五官完美,眸若点漆,瞳仁就像是浸在水中那般莹润。
“允浩?”
“主人。”
他看着金在中的眼睛。
我娶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