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人，等等我（允在）》山有树兮树有枝

14、十三、英雄救美

　　听说过“狗血”吗？
　　狗、狗什么？狗咋地了——耳背的齐叔。
　　啥，今儿中午做血豆腐？得嘞——抓不住重点的王婶。
　　啊，我知道——不就是那一泼就能让鬼现原形的……——脑洞巨大的东黎。
　　……
　　到最后也没说到点上。

　　不过别急，这眼前就有一套典型。
　　野外荒郊，刚抽出枝丫的垂柳层层环抱，空山鸟语，水秀山青……若放在现代，我们定会感叹其幽静美丽，光是看着便能让灵魂得到净化。
　　但曲径通幽，亦能暗藏杀机。
　　远远有一白衣女子，亭亭玉立，如空谷幽兰；被十数个彪形大汉手执长剑大刀包围着，大汉们个个虎背熊腰，五官生得凶神恶煞，看着就让人觉得不像什么好人。
　　□□白道，泾渭分明。
　　“你姐姐杀了我们那么多人，恐怕没想到会有今天，你一个人落到我们手里吧？”
　　“哼，你们这些魔教之徒死有余辜，姐姐替天行道又有何错？”
　　“小姑娘，别把话说太绝了。”
　　……
　　金在中一行四人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景象。
　　“乖乖，真有美女。”
　　四人站在不远处的山坡上，因为时已初夏丛林茂盛，几人悄无声息地站着，倒也不甚明显。
　　郑允浩鄙视地看了朴有天一眼，没想到这家伙荒郊野地也一样招桃花。
　　“色狼。”
　　“郑允浩你说谁呢？”
　　“谁叫朴有天我说谁。”
　　“……”
　　“……”
　　“噤声。”
　　两只斗鸡一同扭头，入眼是冷气冲天的金俊秀，两人互瞪一眼，识相地闭了嘴。
　　——听我俊秀师父的。
　　——给我家俊秀面子。
　　……
　　郑允浩往金在中边上靠了靠，懒得再看朴有天那双桃花眼，怕再看下去就会忍不住把它们打得桃花朵朵开。
　　当然……如果他打得过的话。

　　“小姑娘，别把话说太绝了，”为首的大汉提着一把大刀，巨大的武器在他手中却显得像是羽毛那样轻巧而纤细，然而允浩还是觉得他已经那十几人中体形最小的一个了。
　　“你若乖乖求饶，带我们去见你家宫主，那我们有账好算，不关你的事你也不必趟这趟浑水。”
　　“哟，莫非这姑娘的‘宫主’与这大汉还有私人恩怨？”朴有天八卦，“不知这些人是哪家的土匪，这‘宫主’又是哪家的美人了。”
　　“看身形内息均像是以狂暴凶恶为名的‘传奇谷’，的确，”金在中虚着眼睛望去，“女子嘛……吐息如兰，气质冷冰，居在下所知，好用长剑且掌门称‘宫主’者……”
　　移花宫啊。
　　金、朴相视一笑，笑容均是带了几分冷意。
　　……
　　女子与大汉仍在对峙，四人远立山坡之上，颇有一副隔岸观火的意思。
　　“这姑娘有些胆识嘛，敢一个人走这样偏的山路。”朴有天继续调侃。
　　“嗯，”金在中赞同道，“这位姑娘应该没有听说过二公子的美名，否则必是不敢走了。”
　　朴有天无言以对，转头继续观望。
　　“你胆子倒是不小，竟敢一个人独闯这荒郊野外，”为首大汉继续道，“姑娘只身追赶我谷中弟兄而来，恐怕没想到现在吧。”
　　“喔，原来是请君入瓮，”朴有天点头，“这个时候姑娘应该说，‘有本事就单挑’。”
　　“二公子果然深知女子心意，在下佩服。”
　　……
　　“哼，是我大意才中了你们的奸计！有种就一个一个来。”
　　“你当我们傻么？”为首大汉一副好笑的表情，“若是单打独斗我们能捞得好处，我们岂用得着来这么多人么？”
　　“魔教之徒就是卑鄙无耻。”
　　“这不叫卑鄙，这叫聪明，”大汉一脸轻松，“我们单打打不过你，难道还要一个一个上去送死吗？”
　　白衣女子显然被噎得气有些不顺，本就挺拨的背影挺得更加笔直，像是在极力否认她也许有过的些许胆怯。女子手中长剑挥起，声如碎玉：
　　“废话少说，放马过来吧。”
　　……
　　还能再狗血一点吗？
　　“啧啧啧，居然真打，这些人也太不绅士了，”朴有天摇头，“桥段也太老，原本还以为能有什么新意，真是太让我失望了。”
　　“不然你以为？”金在中反问，“这些个大汉粗鄙，自是没有二公子那样好的皮相，真想用‘美人计’也不太容易吧。”
　　“哪里哪里，要论美人计，我可不敢在在中哥面前夸大。”
　　“听说‘女人心海底针’，这一点就算放眼江湖，也没几个人敢说比得过朴二公子，在下可不敢妄自尊大。”金在中打趣，眸子一转看向自家小跟班。这两年郑允浩稚气渐脱，长相越发英俊，就连站在金在中身边也并不显得差了多少。
　　作为主人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何况他还以另一种独特的方式见证了郑允浩的成长过程。

　　而郑允浩一直没说话。
　　他没心思去关注姑娘是不是漂亮，更不像朴有天一样漫不经心地猜测着下一句应有的“台词”……郑允浩双眼紧盯前方，白衣女子身影纤巧如弱柳扶风，长剑在她手中如冰雪锋利，一招一式都含着别样的韵味。
　　的确美人——朴有天如是想。
　　……
　　那么，如果按照金在中和朴有天对于“正常男人”的定义，似乎朴有天的反应比较恰当；但我们允浩是谁啊，那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的郑大……啊不，郑小侠。
　　郑小侠皱了皱眉，紧盯战况。他没有心思去思考这些彪形大汉来自什么谷，也不在乎这姑娘属于哪个宫，他在乎的就只有，人的安危。
　　人命面前，怎能儿戏？
　　这是师父一直训诫的，他一直没忘，也不敢忘。郑允浩紧盯战况，而事实上，用不着什么武功，也不需要什么独到的眼力——单是看双方那体形，被围攻的那姑娘跟这些彪形大汉比起来……简直就根竹竿一样纤细。
　　力量相差如此悬殊，若是打持久战，必会对那姑娘不利了，允浩暗忖。这种大汉大刀多用蛮力，武功虽不至于多高，但若与这种人对战，那体力必是会大打折扣的。
　　两拳难敌四手，何况一个弱女子。

　　事情也的确不出郑允浩所料。大汉们的兵器沉重且多凭蛮力，若是硬接下，即使不伤到也必会震得手臂发麻；随着时间推移，女子力量上的弱势越发明显。
　　势单力孤。
　　而且……
　　“允浩，看出什么没有？”
　　“七星阵，且分具阴阳表里，除阵心一人为指挥者外，其余十四人两两一组，”允浩一直盯着前方，“阴阳可互换，七星之位亦可变化，总共可有七七四十九种变化，且成阵之人可随时调换，”允浩望向站在阵外的四名大汉，皱了皱眉。
　　单是围攻已是不小的威胁，又加奇阵……
　　“已变几次？”
　　“目前……我只能看出四次……啊，又……”
　　郑允浩的关注点一直都在战况上，说这些话时连眼睛都没转，甚至都没能马上意识到问话的人是金在中，语气也像在说自己的名字一样自然娴熟。两人一问一答平淡至极，可显然朴有天并不这么想。
　　郑允浩什么时候懂得这么多了？
　　知情的金俊秀没说什么，虽然就算他不知情也很少主动去问。朴有天望着主仆二人，眼底暗含一抹笑意。
　　金在中对这个郑允浩，可真不是一般的上心那。
　　……
　　郑允浩自然没有朴有天这么多心眼，况且他现在全心都在关注战况，又哪有心思去想这些有的没的。说话间白衣女子一剑刺中一名大汉，却立即有下一人自阵外重新补上，阵法再变，女子再次被围困阵中，手臂泛红，看样子是已经挂彩。
　　不妙啊。
　　允浩脚下一动本欲出手，手臂却被人抓住，一望之下竟是朴有天。
　　“朴有天你放开我。”
　　“哎小允浩别急嘛，”朴有天摇摇手指，“放你可以，不过你倒是先说说要去干嘛？”
　　“去帮忙啊。”
　　“行侠仗义当然是好事，不过总得弄清楚到底该帮谁吧？”
　　“当然是去帮那位姑娘，”允浩有些焦躁，“哎呀你赶紧……”
　　“帮那位姑娘？”朴有天重复，“可是刚才明明你也听见了，是这位姑娘的姐姐先杀了他们教里的人，因此他们才找她寻仇，民间不是都说‘冤有头债有主’吗？如此看来，倒也不像是这些大哥的错。”
　　“可……他们不应该以多欺少！”
　　“这又是小允浩你没听清了，”朴有天不紧不慢，在他面前的似乎只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场面，丝毫无关乎人命，“既然单打打不过这位姑娘，那便多找些人，这就好比一个人搬不动一块大石头，就多找些人来搬一样，‘众人拾柴火焰高’的道理想必大家都懂，那这些大哥又有什么错呢？”
　　“这……”
　　四人站得本就不远，又都本是扔到人堆也能一眼辩认出来的人，时间长了未免引人注目。
　　“这位公子说得甚有道理，”为首的大汉显然听到了朴有天的理论，指挥打斗之余出声称赞，“公子如此人物为何躲藏，出来让我等一睹尊容岂不更好？”
　　“哈哈哈……”朴有天大笑着自丛林后步出，另外三人也不便再躲，于是也一起走出林后。
　　“兄台谬赞了，在下一介平民，岂敢妄自尊为‘人物’？”
　　“公子过谦了，公子若只是平民，那我们这些粗人真是要低贱到骨子里去了，”大汉后退一步，便又有一人替上他的位置，阵法完好无损。
　　白衣女子本欲趁此缺口突破，却不料对方早有准备，临近几人出手几招，女子应接不暇，手中招式一乱，便觉背后一凉，紧接着便是火辣的刺痛与粘腻腻的触感。

　　郑允浩一直看着。朴有天的话不是没有道理，他听后有过片刻的迷惑，但此时却渐渐清明。
　　“我不管他们为了什么，总之这样就是不对，若是与这位姑娘的姐姐有仇，那该去寻她的姐姐，而不是在这里欺负一个孤身女子；人命关天，不能这样儿戏！”
　　说完挣脱朴有天的手，飞身向阵中掠去。形如疾风，宝刀不知何时出鞘，长臂一挥，凌厉的刀风将数人震得后退，被围攻的女子也终于有一丝喘息之机。
　　“好功夫！”为首大汉出声称赞。
　　郑允浩左手持刀，右手扶住女子一只手臂道，
　　“姑娘你怎么样？”
　　“还好……多谢。”
　　女子话音未落，下一轮攻势顷刻便来。看白衣女子尚有余力，允浩便也放心去应付魔教教众。女子一方因他的加入轻松不少，但阵法亦变得越发复杂起来。郑允浩凝神静视，记忆在复苏，被不断移动的人阵搅得有些混乱的灵台也渐渐清明。
　　师父当年一字一句的精讲他记得清楚，东黎后来的指导更是让他对此阵之变更加精解。即便师父一直未曾传授他过高的武艺，但于奇门遁甲之道，连师父有时也自叹不如：
　　“我活了这一世，还未见过第二个像你这般天生便能看懂阵图的人，连我也不如你的天资。”
　　而数月前他与东黎在山上摆下的石子仿佛仍在眼前，东黎变阵的刁钻远精于此人，当时他被逼得近乎走投无路，好不容易才在东黎的引导下冲破阵形。
　　那么现在，不过是把石子换成了人而已。
　　……
　　郑允浩目光如炬，微躬的身子仿若一把拉紧的弓，手中宝刀阵阵低鸣。
　　从未见过这样的郑允浩，骄傲灿烈如灼灼日光。
　　“啧啧，这路见不平拔刀相助，允浩真是大侠的料，让你我都自愧不如呢。”
　　不用想也知道是朴有天，似笑非笑的眼神里暗含一股自嘲之意，可那优雅闲适的仪态又无不透着傲劲儿，不了解朴有天的人还真难弄清他此时内心所想。
　　金在中淡淡移回视线。
　　“二公子岂能妄自菲薄？行侠仗义本是你我武林中人义不容辞的责任，二公子何不上前助一臂之力？那般定能让这位美女对你刮目相看。”
　　“刮目相看这点上，我岂比得上允浩？在中哥，看来你这回可是捡到宝了。”
　　“二公子过誉了，”金在中这次连头都没转，神情淡漠，“二公子身边才是奇人美眷如云，刚见一个眉姑娘已是国色天香，岂是允浩所能相比？”
　　郑允浩和眉如黛比？
　　朴有天抖了抖，识趣地闭嘴。

　　而不管白衣女子是如何的要强，她都不可否认，郑允浩的加入起到了扭转战局的作用。女子的武功只能算中上，对奇门之道又不甚通晓，面对如此形势自是处于弱势；郑允浩原本也只是敢说练过些武艺，但今日的郑允浩已非昔日可比。
　　用朴有天的话讲，就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
　　欺软怕硬这个词还是适用于大多数情形，当郑允浩不出几招便放到两个彪形大汉时，即使是在□□上也以残忍著称的传奇谷教众，那气势也不由得弱了三分，再不轻易进攻，为首者立于阵外指挥，表情较刚才也明显凝重了不少。
　　攻势瞬间减退，但防御更强，阵法也较刚才更加严密。郑允浩和白衣女子并未急着进攻，两人紧盯着不断移动的大汉，同时向阵中央缓缓后退，直到背对迎敌。
　　“情况不太妙啊，不知小允浩能不能应付得来。”朴有天道。
　　金在中不置一言。

　　“姑娘，你可还好？”允浩朝身后小声问道。
　　“……还能坚持。”
　　身后传来女子隐忍的声音，喘息声虽不明显，但实际已经掩饰不住。鼻间传来些微的血腥气，允浩侧头看了一眼，入眼是女子被鲜血染红的背襟下摆。
　　再这么下去，光是流血便会出大事了。
　　“姑娘你听我说，”允浩用后背顶住女子，使她可以稍稍借力，“此阵名为阴阳七星阵，乃是由内外阴阳内外，按八卦之法所纠缠变化，是以虽只七星，却多可有七七之变；但姑娘不必担心，这阵的指挥者虽有些学识，却并未将此阵之力发挥到极致，是以我们便如此如此……”
　　郑允浩小声知会女子，女子亦是武林中人，易经八卦不说精通也是略知一二的，经允浩一解说瞬间便懂了大半，打个辅助应是绰绰有余。
　　人们往往被绚烂的夏花蒙蔽眼睛，忘了参天大树最初始于一颗种子。阴阳七星变化无穷，七星阵的厉害之处便是在此；但千变万变，凡物均有终始，就像冬春夏秋生生不息，但我们还是会说春乃一年之首一样，倘若冬不止，春不至，万物不生，则终致毁灭。
　　那么，让冬气逆行便是了。
　　郑允浩凝神注视着不断移动着的大汉，灵台渐渐清明。
　　“便是现在！”
　　随着郑允浩一声低呼，两人分头向大汉攻去。女子长剑轻盈，舞出剑花簇簇，让对方无从下手；而郑允浩刀风凌厉，直向一人而去。其刀风之快疾如闪电，其招式之凌厉所向披靡——
　　“不好！”
　　虽是第一次实战，但毕竟布阵的人不是那个非人类一样的东黎。允浩一想到东黎那繁复的变阵就心有余悸，还好东黎不是坏人。
　　呃，应该不是吧。
　　招式却比脑子快。确定了进攻总纲之后一切都步入正轨，白衣女子几乎吸引了大汉们全部的注意，允浩正揪准对方的破绽，一刀斩下。
　　自乱阵脚什么的，那是当然了。
　　“没想到这小允浩于奇门之道竟如此精湛，”观战的朴有天出声称赞，“在中哥你可真是捡到宝了。”
　　“哪里比得上二公子。”
　　“不敢当，”朴有天似笑非笑地看着金在中，“只不知是师承何人，若有缘得知，定要登门拜访。”
　　金在中瞥他一眼。
　　——朴有天你故意的是不是？
　　朴有天一脸无辜。
　　金在中懒得搭理他，接着看自己亲自教出的自家小跟班奋不顾身救美女。
　　……
　　而美女的状况非常不妙。
　　女人背上的伤口不深却长，加上长时间打斗，气血运行，大量的失血终于让女子体力不支，拼着最后一丝力气挡下迎面劈来的一刀，手中长剑被击落在地，身体也不由自主地摊软下去。
　　不好。
　　本一门心思破阵的允浩暗道一声大意。眼看要救的人要出事，那破阵的问题似乎也就顺位到了第二重要的位置上，哪怕即将成功也不得不暂时放下。允浩虚晃一招腾出空来跳到女子身边，而本已接近溃散的大汉们却在为首之人的召唤下重新围了上来。
　　二十多人变成了十多人，攻击力却并没有显出锐减，留下的反倒都是个中的好手。郑允浩一手托着女子的身体使她不至倒地，另一只手执刀，他要面临的是十几个训练有素的传奇谷教众。
　　传奇谷，以残暴闻名，教众多大汉，武器多沉重。
　　眼见郑允浩势单力孤，本因十几名弟兄倒地而吓得有些害怕的大汉瞬间重整旗鼓，一拥而上的结果是让人难以招架，更何况允浩还要分心保护着另一个人。
　　然而窘迫只有瞬间。
　　因为下一瞬，他们手中的刀全部掉落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