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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十一、男人,你正常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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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几岁的少男少女每天都花样百出:比如记忆犹新的小小孩童,时隔半年再见便已亭亭初成;上个月还扎着马尾的黑发,这个月可能就染成了金黄金黄的洋娃娃;前一天还吵着要当老师的孩子,今天可能就疯狂地迷恋起了朋克摇滚。
那个年纪,我们称之为花季。
——像花一样美好而又多变的时节。
……
郑允浩觉得有什么东西变得不一样了。
仰面躺在榻上的男人长发流散,玉冠微歪,雪肌朱唇,一双瞳如秋水明澈,盈盈欲语,长睫如蝶翼般轻颤。
好美。
心脏不可控制地狂跳起来。身下是柔软的身体,又被那样一双眼睛注视着,郑允浩觉得自己都快要融化。慌乱地移开视线,绕过鼻梁……忽然就觉得嘴唇有些干涩起来。
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两年以前,他几乎连正眼都不敢看金在中,看一眼都会心跳,说句话都会脸红,曾经被握住的手腕像触电一般麻木;
而今,紧贴着的那个身体,四面相对,他突然有种不想离开的感觉。
不一样了。
“允浩想我了么?”
……
金在中的声音终于让他回到现实。因为那一抱一哭而两天没敢和金在中说话的小郑羞得脸都快熟了,天知道为什么第一句就要用这个姿势。
郑允浩触电一般跳开,后背因为惯性撞上了马车前壁,他顺势滑坐在地上,金在中的优雅磁性的嗓音还在耳道里回荡,前一刻的触感清晰,几乎让人感到整具身体都变得酥麻。
车外传来金俊秀问询的声音。金在中缓缓坐起身,眼睛却望着允浩,一面用双手缓缓整襟正冠,一面对厢外的俊秀悠悠答道:
“无恙。”
……
马车再次移动起来。金在中动作缓慢地整理衣冠,举手投足都透出一股难言的诱惑,眼睛不离允浩,单是看着就足以让人血脉喷张。
允浩的脸涨得通红,受气一样窝在马车一角,连正眼都不敢看金在中。
“那是事故那是事故那是事故……”
“允浩,你在嘟囔什么?”
“啊……没什么……”
主仆二人俱是无话,允浩起初心跳如擂,之后思维混乱,窝在角落时间一久,大脑也越发迷糊起来。
估计是昨晚太兴奋没睡着觉的缘故……
醒来时已经躺在宽大的软榻上,身上还搭着条薄被……允浩努力地回忆着,他记得他原本是蹲坐在车的一角……
哎?那他怎么会躺到榻上来的?
这真是个谜一般的问题。
允浩清醒了一会才想起这是金在中的车榻,一时间打算坐起来,但转念一想,反正已经躺了,现在再起来似乎也没什么必要。
另外,这榻也的确够大的。
允浩偷偷扭头去看金在中,后者此时正斜靠在软垫上,手里捧着一本书在读,完美的侧脸神态安详。百叶窗里透进丝缕阳光,映着宽松的青衣显出暖意,长发散落在侧,看起来甚是悠然自得。
他的主人真好看。
不同于一般富家子弟的华贵,金在中独具一种超脱凡尘的仙气,让人一见便忍不住心存好感,却又敬爱至不忍亵渎。
“看够了?”
……
呀,被抓包了。
允浩躺在榻上窘窘地看着金在中,金在中也优雅地转头来看他。四目相对,金在中一双大眼瞪着他一双小眼。
活生生就比下去了,允浩在心里默叹。
“主人,现在什么时辰了?”
“快申时了。”
啊,那他岂不是睡了……一二三——将近三个时辰?!终于知道为什么金在中眼里满是笑意,允浩羞得无地自容,拽起薄被来蒙住脸。
“别挡了,”头顶传来金在中的笑声,“反正都看了半天了。”
允浩露出一双眼睛看金在中。
“原先只见过昌珉睡觉说梦话,倒没想到睁着眼也是能睡着的。”
“丑死了。”
……
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这样嘛!
他累了才会那样好不好!
金在中虽未出声,但一定笑得欢快,因为允浩都能感觉到榻在颤动。被欺负的孩子怨念地躲回被子下面,努力地消除着自己的存在感,可惜正在这时,郑允浩那不争气的肚子突然叫了起来。
“咕——”
“允浩饿了吧,饿了就说嘛,”金在中笑道,“跟我还这么见外呀。”
……
吃过东西的允浩趴在寒玉竹雕成的窗框上,百无聊赖。
初夏时节桃红柳绿,车队早已出城,郊外更是别有一番景象。郑允浩感觉自己回到了和师父一起住在山里的时光,美好的记忆在眼前浮现,忍不住便傻笑个不停。
金在中看他两眼,没搭理他。
因此,允浩过了许久才发现一个重要事实。
车!队!不!见!了!
“啊!主人。”
“傻笑够了?”
允浩怨念,不要说得好像他是傻子一样吧。他对灯发誓——他真的没有一边傻笑一边流哈喇子……
好吧,他只是有点呆,有点呆而已。
“主人——”小允浩撒娇。
“想问什么?”
终于能正常交流。允浩在心里描绘着地图,金家别苑在荆州南阳郡,没记错的话,衡山应该是在南面。
可怎么往东走了呢?
“主人,我们不去衡山吗?”
“当然去,只是我们单走。”
“以前也这样吗?”
“嗯,不过今天小棠有事要办。”
“哦……”所以是金俊秀亲自驾车啊。抢了李海棠位置的郑允浩没有半点羞愧,反倒不知怎么有些窃喜,于是欢快地从窗外缩回来,转身看着金在中道,
“那主人我们现在去哪啊?”
“华容。”
“华容?”
“我们先去跟有天会合。”
“朴有……二公子?”
印象中与朴有天这个人结怨已久……允浩有些不自然地别过脸去,二公子三个字说得别扭至极。
“‘朴有二’公子?这名字倒适合他,”金在中忍不住发笑,“没错,我们顺便先去看看‘朴有二’公子,还有……”说到这突然意味深长地一笑,“朴二公子的新夫人。”
……
“夫人?!”
朴有天结婚了?
允浩大惊。
“有什么大惊小怪?”金在中合上书搁在一边,仰头靠在软垫上,双眼望向车顶。
“有天算来也已近二十四岁,都是正常男人,这个年纪怕是孩子也该有了,三妻四妾又有何不妥?”金在中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这都是第九房夫人了。”
……
朴有天这厮怎么不开一家青楼?!
朴有天?!嗯?应该是“嫖”有天吧!
允浩愤愤,对朴有天的本就不好的印象不禁又坏了几分。
“不像话!男人怎么可以这样?!”
金在中愣。
“哦……那如你所言,娶多了的就是不像话?”
“对!”
“原来如此,”金在中似笑非笑,“家父娶了二十个。”
……
纯情的孩子感觉自己幼小的心灵受到了冲击,安慰似的抚了抚胸口,好一会才淡定下来,接着想到一个似乎非常重要的问题:
金在中……算“正常男人”么?
郑允浩也弄不清楚为什么这个问题会很重要,只能将其归为对偶像的好奇心。
金在中娶亲了吗?
要是按金在中的说法,正常男人貌似就应该三妻四妾,何况他父亲……允浩不知怎么突然感到很不安,心里像有猫爪子在挠,整个人都十分焦躁。
主仆二人突然陷入了沉默,允浩觉得连空气都不流通了,似乎提前进到了三伏天。
想了想,他还是问道:
“主人……”
“……嗯?”
像是约定好一同忘记了刚才的谈话内容般,金在中的声音没有任何异样。金在中没有因为“不像话”而生气,这让郑允浩感觉胸中一块大石落了地,但并不代表他能问出口。
“想说什么?”
允浩窘,他总不能问:主人,你是正常男人么?
那他不保证金在中不会一脚踹飞他。
……
还是先道歉吧。
“主人……”
“……”
“主人您别生气嘛……我错了……”
“你错了?”
“嗯嗯。”
“哪错了?”
……
这,这叫得了便宜还卖乖。至于么?他说什么了?他不就是说……
说人家老爹不像话……
……
好吧,别说他说错话了,就是没说错话,人家是主人。郑允浩一直处于被压迫阶级,这点精神韧度还是有的。壮着胆子往周身低气压的金在中身边凑了凑。
“我……我不应该说……那个……那个……”
允浩话没说完,便觉唇上一凉。
“不该说便不说了。”
金在中移开手指。
“听说你调查有天很久,竟连他娶妾也不知道?”
嘴唇上还留着金在中冰凉手指的触感,郑允浩几乎都没听清金在中问了什么。
这便……不生气了?
感觉金在中这气走得比来得还蹊跷,但允浩也不好问什么,只得乖乖摇了摇头。
“两年前你‘刺杀’有天时,他便纳了第三房侍妾,这你都不知道?”
再次茫然地摇头。
“你……”
怪不得都能把他认成朴有天呢,金在中叹,这孩子是傻到份上了。
唉,算是自己欠了他吧。
就是欠了他才会十天半月的跑到深山里去,山里又是照顾又是陪练又要当老师给他答疑释难,山外引得那帮人天天揪着白衣追杀自己,还因为这个挨了希澈哥好一顿数落。
“唉,真是……”
金在中自语道,真不知道自己捡了这娃回来是缘分还是劫数。
……
过了一会儿,郑允浩才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却又一脸犹豫地道:
“主人……”
“这回会说话了?”
“主人,您……”
这娃到底想问什么?
“主人……”
“你倒是说呀?”
“呃……您……”
“我怎么?”
“……”
“……”
……
郑允浩一副小媳妇的样子缩在软榻一角,欲言又止,看得金在中直着急。
“你到底想说什么?”
金在中凑过去。没成想话音未落,车厢又是一晃,允浩一个重心不稳向后倒去,后脑勺砸在车厢后板上。
“啊!啊……嘶……”
“主人,到了。”
……
金俊秀默默地跟着出门迎接的朴家家人去楼侧放马。刚刚那一幕不停地浮现在脑海,即便他本人意愿是非常希望自己当作什么都没看见的。
那个孩子一脸惊恐地靠着车壁,左手扶着后脑勺,而他跟随了多年的主人……为什么会……俊秀掩饰性地咳了一声。
为什么会……一只手扶在车壁上?
……
金俊秀给马儿卸掉车绳,两匹枣红大马快乐地蹭着他的胳膊。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壁咚”?
……
“金兄对允浩真是不一样啊。”
紫衣玉容,悠然尔雅。朴有二……啊不,朴有天负手站在翠绿的竹楼前,乌丝束金冠,仪态雍容,神情自如,似乎比两年之前还要俊美了几分。深紫色更衬得他肤白如玉,冷而妖艳的颜色更让这个人生生显出几分邪魅来。
他也不一样了。
允浩这么觉得,但这些他并不关心。
“二公子这话说得,倒像是我偏心了。”
“哪里哪里,小弟玩笑话,金兄别往心里去。”
“二公子多虑了,在下又怎会不懂公子的意思呢?”
“知我者金兄也。”
……
怎么也这么啰嗦了?允浩在边上听得不耐烦。
唔,两年前也有个这么啰嗦的,那是谁来着……
“小允浩,别来无恙啊?”
思路被打断。允浩看了一眼朴有天,转身准备去帮金俊秀喂马。
他是不会搭理这种花花大少的。
……
“哎?”事隔两年,朴有天重温被无视的滋味,何况这回还无视了个彻底。
“金兄,这是……”
“大概累了吧,”在中看了允浩一眼,又望回朴有天。
“不过,二公子一见面不说其他只聊我的随从,真真是让我吃醋呢。”
“金兄玩笑了。”
“二公子见外了。”
“在中哥。”
“有天。”
……
就说感觉哪里不一样嘛,允浩心里默默吐槽:这两个都认识那么多年的人了,还“兄”来“公子”去的礼貌个什么劲儿……
心里还没放下对朴有天“第九房”姬妾这个疙瘩,又没来由多了一个“虚伪”的属性,无视站在对面与某“虚伪之人”一同虚伪的正是自家主人,允浩弯腰抱起一把草料,马儿吃得极为欢实,看得他一会便把朴有天带来的不悦忘到了九霄云外。
“哎哎,别抢嘛。”
允浩笑得眯起了眼。
“俊秀,允浩,一起进来了——”
那边传来朴有天的声音,允浩撇了撇嘴,对朴有天的行为以至整个人深深不齿。
“允浩,走吧。”
“你先去吧俊秀师父,我喂完再去。”
“……也好。”
……
允浩目送着金俊秀走到两位家主身边。此时天已将暗,又给金俊秀的深蓝长衣添上一层沉沉的暮色,眼一花还要误以为是纯黑。几丈的距离在金俊秀脚下只是须臾,允浩看到朴有天脸上的笑意,不知怎么就觉得有些轻佻。
可能是因为知道他……的缘故吧。
一青一紫一蓝,三道人影站在擦黑的迟暮里,青衣淡如谪仙,紫袍雍容典雅,而那深蓝……郑允浩觉得太多人都误解了金俊秀,误以为他是个冰冷的杀手,以为他是个毫无感情的杀人机器。
但允浩知道,金俊秀其实是一个很好的人。
朴有天似乎在说着什么,笑容满面,金在中一直淡淡笑着,而金俊秀给他的只是个背影。允浩的马渐渐喂得心不在焉。
为何他感觉金俊秀……很孤单?
允浩被这一时的感觉惊到,一时有些不知所措。然而金在中的目光下一秒便看向他。无遐有他,允浩的心咚咚直跳。紧张倒不是因为这一眼,而是……
四目相对,鼻息相闻,那双眼睛盈盈注视着自己,几乎要把他的魂魄都吸进去。
还……不只一次。
“那是主人那是主人那是主人……”
允浩仰起头深呼吸,这一看到金在中就脸红的毛病怎么又犯了……而且这回不光脸红,还有心跳——允浩抚着胸口,再这么下去自己非心跳过速猝死不可。
嗯,一定是因为好久没见到主人太激动了!
……
夜色里,红袖添香映翠楼。
“眉儿见过金公子。”
“姑娘多礼了,”金在中颌首回礼,“二公子喜得佳眷,实乃美事,在下未及时送贺礼来真乃罪过了。”
“在中哥又见外了。”
“非是我要奉承,”金在中望一眼粉衣少女,又继续向有天道,“在下自忖见过些世面,但如此妙人还是难得一见,恐怕是在下福薄,没有二公子这样大的福气了。”
“过奖过奖,”朴有天望少女轻轻抬手,“来,给金公子斟酒。”
少女颌首,莲步轻移间更显窈窕身段,玉手持玉壶斟上清冽甘酒,香腮雪肌,秀眉如黛,俊如远山。
“眉儿有幸,敬金公子。”
“姑娘生得一双好眉,当真人如其名。”
“公子谬赞了。”
眉如黛抿唇一笑,顿觉室内亦生桃花簇簇,似又回到春季了。
“啊,能得姑娘亲自斟酒,实乃在下的福气。”
“公子切莫折煞奴婢,我家公子时常提起阁下,今日一见,才当真是小女子的福气了。”
“姑娘可真会说话,”金在中手执玉杯,抿一口甘酒,望朴有天道:
“看来有天调教得甚好。”
“在中哥又笑话我……唔,这不是小允浩吗?”
……
允浩喂完马上楼来的时候,朴有天与金在中相对坐在一架檀木小几两边,一位粉衣女子侍立在侧。
诶?金俊秀呢?
“唔,这不是允浩么?”
“见过朴……二公子。”
就算背后怎么讨厌,当面的礼总不能免的,虽然允浩不断地告诉自己这是看在金在中的面子上。
要不是金在中……哼!
允浩站在自家主人身边,脊背挺得笔直。
“两年不见,允浩长高了不少啊,”朴有天边品酒边眯眼打量对面的主仆,“果真是英主无劣仆,容貌气度也越发不凡了。”
“二公子过奖,允浩怎能与眉姑娘相比。”
允浩与眉如黛比?朴有天抖了抖,缓缓放下手中的酒杯道:
“在中哥玩笑了。”
又转首对侍妾:
“眉儿,这位是郑少侠。”
“允浩,见过眉姑娘。”
“郑少侠。”
“眉姑娘。”
粉红衣裙的少女微微福身,美目盼兮,巧笑倩兮,声音亦如泉般清冽,泠泠如玉。
果真美人。
但美归美矣,实在是腻了点,显然与他家主人没法比。允浩看着自家主人,心中窃喜,一恍神发现金在中正瞧着他,不禁又有些紧张,脸一红低下头去。
“说起来,允浩今年十九岁了罢,正好与我的眉儿同岁。”
“郑少侠一表人才,眉儿以这杯敬郑少侠。”
眉如黛与朴有天一唱一和,配合得当,看上去倒果真像是一对恩爱夫妻。金在中手执酒杯轻抿着,似乎突然明白了朴有天携此女的用意。
若真是他想的那样,便又该有好戏看了。
“谢……谢姑娘好意,我不沾酒的。”
美人眸光一闪,凤眼娇柔,顾盼生姿。
“少侠全当赏奴婢一个面子,”眉如黛将酒杯塞给允浩,允浩不得不接住。
“看来允浩甚得眉儿心意,”朴有天调侃道,伸手揽上美人腰肢,眼睛望向允浩道,“就看我们郑少侠给不给这个面子了。”
眉如黛娇笑,望向朴有天眼波流转,顺势靠坐在他身边。
眼看在场三人都看着他,连金在中似乎也没有帮忙的意思。允浩委屈地看了金在中一眼,自家主人笑笑,安慰他道:
“果酒不醉人的,允浩尝尝没关系。”
……
一饮而尽的后果是差点呛到。郑允浩窘窘地咳了两声,窘窘地把酒杯放回几上。这个朴有天真是败家,连酒杯他也整玉的。
还花式秀恩爱!成何体统!
“二公子与姑娘伉俪情深,羡煞我们这些旁人。”
“我也只是身居下位,仗着年轻放荡几年罢了,哪像在中哥一家之主事务繁忙,”朴有天笑道,“如今临近大会,恐怕又是多事之秋。”
“有天又胡说,你我家事,你我又有何不知道的?”
“还是这样叫着舒服些,在中哥一直跟我见外,”朴有天忽然环视一圈,“唔,说起来,怎么不见俊秀?上次大会俊秀的表现可还让我记忆犹新那。”
“我还道有天早已忘了我们俊秀呢。”
“在下是手下败将,原本腆着脸还打算请秀高手吃酒,真是不巧。”
“是么,”金在中笑,眸中神情难测,“早知我便不叫他下去了,当真不巧。”
……
这话连允浩都听得出来。允浩还纳闷为什么明明俊秀先跟着金在中来,现在却不见了人影。
合着朴有天你丫的装看不见人家是不?身为半个徒弟的允浩不禁为金俊秀不平起来,对朴有天的愤怒又加了一层。
“唔,是吗,”朴有天表情有些不自然,“那便是我的不是了。”
缓缓放开美人腰肢道:
“眉儿,你先下去。”
“既如此……”眉如黛起身一福,“公子们议事,奴婢便告退了。”
……
临走都不忘抛个媚眼。
恩爱秀得如此正大光明,允浩早就看得浑身不自在,此时真是万分庆幸。没想到粉衣女子行至楼梯前又盈盈回首,在所有人看不到的地方向他勾唇一笑。
“允浩,你怎么了?”
“啊……呃……眉姑娘果真……貌美如花。”
招苍蝇的那种花,专招朴有天这种苍蝇。
腻啊腻,朴有天真是重口味。
从小受了良好教育、骨子里此类妖娆美女极度接受不能的郑允浩心有余悸,看着眉如黛消失的方向恍如做梦,手缩在袖子里搓着胳膊上的鸡皮疙瘩。
“郑小少侠与眉儿果然投缘。”
投缘毛线!
莫名被与妖娆美人划为一组的“郑小少侠”几乎一个激灵,原本被腻得有点发慌的神经线一时不堪重负。郑允浩回头就想反驳朴有天,却因转身过猛先看到了金在中。映入眼帘的是雪白的侧脸,青衣玉冠宛如谪仙。
气忽然就顺了。
就说还是自家主人好看吧。郑允浩的自豪感当即油然而生,于是连说话也底气颇足。
“哪有朴有二公子与姑娘投缘呢招姑娘喜爱人尽皆知。”
……
允浩这句一语双关,“姑娘”未加特指,既暗讽了朴有天拈花惹草,又故意不加停顿,话一连就成了“朴有二公子”……本是主仆二人间的玩笑话,若放在平时谁也不会当面说的,可没想到碰上郑允浩这么个愣头青,那但凡有机会损朴有天就绝对不会手下留情的。
连金在中都忍俊不禁。
“郑允浩你……”朴有天气噎,“两年不见,倒是越学越像沈昌珉那个混小子了。”
“昌珉师父才不像你那么‘不像话’!”
郑允浩这是下了血本了,连平时死活都只喊一句“师兄”的沈昌珉都喊了师父,可见朴有天的魅力是无限大的……金在中暗自寻思,听说共同的“敌人”能促进团结,看来不假。
不过,听说华山派上月便出发了。
不知昌珉他们到了没有。
……
“沈昌珉是你师父?”
斗争还在持续着,金在中觉得再这样吵下去晚上恐怕别想睡觉,便在允浩开口之前接过话头道:
“主要是俊秀所授。”
“哦?俊秀竟肯教你?”
“嗯,俊秀师父比你强多了,”允浩想也不想地答道,“主人,那我去找俊秀师父了。”
“嗯,去吧。”
……
“在中哥,他……真是俊秀教的?”
“多半是。”
“可舌头怎么得了沈昌珉的真传呢?”
“那没办法,可能你给他的第一印象太差了,”金在中笑,“不是‘十恶不赦’的大恶人么?”
“呵,”朴有天放下酒杯,“那么,如今我算是越发贴近这个称号了。”
“有天……”
“在中哥不知道么,”朴有天笑得凉薄,“我早已不是两年前的我了。”
……
“你若十恶不赦,那‘他’的罪行又当怎样形容?世人之论难以操控,但若用好了,就是了不得的利剑,”金在中倒上两杯酒,“不管外面说什么,他那些事你知我知,只要你我不被抓到把柄,他亦不敢轻举妄动。”
“我自是信得过在中哥的,”朴有天眼帘低垂,长长的睫毛挡住眸子,神色莫辨,“外面那些话也不过是叫人们说给他听的。”
“这世上的是非,总是多数人说对便是对的,同者‘正常’,不同者便是‘异类’而已。”
这道理不知多少年前就了悟了。金在中淡淡道,眼前却突然浮现那个孩子的模样。眉如黛亦是一双凤眼,美则美矣,可远不如那孩子的。
澈如清泉。
如此看来,那孩子亦是这世间异数。金在中心中微沉,一时竟不知这次带他出来究竟是对是错。
若见了那些污浊秽物,他还能保持如斯吗?
……
“知我者……金在中也。”
“朴有天亦也。”
两人共同举杯,满是笑意的眉眼间尽是凉薄。
有知心者如你,亦不枉为人。
只是……是否能长久呢?
金在中一饮而尽。
……
“不过,你还没练剑么?”
“你这次还不参加么?”
“有俊秀在,”金在中笑,“我乖乖躲在后面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