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69、当时明月在，曾照彩云归

　　“陛下！陛下！”书香阁外传来几声呼喊，急迫中带着点欣喜，是位女性的声音。
　　在冥落阁的奴婢不多，骆北昀认识的更没几个，这会听闻却是很快意识到源自于谁，他忙站起身，惹得稍稍在恍惚中的召司毅都有瞬间的心惊，他好奇的正欲出声，就见骆北昀大步走出桌案，绕过他走至门扉前，敞门走出对着瞧不见的来人道：“莫不是皇后醒了？！”
　　召司毅闻言微有些讶异，毕竟这离皇后出事可未有几日。
　　他虽在钦天监跟前直言鄙弃那点伎俩，但私下还是相当肯定那家伙的本事，否则也不会如此依附，于是这厢对比下来，这所谓师父的救命药丸就更是让人惊叹，好在他从钦天监那得知这东西上天下地仅此一颗，否则召司毅定会想法设法将其夺取过来。
　　他面上不作动摇，也并未走动，施施然的望着那看不到的地方，而一直泰然的骆北平这会倒是猛地起身跟着往外走去，语气中透着难掩的愉快，“醒了？！”
　　“是的是的，陛下、王爷，娘娘醒了。”这小奴婢正是自小昭被软禁后，代替她一直照顾宫凛在侧的丫鬟，她曾是南诸侯府的人，在宫凛进宫后受南诸侯指派跟随而来，可见她在南诸侯心里头是个可信之人，这会听她所言也不疑有他，俨然一副立马要去看望闺女的模样。
　　骆北昀心下也确实一松，侧身见召司毅也紧跟着走出，淡淡问到：“老师是否要随我们一道去探望探望？”
　　“诶，罢了罢了。”召司毅摆摆手，“一父一夫，老臣怎好去打搅，皇后娘娘既然也已无碍，那老臣便安心了，这就不去叨扰娘娘休息了。”
　　骆北昀点点头，也不去多加邀请，骆北平更是，甚至不往召司毅那儿瞧上一分，自他和骆北昀合伙以来，便越发不将这家伙放在眼中。
　　召司毅也不恼，几人就在这书香阁前分别。
　　召司毅出了这冥落阁拐个弯便往浑天阁去，而这方骆北平脚程飞快，要身边的小丫鬟小跑才能跟上，骆北昀脚步缓慢却颇为轻盈，倒也没落下一分，骆北平心切，也未回身看，并无发现什么异样。
　　骆北平一脚踏进丹绯宫，声还未出，竟正巧瞥见窗外离去的一抹墨绿，登时大惊，飞快的往那方向踏步而去，他的反应已经很是迅速，但探出窗外后却仍旧什么也未瞧见，屏息用功力摸索，也未察觉到周遭有任何气息，正欲转头询问骆北昀，就见宫凛倚在床头边，身上披着小氅，笑嫣嫣的看着自己。
　　怎的生一个病，人没变虚弱，反而气色越发红润了？
　　骆北平微愣，这样的笑容往日他可真是少见，仅仅在她和骆莹交谈时偶然瞧见过几次。
　　不过骆北平就此也未有深想，走近坐在床榻上握住她的手道：“乖孩子，没事吧？”
　　“托爹爹的福，无碍。”宫凛抿唇道，竟还透出些意外的娇羞。
　　骆北昀虽走在后头，但他对于刀影的气息可熟知的很，自侍女而来，他便察觉到刀影极快的离开了，本不知他到底往哪儿去，却不想竟然来到此地。
　　他虽然以九成的信心确保刀影来此定是出于很正统的缘由，但瞧宫凛这迥然的神情，他竟莫名有些吃味。
　　“皇后可还有觉得哪儿不适？要不再寻太医来看看。”骆北昀走到跟前道。
　　对方摇了摇脑袋道，“陛下，臣妾身体挺好的，只是不知臣妾这一睡到底睡了多久，就怕这错过的事情太多，小昭呢？醒来便并未瞧见，还想叫她来和我说道说道，此次定让她操心了。”
　　骆北平听到这话不免一阵尴尬，他侧头看向身后的骆北昀，却见对方尤为坦然道，“近日我那儿有事，就唤她暂且去我那了，这几日都是这个孩子在照看你。”
　　骆北昀指了指一旁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的小丫鬟，对方惶恐的缩了缩肩膀，宫凛看去，竟也没有多虑，要知道骆北平这话说的毫无道理，也不像他往日的风格，可她却没有多问，只对着那个小丫鬟微微颔首道，“臣妾认得她，父亲府上一道进宫的，是个好孩子。”
　　小丫鬟含羞的弯了弯嘴角，“谢谢娘娘。”
　　骆北平也深知闺女这会受不了刺激，便拍了拍她的手，主动接了话题道，“乖孩子受苦了…对了刚才爹爹进门时正瞧见有人出去，那人你可认识？”
　　骆北昀闻言眉宇一紧，骆北平和召司毅在某个程度上还真是相似，无论在何时都记得为自己套话，哪怕在这种境地下。
　　骆北昀望向宫凛，不知该不该出口制止，他对于宫凛的了解还是太片面，也不晓得对方会不会在这时候抖露出刀影的身份，他其实并不想如此直白的让骆北平知晓这件事，他会用暧昧的态度微妙的透露些信息以来牵制对方，让骆北平去猜去多虑去不确信的提防，而不是直接将情报告知，让他有万全的时间去思考后路。
　　“皇…”骆北昀一字刚出，宫凛便道：“爹爹，女儿不曾看到有其他人进门，女儿醒后就只见到琳儿和爹爹皇上了。”
　　琳儿是那个小丫鬟的名字。
　　“……”骆北昀瞥了眼宫凛收回了自己准备出口的话。
　　“是么？”骆北平狐疑的看了眼宫凛，对于这话他显然是不信的，但毕竟是自家女儿，大病初愈，也便没有多作什么奇怪的追问，只道，“没有就好，你安心养病，什么时候让骆莹来宫里陪你说说话，解解闷。”
　　“好，我也想姐姐了。”宫凛绵绵应道，身子骨似乎还有些疲惫，说了几句便有些不自禁的轻咳出声，骆北平瞧见眉宇直皱，“要不要请太医？唉哟还是叫太医来看看。”
　　宫凛摆了摆手，“只是许久未说话，口有些干罢了，父亲不要太过担忧，休息休息就好。”
　　骆北昀用余光扫了眼在侧的琳儿，她倒是懂事得多，还不等骆北昀示意，便急忙忙的沏好水递了上去，“娘娘，这是泡好不久的糖水，还热乎的呢，喝点吧。”
　　宫凛伸出手接过，笑道：“谢谢。”
　　琳儿小脸红扑扑的，以往因为小昭在，她这个出身于侯府的小丫鬟倒是没多少和自家娘娘亲近的机会，这会竟有些受宠若惊。
　　骆北平替宫凛捋了捋发丝，看着她喝完糖水后又乖乖躺下，相当疼惜的替她捻了捻被子，“再休息会吧，爹爹后几日和你姐再来看你。”
　　“嗯。”宫凛睁着眼微微点了点脑袋。
　　“我送皇叔出去。”骆北昀冲宫凛道，见对方浅笑了下回应，便和骆北平一前一后出了寝殿。
　　骆北昀跟在骆北平身后，这厢踏出门槛不久，骆北昀便主动开口道：“皇叔，刚才您瞧见的那位是我的亲信，最近几日危机当口，他奉我之命来看着皇后，不是什么可疑的家伙，您别多虑。”
　　骆北昀之所以这么说，自然是知晓骆北平虽然爱女，但绝不会怀疑自己亲眼所见的东西，因此刚刚宫凛那么一说，充其量骆北平会当做女儿真的无心没有看到，而不是自己看错了。
　　为了屏除对方的芥蒂，他这么说反倒光明磊落。
　　骆北平闻言侧身道，“那是昨日…”
　　昨日那位抱着骆北昀离去的墨袍人？
　　骆北平虽没完全说出，但意思已经传达出口。
　　骆北昀仅笑笑不语，对方见这表情也知是挖不出什么东西，也便作罢。
　　“你去照看她吧，肯定担心了。”骆北平揶揄道，骆北昀也没有反驳什么，他就摆摆手独自走了开，骆北昀站在原地目送他离去好半会，这才若有所思的转身回到寝殿，却见宫凛又坐了起来，眼睛望着刀影刚刚离去的那个窗失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