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68、由来圣人道，无朕不可窥

　　召司毅心下虽深知骆北昀经由此事后断然对自己不会有什么好的态度，但在骆北平跟前举止还是一板一眼，他缓慢的拭了下眼角，仍旧没有拐到正题上：“小昭离世，臣心有愧，不敢露面，实属差劲，但老臣清楚，陛下定比老臣更为难过，老臣真是…若臣知晓此事是那丫头…当初定不会那么步步紧逼…”
　　召司毅说着又欲掩面，骆北平却闻言大怒，猛的拍向龙榻上的桌案，“太傅大人您这是何意！难道您的意思是本王的孩儿就活该被害成那副模样！“
　　召司毅一惊，登时惶惶然道，“这、这…老臣也并无那个意思，南诸侯莫气，皇后娘娘也已无大碍，皇上此前那样打算定是想顾全大局，为情孝两全啊。”
　　这话说的，倒是将这一干锅甩给了骆北昀。
　　骆北昀在心下冷笑，就算此情此境，他仍不忘挑拨他和南诸侯的关系，这若是他并未和骆北平说清此事全由召司毅而起，对方哪怕没中这计，也终究会成为梗在他心头的一个芥蒂。
　　骆北平顺势望向骆北昀，想将戏做足，可骆北昀却并不接他的茬，只自顾自又说道：“老师，莫要拐弯抹角，你有何要事直说了吧。”
　　“是、是…”召司毅倒也知他这做法并不一定有什么用处，再扯东扯西也是惹骆北昀不快，于是他瞥了眼骆北平，随后往骆北昀的方向走了小几步，躬下身子低声道：“皇上，老臣从清扫皇陵的奴婢那得知，昨日皇陵那有不少血迹，老臣今早去看了看，那位置…正是在小昭所葬之处附近，老臣已将事情压下让他们莫要张扬，此事…皇上是否知晓？”
　　他这么小声的咬耳朵倒不是真的想避着骆北平，只不过是刻意营造出这样的距离感让对方隔应罢了，骆北平自然是将这些话头都听了进去，也不等骆北昀发声，自己先道：“太傅大人何必假正经，事情如何你还不知晓？”
　　骆北平这么说其实挺合理，就算他不知真相，按他的本性，在此刻也定会理所应当的认为这是召司毅放出的手段，若在这假情假意，反倒是奇怪。
　　骆北昀没有对他的说法多做什么评论，只坦言道：“老师，昨晚朕去悼念小昭姐之时遭遇暗杀，其刺客与朕的影卫大打出手，被当即处理，才留下了那血迹，由于事发突然，并没有多余的时间去收拾残局，多谢老师将事情压下，碍于小昭姐，此事朕并不愿多做声张，就此罢了。”
　　“皇上！”骆北平看似仍旧对于这个罢手的决定很不满意，急燎燎的站起身。
　　而骆北昀却依然对他摇了摇头，示意无需多言，骆北平眼见只得皱着眉宇坐回原位。
　　召司毅自是不知自家影卫到底有没有出卖自己，于是神情演的仍很彻底，他眼瞳微睁，声音高昂，看起来很讶异，“刺客！陛、陛下有无大碍？！”
　　骆北平冷哼一声，“太傅大人真是老了，有大碍还能坐在这儿和你对谈？”
　　这话倒是有些耳熟。
　　骆北昀暗觉好笑，他这皇叔还真是不留余地的将自己曾被挤兑的话原封不动的拿来还以他人颜色。
　　他眼眸微瞥，察觉召司毅似乎真因为骆北平这几句微微抽搐了下眼角，原以为他与骆北平对垒多年，已然完全习惯他这番冷嘲热讽，却不想居然还有招架不住的时候，这样的反应倒是让骆北昀有些意外并且有趣。
　　“陛下无事便好，南诸侯想必也是为了此事而来的吧。”
　　刚刚骆北平那一嗓门召司毅自然是听到了，但为确保消息的真实性，他还是有意亲自试探了番，骆北平怎会不知道他所想问的真正内容，于是不以为意的侧过脑袋道，“本王可不像某人那样马后炮。”
　　说罢又稍稍停顿补充道，“若是太傅大人好好为陛下安排影卫，想必也就没我什么事了吧，此事本轮不到我出面。”
　　召司毅一噎，他早先是有在骆北昀身边派遣影卫的，当然目的也不单纯，多是监视的意味，自百花荟以后，那些影卫多被自己调回，当然一两位仍旧是有的，多是探测下骆北昀的情报，像昨晚骆北昀何时前往皇陵，也正是其中之一带来的消息，而另一位却是入了那刺客之列，想必已经死在了对方手中。
　　召司毅在来时便有了心理准备，他倒是比骆北昀想象中的更为远虑，毕竟除却骆北平，他想不出谁能在届时将自己的影卫一网打尽，若只有这么个可能性，那即是正确的，只是没料到骆北平会防他这么一手，毕竟在他看来，骆北平的能手不多，若是要真的舍得均分几人给骆北昀，想必也只是暂时性的，以他所见，骆北平断然不可能真的贸贸然将自己的身家全都投注在骆北昀身上。
　　他推理的通彻，因此并无太过错愕，仅仅是心下微沉，他清楚这骆家两位已经敲定是自己在幕后操盘，这才会在这种境地下还布置好一切，反倒是让自己步入陷阱，但他们还继续和自己假意周旋，其态度也是明显告知，他们预备继续候着。
　　到底是候着自己主动出手，还是候着他们的时机成熟，召司毅不敢确信，官场尔虞我诈，步步为营，彼此都是如此。
　　“是老臣的疏忽。”召司毅作揖欠身道。
　　骆北昀淡淡的看着他，并没有即刻唤他起身，就如是有意让他以这样谦卑的态度面对自己般，让召司毅逐步感到屈辱，骆北平则更为享受对方这样的姿态，仰着下颚高傲的面目一览无遗。
　　召司毅作揖的手指紧绷的弯曲着，像要扣入皮肤之中，他的脖颈好似压着千斤的石砖，这是他第一次感到这般溃败，哪怕此前计划从未顺利，他也不曾有这样的感受。
　　骆北昀。
　　骆北昀。
　　他在心下狠狠咬着这个名字，忍，他忍了大半辈子，有何不能忍！
　　“老师不必如此，朕也觉得影卫实在繁琐。”
　　在召司毅断然认为对方会趁此机会看自己笑话时，骆北昀却淡淡道。
　　召司毅微愣，但极快的直起身子，他望向骆北昀，想从他眼中看出如骆北平般讥讽的神情，可却没有，他的眸子依旧那样淡漠，甚至让召司毅微微生寒，他到底在想什么，他所做的一切到底是基于什么理由，召司毅一点也看不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