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67、鹭白非纯真，其色心匪仁

　　“那若是他暗地里去寻大将军，你可知？”刀影问道。
　　“嗯，就算我没有多加盯梢，骆北平也不会那么愚笨，他虽个性冲动但倘若只有莽夫之勇，他断是达不到现如今的高度，我能注意到的家伙他自然不会错过，更何况大将军也是他一度想笼络的人。”骆北昀趴在刀影身上分析道。
　　“我只是认为，以你们两人这般关系，他随时可以在背后捅你一刀。”
　　闻言骆北昀轻笑了几声，“呵呵，他的本事还不足以如此，我虽对他有所防范，但并不忌惮他。”
　　刀影噤声不再言语，他轻轻拍着骆北昀的背，由他赖在自己身上，虽然一时接触难免尴尬，但在温热的水中两人紧绷的身子骨也随之放松，骆北昀甚至垂下眼睫，在刀影的安抚下，视线开始逐渐涣散，朦朦胧胧的眨巴了几下眼睫，他确实太累了。
　　“困了？”刀影柔声问道。
　　“唔。”骆北昀低声回应，软软的奶音听起来很是可爱，刀影伸出手刮了刮他压在自己胸膛上嘟嘟的脸颊，笑道，“睡吧。”
　　骆北昀撅撅嘴，又皱了皱鼻子，有一搭没一搭的说道：“你明天…帮我，个小忙，别走。”
　　刀影听闻那句别走就足够了，他用深潭般的眸子看着骆北昀道：“好。”
　　似是有了这句回应，骆北昀便也不再梗着自己的精神，还没几秒，便在刀影身上沉沉睡了过去，均匀的呼吸声扑在他的胸膛上，那不知被自己咬出多少齿痕的唇瓣也微微张着，直至此刻刀影终于发现，没了活灵活现的他的眸子，其面目竟然如此脆弱。
　　刀影不知失神看了多久，竟发现骆北昀微红的眼角又漾出了几滴泪珠，它们慢慢汇聚，随即咕噜噜的滑过脸颊，滴落在他的肌肤上，滚烫的要命。
　　刀影倚在木桶边，他那绑着的长辫毫无生息的垂在木桶外头，他仰头望着雕琢华丽的天花梁木，轻轻的吐了口气。
　　水温开始发凉，刀影生怕对方受寒，便直接将熟睡中的骆北昀抱起，瞥过脑袋有些不大好意思的替他剥了湿漉漉的亵衣，再小心翼翼的为他擦好身体，直接塞进了被窝中，纯情的让人好生感慨。而随后他才穿好自己的衣服，整理余下的场面。
　　等刀影将不知从哪来的木桶又送回原处归来后，他看了眼地上的水渍，犹豫半晌竟实力假装并未瞧见，只拾起骆北昀那报废的衣物，以及那把羽扇。在触碰到那羽扇之前，刀影本能的停滞了几秒，对于这把可谓说是骆北昀最贴身之物，更曾被对方用以抵在自己胸口之处的武器，他心下仍有些芥蒂乃至好奇，但他终究还是没有将羽扇丢着不管，但却也没有细究，而是直接放在了桌案上。
　　刀影走到龙床边，见骆北昀背对自己，露出了白皙瘦弱的背部，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被他挤到了一边去，可却还知道乖乖的遮着下身，只若隐若现的露出他精细的腰身，刀影无奈的浅笑，没起什么坏心思，只将被子替他掩好，并未做什么其他举动，随后他站在原地盯了许久，最终竟没有选择和骆北昀同塌而眠，却是踱步出了殿门。听闻门扉关闭的响动，骆北昀手指微颤，嘴角抿了抿，却并未睁眼。
　　隔日骆北平早早便到了书香阁，虽骆北昀并无和他明说自己应当在哪发挥那暗喻的本事，但在并没有早朝的日子，与骆北昀商榷之地，书香阁自是不二选择。
　　“皇叔，随意坐。”骆北昀坐于桌案前抬起头招呼道。他眼前铺呈着一本奏折，而一旁还层层叠叠的摞了一尺余高，现今他处理的奏折已不全是些针对皇后的非议，而是真切的有了不少实事，这多是他与骆北平联姻所带来的影响。
　　“陛下。”骆北平作揖，随后见骆北昀在说完刚刚那句后，便似乎没有打算再作其他表示，于是他干脆主动道，“陛下认为召司毅会来？”
　　骆北昀抬眉看了他一眼，似是对他这个问题感到有些不解，“他自是要亲自来确认下的。”
　　骆北平顿了顿，姑且提了个自己稍有些忧虑的点，“他的影卫…”
　　“你认为自这两次过后，他对他的影卫还会像曾经那般信任？”
　　骆北昀这所谓的两次其一是在南诸侯府中暗杀宫凛失败，其二正是昨日，但若算上百花荟被逃脱的监视、十多年前策划刺杀骆北昀的法子，召司毅的影卫可还真是功绩全无。
　　骆北平也知，冷哼了声，“就算无用，也终究比他有本事。”
　　若说骆北平对召司毅还有哪儿不满，自然就是这武夫对于文人的鄙夷了。毕竟若是以个人本事，召司毅根本伤不到他分毫，于是他骨子里就有一种优越感、以及对召司毅这个老头子竟然还能居于此位的不满，这点他对骆北昀也是一样，依附他人获取的力量在骆北平眼中依旧不太上道，也是终究不会让人信服的。
　　骆北昀自然清楚他这个皇叔在嘲讽什么，并无在意，只随口笑了声道，“不管怎样待会还是劳烦皇叔了，我想他不会来的太晚，特别是听闻您来之后。”
　　骆北昀这话倒是有了点奉承的味道，比起近日他那总是高高在上的态度，这变化让骆北平难免心下有些愉悦，他踱步走到龙榻旁，长袍一甩坐下，正想询问怎么也没个侍女来沏沏茶，就听见屋檐处传来几阵敲击琉璃瓦的声响，他自是没瞧见在这声响之前骆北昀就已然了然挑眉般的神情。而这便是骆北昀想让刀影帮的一个小忙，提醒召司毅已经到来，当然不是提醒他，而是提醒武力明显不及的骆北平，好让他这个武功白痴皇帝能演得顺理成章一些。
　　骆北平微愣，正想询问这是什么动静，就听骆北昀突然道：“皇叔…昨日一事希望你莫要顾及朕而去执意找寻凶手…”
　　骆北平闻言一顿，一时还稍稍有些回不过神，但却见骆北昀的眼眸往门外斜了斜，他立马意会道：“陛下，此事万万不可，那可是刺客！昨日并未留下活口，未能套出最后操手之人，臣心下惶恐！”
　　“唉，在如今想刺杀朕的人可不少，再谈，昨日确实是朕疏忽，此前和礼部尚书谈论许久才允小昭姐葬入皇陵，而知晓此事的人并不多，但此次再因朕在皇陵生出事端，若让大理寺细查，定然要将小昭一事闹得风雨满城，届时礼部尚书可不就要数落到朕的头上！”
　　骆北平侧耳听着，直至他总算能听见那悄然接近的两双脚步声，而在察觉其临近门扉时，他立马紧接着刚刚的话头严肃道，“陛下，数落事小，刺杀事大，此次有臣身边影卫在侧救了陛下，那下次呢？！臣虽对自己影卫有信心，但毕竟人数在那端着，若是被众百人围攻，那也无济于事啊！”
　　骆北昀摆了摆手道，“百人？皇叔想的太过于夸张了。”
　　“陛下…防人之心不可…是谁？！”骆北平假意冲着门口吼道。
　　门外的太监似乎有些受惊，他刚多少也听闻了两人在房中的对谈，但他身为奴才自然不敢妄自多言，也早就习惯将那些话跟过滤似的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于是这会他缓了下神拔高声音道，“陛下，太傅求见。”
　　骆北昀见骆北平冲自己得意的挑唇，仿佛在炫耀他那炉火纯青的演技，骆北昀浅笑着点点头，随后道：“进来吧。”
　　在召司毅和骆北昀现在这种面上装模作样而私下彼此心知肚明的状态，骆北昀已然不像曾经那般恭谦，更何况此人曾那么不留情面的间接害死了小昭，此事这辈子他都不会忘，也不可能忘，于是他并没有站起身，仍旧在桌案后一动不动，甚至神情有些淡漠，他看着踱步而进有些疲惫的人毫无波动的冷冷道：“老师。”
　　“参见陛下。”召司毅微微躬了躬身子，轻咳了几声，他模样看起来瞬间老了好几岁，动作有些迟缓，甚至过了好些许才瞧见坐在龙榻上一脸玩味看着自己的骆北平，这才急忙道：“原来南诸侯也在这，一时间没注意，多有失礼。”
　　“无碍。”
　　在北朝官衔上，皇家诸侯是不计入品级的，于是哪怕正一品的太傅自然还是在诸侯之下，虽然实质上已经没人这么看了，但本应的礼数还是应该的。
　　骆北平瞧他这副模样，嗤笑道：“我说太傅大人，怎么几日不见，您苍老了这么多，该不是什么事情发展的不合乎您的心意吧？”
　　召司毅看了他一眼，又轻咳了几下，那模样还真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在惺惺作态，骆北平眼见更加不悦，而骆北昀却只是无声的坐着，等着他的回应。
　　“老臣……”说着召司毅还哽了下喉咙，一瞬间眼眶都红了，“对不起陛下，老臣失态了，这几日，老臣处处都在念着那个丫头，真的想不到，真的…”
　　闻言骆北昀的眼色愈发深寒，他的手在膝盖处紧紧攥着，嘴上却道：“还真是麻烦老师费心了，但您找朕，应当并非是为了缅怀小昭姐吧。”

作者有话说

　　万恶的加班周过去了，感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