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57、揭露

　　“刀影！”这是骆北昀头一次直呼刀影代号，竟透露出了一丝上下阶层的命令意味，可见他有多么生气，而听闻的刀影脸色也是猛然一沉，但他仍然没有作任何收敛，照旧对着不远处的小昭接着道：“十几年前送他出宫之时，你们就遭遇到行刺了吧，能做出此事之人，你以为还有谁？！”
　　骆北昀猛然站起身冲到刀影跟前，拽起他的领子嘶哑着嗓音道，“我奉劝你不要再多嘴。”
　　“就算我不说，你便能瞒她一辈子？这回她被召司毅利用一次，你以为不会再有下次？卷毛，你太天真了，你这么天真，还如何当皇帝！”刀影垂目俯视着骆北昀，丝毫不客气的厉声道。
　　对方的神情就像只对待外人摆出防御姿态而露出獠牙的猎犬，他不喜欢这样。
　　骆北昀并非不懂这其中的利害，但他不愿直面这个问题，从至今十余年都未说出口便能知晓，他不愿承受这结果会给对方带来的伤害，甚至幻想能够循序渐进的向她渗透事情的真相，以换得对方的谅解，但事实结果是他只字未提，现如今被刀影丝毫不作温柔的猛然撕开这道疤，终是他幼稚行径所付出的代价，他清楚，但他无法接受。
　　“也并非是可以隐瞒的局面了不是？你已然跟她承认此次行为出自召司毅之手，难道还天真的认为她能坦然将其当作仅仅交代一句话便能了结的小事？”刀影紧盯着骆北昀锐利而泛起血丝的眼瞳，沉稳而冷漠道，“那个女人，她差点就死了。”
　　“……”似是无力再作反驳，骆北昀挫败的松开自己的手，将刀影拨开，他低着脑袋走到小昭跟前，背影看去跟个做错事的孩子般，他看着那不断啜泣的人，轻轻蹲下身子摸了摸对方的脑袋，刀影眼见蹙眉，挪开视线走出了屋子。
　　“姐，别哭。”骆北昀颤声道。
　　“陛、陛下，你告诉我，这不是真的，他说的…不是真的…”小昭猛然抓住骆北昀的衣袖，就宛如抓住最后一根稻草，她无力的央求着，不断晃动的脑袋将她梳妆好的发饰摇散，一缕缕发丝凌乱的垂在她的额前，混着汗液与泪水，邋遢的黏在她的脸上。
　　骆北昀伸手将发丝捋开，抿着嘴却无法对她再作欺瞒，既然伤疤已赤裸裸的亮在跟前，再怎么解释也是欲盖弥彰，他别无选择，只得认命的点点头。
　　断了最后一道念想的小昭倏地松开了自己的手，就连哭泣也戛然而止，仿佛提线木偶没有操纵者般顿时没了灵气，她喃喃道：“怎么会…怎么会呢… 他可是太傅大人啊，那么温柔的一个人，那么温柔…”
　　骆北昀紧咬着下唇将她搂在怀里，曾几何时还是她将自己抱在怀中，此刻他已长大成人，但却如此残忍的让她失去了仅存不多的希冀，他是知道的，关于小昭对于召司毅的爱慕，自小到大他都看在眼里。
　　“小昭姐…你不愿举证也好，去太傅那儿也罢，我都不会怪你，你只要做你想做的事便好，好吗？别哭。”
　　“陛下…你跟太傅大人，都是好狠心的人啊…”
　　小昭惨淡的笑着，话落她便失去气力的昏厥过去，骆北昀摸摸她的脸，满目忧戚的轻拍着她的背，不知以这样的姿势停顿多久，他才踉跄的将人抱起，轻放在不远处的榻上，盖上小毯，而后坐于一旁，看着她红肿的眼角，与那不知何时咬破还残留血色的唇瓣，就这么一声不吭的凝视着。
　　入夜，他才站起身，看向一旁不知何时归来，又在此等候多久的刀影，无力问道：“为什么不离开？”
　　刀影这才走到他身边，将人圈在怀里，揉了揉他那终究不再锋芒的发丝，低头轻吻了下，“你担心她，可我担心你。”
　　霎时，骆北昀那满腔的委屈便涌上心头，鼻尖酸的发红，可他只得瘪着嘴忍耐，刀影见状摸了摸他的面颊，道：“我带你回寝殿，放心，我已差部下替你盯梢她们两人，无碍的。”
　　骆北昀埋在他怀里点了点头。
　　刀影轻轻的将人托起，就像抱着一个易碎的娃娃，他不在意骆北昀给予别人温柔，他既珍视那位女人，刀影便会将这份珍视放大好几百倍、好几千倍还给他，这是他的小卷毛，有着极其柔软的头发与极其柔软心灵的人。
　　刀影费力的在夜空中穿梭着，他尽量放慢自己的速度，冥落阁虽与此地相距不远，但以防被察觉，他花了更多的心思去东躲西藏，不大会，他感受到胸口处发烫的湿润，仿佛要灼烧进自己的胸腔一般，可他却无能为力，只得皱着眉将怀里人圈的更紧。直至寝殿，刀影的额梢都溢出了微微汗珠，他大步走到龙床边，小心翼翼的将人放下，看着骆北昀闭着眼喘息，他颇为懊恼的摸了摸他的额头，不该在外逗留过久的，是发烧了吗。
　　刀影咋舌一声意图去打些清水，却猛然被骆北昀拉住了衣袍。
　　“子单…”他喃喃道，是这个熟悉的名字。
　　刀影回身凑到他跟前宠溺道，“嗯？怎么了？哪里难受？”
　　骆北昀摇摇头，盯着跟前的脸好些会，抬手替他轻轻擦了擦发汗的额头，才喏喏道：“陪我歇息…”
　　刀影微愣，片刻那心头的焦躁的如是挥发般烟消云散，他轻笑道，“好。”
　　说着他便将骆北昀轻轻抱起往里侧微挪，顺手替他解下龙袍折叠整齐放于一旁，和着里衣自己也跟着上了床，替两人盖好被褥，他再撑着脑袋侧头看着身边人。
　　骆北昀紧拽着他衣袍的手也并未松开，他有很多话想说，但却对刚才的事不愿多提，最后从口中吐露出的只有一句带着苦笑般的言语：“若是子单现在杀了我，我定是无力反抗的…”
　　语罢他便微微仰头看着刀影的神色，却见他并未置气，仍旧温柔如常道：“嗯，是啊，现在杀你应该轻而易举，只不过我不会那么做。”
　　“为何？你本有很多次能杀了我的机会，像是那次在树梢上…”
　　刀影也思索了半晌，后道：“定是那时候我便喜欢上你了吧。”
　　骆北昀闻言脸微微一红，不禁将脑袋往被褥里埋去，又嘟囔埋怨道：“可你之后又想用毒酒杀了我。”
　　“抱歉抱歉。”刀影笑着将人往自己的身旁带了几分，俯身亲了亲他的额头，“不会再有下次了。”
　　骆北昀没有抗拒，但他听得出对方言语中的闪避，他那次的行为定是还有什么深层次的理由，但此刻他不愿去多加追问，他很疲倦，但是不想入睡，因此又道：“你是从哪儿听说的… 小时候我被刺杀的事，还出自太傅之手… ”
　　“唔…毕竟我这儿的右护法是个厉害的情报贩子，打听这点事不稀奇。”
　　“…上次所见的那个唤作‘芒’的？”
　　“嗯，卷毛记性真好。”说着他像是为了给对方奖赏般，又亲了亲他的眼角。
　　“你这样做好像我是个小孩。”骆北昀有些不满，但他并没有生气的气力。
　　刀影闻言轻笑了声，放下撑着的手臂，倚在枕上伸手将对方搂在怀里，轻轻顺着他的背脊，道：“你当然不是，夜深了，乖，睡吧。”
　　贴着这温暖又熟悉的身子，骆北昀心里还不断挣扎着这不便是将自己当做小孩的举动吗，可在这般安抚下，他的眼睑不受控制的垂下，不大会便疲倦的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