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56、不识面目

　　“你将消息放出，说皇后娘娘无碍。”骆北昀朝着骆北平轻声吩咐道。
　　“是。”骆北平闻声应下，脸上却还是有着藏不住的不安。
　　看得出对方担忧，骆北昀问道：“要进去看看吗？”
　　虽不为生父，但到底也是奉着父亲的职责，而他的关怀，也并非作假，骆北昀能明白，毕竟他是位爱女之人。
　　“不了，皇上之事比较要紧，臣且先行离去。”说着他便躬身离开，骆北昀看着他的背影，随后又向众朝臣摆了摆手，声称兴是看自己带皇后匆匆回宫，这才引发的小道流言，民间大小事，以讹传讹不下少数，大家切莫放在心中，便将一干等人全都打发了。
　　他松口气回到屋内，看太医仍蹲在床榻旁，见他猛然变了脸色，相较于此前怕自己掉了脑袋而对他的敬畏，此刻却是有些惊恐，但却终究不敢所有作为，只得跪在不远处双手发颤，结巴道：“陛、陛下，皇后娘娘…她、现在已经、已经没有大碍了…”
　　被听到了？骆北昀低垂下眼，有些气馁道：“你身为太医，也竟听信那些谣言？”
　　“不、不敢。”
　　“你这可不是不敢的模样。”
　　“陛、陛下，陛下饶命啊！”说着太医便用他那膝盖往前挪动了几分，但不知内心是否仍忌惮那所谓的‘不祥之兆’，他依旧没有过于靠近骆北昀，就只在不远处一下一下磕着脑袋。
　　骆北昀见状微眯起眼，内心有些动摇，这个人该不该杀…
　　起这般心思，并非出于他对于自己的不敬，而是因为他是知晓皇后染毒的知情人。
　　虽说他现在无论身份地位皆比曾经成熟许多，但下令问斩一事，定会动摇现如今尚且平稳的态势，何况这人还是太医，皇后娘娘的流言未过，如若他莫名离世，那民众或会以为是自己有意斩草除根，届时掀起的民潮他又该如何居处，暂且，他还没有孤注一掷的能力。
　　“太医，朕可不是跟你开玩笑，此事有所蹊跷，皇后娘娘刚中毒，朕便被这般诋诽，有点脑子的人都会知道这是故意编排朕的乱臣贼子所为，朕定会慢慢查，因此在真相大白之前，你可切莫要将皇后之事与他人说道，否则，朕恐怕会认为，下毒之人……是你也说不定？”
　　“不，不会！陛下放心！放心。”太医不敢抬头，又是往地板拼命磕脑袋。
　　骆北昀一脸不耐，“你这样皇后可如何休息，出去吧，记得开药。”
　　“是，是……”太医夹着衣摆低头离去，并小心翼翼的带上了门。
　　在一旁看着的小昭有些不安，但她似乎不准备对刚刚发生的一切作何评说，只道：“陛下，娘娘她…”
　　骆北昀走近瞧了眼宫凛的面色，确实缓和些许，莫不是亲自所见，骆北昀其实还真不敢确信这颗药丸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如此见效，“她没事…”骆北昀轻声道，但随即意识到什么般，举动微顿，抬眼看了看跟前那个眼睛还微肿的女子，叹了口气接着道：“来隔壁屋子，我们聊聊。”
　　“可是…娘娘现在… 都有人对她下毒，如若我不在，岂不是更让人有机可乘？”
　　这样的境况让小昭不由想起皇上幼时之事，有那等经历，她此刻更为担忧。
　　骆北昀定睛看着她半晌，过后像是下了什么决定，微微侧脸冲门外唤道：“子单，进来。”
　　小昭一脸莫名，并不知晓子单是为何人，但对方刚唤罢，门便被人推了开，一位束着长发的墨袍男子就这么坦荡荡的走了进来，他微仰着下颚，余光像是打发般瞥了眼床上的人儿，没有丝毫拘谨和敬畏，直面问道：“要我照顾她？”
　　“嗯，麻烦了。”
　　刀影并没有拒绝，只不过随即旁若无人的走到骆北昀身旁，在他耳边轻声道：“可以是可以，但我要奖励。”
　　骆北昀闻言剐了他一眼没有作答。
　　刀影揉了揉他的发丝，也意识到这不是开玩笑的好时机，才拉开距离道：“我知道了，别这么严肃。”
　　骆北昀见状这才对小昭道：“有他在会好好照顾皇后，你跟我到隔壁谈谈。”
　　小昭这才意识到对方从事发到现在，一直都没有亲昵的唤自己为姐，原以为是在此人面前应该强装的威严，但却发现他并没有自称朕，语气也不似那么强硬，虽说她一直希望皇上能允了她的心意改了这称呼，但此情此境确是如此，她又莫名有些惴惴不安。
　　她不知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只得遵照着骆北昀的吩咐准备走出门，在经过刀影身边时，小昭冲他礼节性的弓了弓身子，没想到他竟就这么跟了出来。
　　直到隔壁厢房，骆北昀才发现刀影居然就这么光明正大的站在一旁，颇有些无奈道：“不是说去照看宫凛？”
　　刀影看了眼小昭，又看了眼骆北昀道：“你放心我跟一女子共处一室，可不意味着我也一样。”
　　骆北昀有些崩溃，看他在人前都说些什么，转看小昭，果然脸上漫着明显的讶异跟潮红，他忙肃声道：“你别闹了！”
　　“好吧。”刀影双手微抬作投降状，“哪怕我在这儿也对隔壁的境况清楚的很，这点你应该了解，我这样也能照看好她，所以，你还想赶我走？自然，你说我就走。”
　　“……罢了。”骆北昀无奈的坐到了榻上，这厢房不大，但也算是皇后的书房，虽不比他的书香阁，但也让人静然许多，刀影的话骆北昀自然是信的，或者说，不需要刀影，他自己也可在此发觉隔壁的动静，但话不可说，毕竟小昭并不知道他有武功之事，本是不想让她参与过多这尔虞我诈，没想到召司毅竟率先寻上了她。
　　骆北昀蹙眉，愁容满面，看着不远处站着的小昭，他从怀中掏出那绢巾打开，往前伸了伸好让她看见，见对方猛然惊恐的脸色，他才神色纠结的叹了口气，试图用平常柔和的语气问询道：“小昭姐，这个你是从哪儿来的？”
　　“陛、陛下，莫非……”
　　“是，这是中毒的原因。”
　　小昭拽着裙摆的手微微颤抖着，她青着面色，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只得厚重的喘息着，她想抬头寻求骆北昀安心的眼神，或者想求得那只是跟你开个小玩笑的戏谑，但却只看到毫无波澜的瞳孔，她终被这份压力压倒，猛然跌坐在了地上。
　　骆北昀见她这副模样，心下一紧，有心安抚可吐露出的言语却比想象中的冷漠，“小昭姐，我知道此事不怪你，你只需告诉我，这个香料你是从何而来。”
　　从何而来…小昭垂目看着地毯上的纹路。
　　“小昭，点些香吧”这是娘娘第一次差她的活，她为做到最好，本想唤人去眉山寺为皇后娘娘寻些，可她能力有限，一时找不到好帮手，恰好遇上太傅大人，两人闲聊片刻，在对方的问询下，她自然毫无芥蒂的与他说道，而太傅也如旧般待她温柔，说会差人替她寻得，而此后从他手中得到的，便是皇上手中的这香料，那味道，也确确实实是眉山寺所得。莫非…意图谋害皇后的人是太傅大人？
　　小昭如是意识到这点，猛然将手捂住自己的嘴巴，以防惊呼出声。
　　骆北昀见状更是印证了自己的想法，他又重复道：“这不怪你，你只需告诉我这香料是谁为你寻得的！小昭姐！”
　　小昭闻言抬头看着一脸怒容的骆北昀，抗拒的摇着头，眼泪从她清丽的双目中滴落，她没法，她不能说。
　　“呲。”骆北昀紧紧的握着那绢巾，听着对方的呜咽，自己也如是被施以绞刑般的抽痛着，他本不想变成这样，也不该变成这样，这女人，可是自小抚养他的人，他怎么能让她这样哭，但是又怎么能那么残忍的告诉她事实。
　　“卷毛，收起你那半吊子的温柔吧。”刀影大步走到他身边，一把夺过他手上已然褶皱的玩意，不顾对方的阻挠，果断丢在了小昭跟前，“我跟你说，那个叫作召司毅的，可是一直想杀了你这敬爱的皇帝，从十几年前，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