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55、师徒

　　“那我便与你一道，藏在暗处不会被发觉的。”刀影说罢也不容他拒绝，直接跳离了殿中。骆北昀摇头浅笑，没有再去阻止。
　　等他快步行至丹绯宫，就见太医在门外来回踱步、神色紧张，一见他便赶上前猛然跪下，哀鸣道：“陛、陛下…娘娘她…”
　　骆北昀甩开对方的手，此刻他已没多少时间去顾及他人情绪，大步走进屋，就听闻小昭蹲在床旁边抽泣边喊着娘娘，他走上前拨开跟前人，见宫凛面色蜡黄，先前苍白的唇色尽数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隐隐暗藏不详般的黑沉，其身子更像是从水里捞出般透湿，不及多想，他打开手中的锦盒，里头有一层绣锦，之中埋着一粒不及拇指大小的药丸。
　　“小鬼，我也该走了，能教于你的我也全教了，我离开你可别忘了习武。喂，可别摆出这副臭脸，虽陛下现在还未唤你归去，但他终究不是个冷血的人，况且你还是那位皇后的儿子，放心吧，你会成为一位好皇帝，在机会来临之前，你只需顺着我教你的步调好好等待便是。”
　　“师父你一定得离开？”骆北昀稚嫩的脸上有些踌躇。
　　“嗯，我毕竟不是什么会在某处停留过久的家伙，逍遥才是我的本性，放心吧小子，就算离开，我也会在暗处看着你的，你可是我唯一的弟子啊，可别让为师失望，哈哈哈。”男子说笑着大力拍了拍对方的后背，那力道仿佛要将人拍飞出去。
　　早就习惯的骆北昀倒没如往常般的怒骂回嘴，只糯糯道：“是…”
　　男子见对方这副模样，挠了挠后脑勺有些窘迫道：“人小鬼大，难不成你还担心为师不成？”
　　说着他从袖口中掏出一个锦盒：“哝，看到这个没有？”
　　“这是什么，师父要赠予我的临别礼物？”
　　“脑袋瓜倒是跑的灵光，怎么可能把这宝贝给你，这可是你师父的救命稻草，你师父的师父研制了大半辈子就这么一颗，还被我拿来了。”语罢他痞气的勾了勾嘴角。
　　骆北昀盯着他的脸嫌弃道：“你偷来的啊？”
　　刚说完就被男子猛地盖了一巴掌，骆北昀捂着脑袋嚷嚷道：“疼啊！”
　　“说什么呢小鬼，是你师祖亲自赠！予！我的，有了这个为师就算只有半条命也能活得过来。”
　　“真的？”
　　“当然，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经常。”
　　男子又假意挥了挥拳，骆北昀忙跑开，站在远处看他好些会，突然问道：“那师祖现在呢。”
　　“他？那家伙早就死了，病死的。”
　　“那师祖为什么要把这宝贝给你不自己吃了。”骆北昀疑惑道。
　　男子闻言微怔，大大咧咧应道：“谁知道啊，那老头活够岁数了吧，临死之前便把这个给了我，有了它，你师父我一定会长命百岁，小鬼你就安心吧！等你当上了皇帝，我会久违的回到帝城见你，到时候记得给我加官进爵啊！”
　　说完这番话，他走过来揉了揉骆北昀的脑袋，便转身离开了眉山寺。
　　此后又几年，骆北昀年方十五，从住持那儿收到了一份关外包袱，包袱中夹杂着一封书信与这个眼熟的锦盒，书信的几句吩咐与嘱托还历历在目，更无法难忘的是书信中的尾言，男子还是以他那副玩世不恭口气写道：我啊，终于知道那个老头子为什么要把这个交予我不自用了，因为我是被他怜爱着的徒儿啊。
　　骆北昀所见蓦地眼睛发涩，他恍然，收信此刻，那人定已不在人世间了吧，而也正如他所言，收到此物的自己，同是他所怜爱的徒儿啊。
　　“陛下？”小昭哽着声在一旁唤着顿然失神的人。
　　骆北昀收回思绪，将药丸拿出，这一切都是为了他的大业，绝不可在此停留，他把药丸塞入宫凛嘴中，又唤小昭取了水喂食而进，他将他最后保命的筹码付诸而去，决然不会懊悔，此行之后只得尽人事、听天命了。
　　做罢，他支起身子领着太医出了屋子，低声道：“旧日眉山寺住持曾赠予朕一药丸，说可延年益体，不知能否对皇后有所疗效，稍时再待太医好好诊断一番。”
　　本以为这下死期将至的太医闻言不敢多语，只战战兢兢的作揖躬身，连连道：“是，是。”
　　“但药丸只有一颗…不知皇后的贴身丫鬟…？”
　　“小昭宫女无大碍。“太医稳了稳心神，逐句道，“微臣适才把脉，她体内气脉平稳，稍稍开些催吐药便可排出毒素，此毒微弱，但久可生根，依微臣所见，皇后本应也没这么快发作，只是听闻皇后娘娘喝了点小酒，那沉淀的毒素这才倾巢而出，若非此，兴许在悄然无息之间皇后娘娘便……”
　　骆北昀沉吟片刻道：“原来如此，朕心下有数，皇后的事你莫要向外宣扬。”
　　“是。”
　　“快去为皇后诊断吧。”
　　太医作揖而去，骆北昀跟在后方又走进屋中，将还在榻桌上的香炉打开，只手拨开那沙土，从中拾出了那香料，审视一番放进绢巾之中，仔细折叠清楚便塞入怀内，他还未做接下来的打算，那屋外却蓦地又掀起了骚乱。骆北昀蹙眉走出，见各方大臣纷纷立于屋外，嘀嘀咕咕，分外扰心，那些大臣本应皆在骆北营的婚宴上，更别提婚宴当家骆北营都来到此处，他顿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见他骆北营忙上前道：“陛下，皇后娘娘大病此事是真是假？臣该死，莫非是因为臣喜宴上的…”
　　话未说完，远处就传来骆北平的声音，“陛下！臣孩，臣孩儿可好？！”
　　骆北昀抬了抬手臂以示安静，直接道：“皇后娘娘无碍，营皇叔也不必惊慌，并非是因为皇叔宴席之物，倒不如说反倒是皇叔让朕提前发现了皇后娘娘身体微恙，此刻已寻太医开了药方，众朝臣便莫要来此惊扰皇后歇息了，再说今日葛葛郡主大婚，大臣们回去庆贺即可，营皇叔更是，怎的落下女儿前来。”
　　骆北营并未在意骆北昀似转移话题般的浅薄指责，只嗫嚅重复，不安皱眉道，“微恙？并非大病？”
　　骆北昀一派轻松道，“你们从何听闻的消息，皇后娘娘只是稍有不适。”
　　骆北平闻言忙上前在骆北昀身边耳语道：“陛下，街巷已经传遍了皇后娘娘猛然大病的消息，且说皇后娘娘本一康健女子，却是来到皇上身边后才开始染疾，称皇上您是…不祥之兆啊。”
　　骆北昀眼色一沉，在心下咬牙，天时，你果真跟召司毅同流！十几年前的招数竟还想重演一番？岂会让你得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