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5、不复岐路

　　“你再说一遍？！”召司毅怒喝一声，单手大力的拍于身侧的桌案上，他看着跟前跪在地上的人，恍若不相信刚才所听到的话。
　　黑衣人打了个颤，低着头停顿了片刻又道：“太子消失了。”
　　“消失。”太公语带嘲讽的重复了遍，粗重的吸吐了好几口气，这才端起桌上沏好的茶，轻轻抿了口，借此压下心中的愤慨：“你的消失到底是何种意味？”
　　“请太公恕罪，刺杀…失败了。”
　　“呵！先前莫不是你信誓旦旦的跟老夫坦言万无一失，这就是你所谓的妥当？！”召司毅眉宇紧皱，问询中字字透出戾气。
　　“请太公恕罪！”
　　“你知道的，我不养废物！”
　　“……”黑衣人一言不发，他在太公身边已好几个年头，自然清楚太公的规矩，他温煦的假面下是毫不留情的刚毅果决，对于犯错的属下绝不姑息、纵容。
　　归属太公召司毅的人，都有一个特点，那便是右手拇指必然会留有指甲。
　　因为其指缝处会被塞入一种极为细小的银针，这针头无毒针尾剧毒，针头的一部分早就镶进指中，随着时间的流逝已几乎与指融为一体，露出的点点针尾内则灌有少而致命的毒液，毒液平日被浅白的薄膜包裹，一旦针尾刺入身子，薄膜与□□相融，毒液便随之渗透。
　　这个位置，需要刻意对其施力方可，容易自杀，却不容易被刺杀。
　　黑衣人抿着嘴，不自主看向自己的右手。
　　他知道，召司毅并未叫“那个人”调制解药。
　　召司毅见他无言，站起身子朝黑衣人走去，在他跟前站定，捋了捋稀薄的胡须，“说来，你是跟我最长久的一个了吧，你觉得我会念旧情吗？”
　　“……岂敢。”
　　召司毅轻笑了声，“既然如此，怎么还不动手，难道，要我亲自行刑？”
　　黑衣人的右手微微一顿，五指缓缓收缩，召司毅眼见如此心中更是不悦，他不想耗费更多的时间，于是蹲下身来试图抓住对方的手，然而黑衣人轻轻将身子往后一仰，竟利索的避开了召司毅，而左手瞬间从腰部掏出一把匕首，感受到凛冽劲风的召司毅暗觉不妙，但岁数已高的他身子骨做出的反应仍旧慢了一步，那把匕首已然划下，召司毅心有不甘的瞪大着眼，却看到那把匕首掠过他狠狠的刺入黑衣人自己的右手，一瞬间，血浸湿了大片地板，已经离体的拇指缓缓的滚到了召司毅脚边。
　　黑衣人咬着唇，不顾自己的伤，将匕首收回腰间，双手抱拳道：“肯请太公留属下贱命一条。”
　　心有余悸的召司毅猛地站起身子大笑三声，一是为了掩饰自己的心虚，二是对于这家伙的举动着实感到惊异，这确实一个有胆子的狗，留着未必无用，于是他拂了下衣袖走回自己的位置坐定，看着他道：“留着可以，但规矩仍旧是规矩，你懂？”
　　“是，属下有一胞弟与属下长相无异。”
　　召司毅很是赞赏的眯了下眼，“你自有打算当然再好不过，去老夫的太医处领取你的赏赐吧。”
　　黑衣人自是明白这所谓的赏赐是什么，只不过是再镶一枚银针罢了，但这相较于性命，已然好上太多，“是，谢太公。”
　　“下次，你的左手拇指就算你不想留，我也不会同意的。”
　　“……是，属下告退。”
　　黑衣人拾起自己的拇指，就如是一般草芥，随意的夹进衣层中，微微躬了下身子，退回到屋外，好好关上了门。
　　“你就这样放过他？”
　　一道甚是年轻的声响从远处悠悠传来，闻声不见人，可召司毅看起来却丝毫不畏惧，显然对于这样的交流尤为习惯，他又抿了口茶，淡淡回应道：“他还有用。”
　　“自然，刚才若不是他选择切掉自己的手指，这会死的人，应该就是你了吧，太公。”
　　意味着无用的并非属下，而是太公你自身。
　　“驯服不了手下的人，怎能干大事。”
　　“可我看来，你刚才可是怕的很呢。”说话的人带着笑意，连声线都有点微微打颤，着实好听，可召司毅却怒上心头，为了大局着想，他断然不能在这时候覆了这艘共乘的小船，于是咽下愤慨，轻咳了下，转问道：“你这厢来找我有何要事？”
　　“断是跟你商讨下一步策略，太子未死，心病难消啊。”
　　“你消息倒是灵通得紧。”召司毅不满的往一旁看去。
　　闻言又宛若是一阵嘲弄的笑声，“切莫担心，我与你是一道的。”
　　召司毅轻蔑的冷哼一声，“太子仍旧是个孩子，遇到刺杀之事一时慌了手脚，此后定然会投靠于老夫，他来府中之日便是下葬之时，我有何惧？”
　　语罢召司毅微微勾起嘴角，似乎这样的对话让他的心情着实好上不少。
　　“噢？你就这么肯定他会投靠于你？”
　　“于他而言，能信任的人，只有我。况且他身边的婢女，对老夫我也是信任有加。”
　　“要是并未呢？”
　　召司毅沉思片刻，断言道，“没有并未。”

　　此后五日，召司毅仍未有太子消息，急切之下这才差人去寻，却在十余日间未有收获，正揣度太子若非与婢女一道远走高飞，却于二十余日得眉山寺书信一封，宣称太子已顺利抵达。眉山寺自有北寒帝亲自委任的御林军队看守，召司毅已没有下手的余地，忍八年是忍，忍十八年是忍，在召司毅的雷霆之下，此次刺杀行动暂且终结。

　　十年后。

　　北历三百二十一年，北寒帝薨，在位仅十八载，其遗诏在寝宫中被寻到，曰即刻起恢复骆北昀太子身份，继任皇位。朝不可一日无君，北寒帝无其余子嗣，且时以太公为内臣之首，以骆北平为诸侯之首，两两抗衡，无一能推举出新的帝皇，国民动荡，人人居危思安，两家暗自商榷，宁肯将帝王之位让与对方，倒不如如先帝所言暂时给予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孩。

　　因此，骆北昀年仅十七继位，此后便是争夺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