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4、莫问出路

　　“太子…”小昭一早便轻轻敲响了太子的房门，她昨晚整夜都坐于门外，一是小心提防刺杀太子的人卷土再来，二是两人的盘缠再开一间客房实在太过奢侈，她自打就是个婢女，这点事完全不足为奇，倒是生怕太子的尊贵之躯下榻如此客栈，睡得不大舒坦罢了。
　　“小昭姐，进来吧。”出乎意料的，以为仍在熟睡的太子立马回应了小昭的叫唤，小昭闻言眉头一皱，推门低着头进了去，悄声询问道：“太子昨晚是否睡得不安稳？”
　　“没有啊。”骆北昀衣着整洁的坐在床沿，相较于昨日精神尚加，不作迂回直面问道：“我们何时启程？”
　　小昭于心底里偷偷松了口气，“太子，奴婢思量过，意图刺…刺杀您的不外乎是朝中大臣，属南诸侯骆北平最为可能，奴婢断以为……”兴是发觉刺杀一词过于血腥，与一孩童谈及，小昭还颇有点犹豫。
　　骆北昀抬手制止了对方的话头，他虽年纪尚小，对于权贵之间的尔虞我诈并无太多上心，但身居皇宫七年之久，多少也听闻朝廷处处勾心斗角之事，更是从太傅口中得知不少觊觎自己位置的诸多人，好加以提防，如此思虑下来心底里揣度的倒与小昭无异，可哪怕这般他也不愿多提。
　　到底是个小孩，心思并没有多么城府，只是对于这事感到无比的疲乏，试图避而不谈般他仍旧问起先前的疑惑：“我们何时启程？”
　　小昭怔神片刻，不晓得太子意味，接道：“太子，奴婢私以为还是去投靠太傅最为上佳，虽然此离帝城也有五日距离，但目前的盘缠还足以包一乘简易马轿。”在小昭看来，太傅自然也算其救命恩人，虽说太子才是正主，奴才自有规矩，但小昭自个心底里清楚，太傅是个极为崇高备受尊重的人，如要保太子，他自是不二人选。
　　但听闻小昭所言，骆北昀却是瘪着嘴想了没几刻，似乎是早就做好了打算，直接应道：“我们还是直接赶往眉山寺。”
　　“什么？”小昭以为自己听错了话，讶异的张着嘴逾距的抬起了头，意识到失误后还未来得及认错，就看到骆北昀直直的盯着自己的眼瞳，分外认真的样子：“太子为何…”
　　“这是我答应父皇的事，父皇他… 我不能再给他添忧。”
　　“可是太子！这是行刺！人命关天，对方失手一次定然不会罢休，太子何必要拿自己的性命做赌注？要是陛下知道了，定然也会…”小昭已完全不顾所谓的礼法，带有点嘶哑的微吼起来，可是对方却只是淡淡道：“若要拿性命与之权衡，我的回答依旧如此。”
　　“太子！”
　　“小昭姐不必多言，我已被贬，哪还有回去的权利，帝城已是我无法回首的地方，虽然不知其中缘由，但我还是知道作为太子，也是臣，遵从父皇的命令是臣子的使命，只这一点足以。”
　　言罢，骆北昀咬着下唇，似乎接下来的话尤其难以诉说，刚刚一派的浩然尽数消弥，他有些磕巴的下着决定，“如果，如果小昭姐…”而后微停顿几秒，瞬间加快了语速，却更显得更为心虚起来，“如果小昭姐想自行离开，骆北昀绝不怪罪！”
　　“……”小昭看着跟前倔强却带有点莹莹泪光的人儿，心中暗自叹气，明明不那么坚强，却还是想方设法去守护自己所要守护的东西，明明知晓如果自己离开，以他的能力根本无法到达眉山寺，哪怕是这样，他还是说出了“先行离开绝不怪罪”这番话，这一夜之中，他思虑了多少，又到底成熟了多少，小昭既心疼又感慨万分。
　　小昭脸上带着微微苦涩的笑容，摇了摇脑袋，眼角有些湿漉，重新低下头慢慢的跪了下来，“奴婢说过，定至太子安然有所依，此句，绝非虚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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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嘶——”
　　朦胧间，莫子单感觉肩胛一阵巨痛，忍不住起身捂住伤口，才发现自己躺在一处石岩上，石岩上附着着温柔的月色光，与一旁凌乱而带血的衣裳尤其格格不入。莫子单垂目查看伤口，发觉已经被绸布包扎完好，低下头瞧见腹部还有几处刮伤，触碰到也会有丝丝疼痛，但相比肩胛上而言并不值一提。
　　不知自己在这睡了多久，他晃了晃脑袋细细回忆了下，这才大体想起来龙去脉。
　　那个人——
　　“伤口已经并无大碍，只是药水麻性刚过，起初会有些疼痛，忍过就好。”
　　突来的声音让莫子单立马警觉的侧头看去，习惯性伸手试图握住剑身，却发现自己身侧并无武器，他眉宇微皱，但神色未乱，目光冷冽的盯着眼前那个人，对，就是这个人，上半张脸佩戴着面具，看起来仿佛是个二十余岁的少年，发色是如月光般的白色淡雅，就连衣着亦是素色朴质的白色长袍，他的腰间配着一支长萧，似是武器又宛若仅为了雅致，莫子单虽不愿承认，但切实在蓦地有着莫非神仙真念我凄惨，前来搭救自己云云，但他还未思量太多，对方便晃了晃身子骨，宛如不满意对方的上下打量，娇嗔道：“小屁孩别一脸严肃的盯着别人乱看，怪不好意思的～” “……”莫子单猛的清醒了头脑。
　　“咳。”那人清咳了下，“你应该没有失忆吧？不然就太糟糕了！”
　　莫子单眯起眼，对方瞬间意会般拍了下掌，“我这么英俊潇洒自然不会忘记对吧，那说来我也算你的救命恩人，怎样，要不要跟我混？有肉吃噢。”
　　是，这个人确实算莫子单的救命恩人，身负重伤再遇狼群，莫子单根本无力抵抗，勉强躲闪窜上树头半歇，意图拖至天明，却因失血过多意识模糊，几度险些从树上坠落，而恰巧在这时这个人出现了，当然对方多么威风八面的处理好狼群的事莫子单根本不愿浪费脑子多想，只是不免开始思量对方的企图。
　　“你应该…只身一人吧？”对方微微的笑起，像一只偷腥的猫，自信十足，“我呢，因为很闲，想建立一个组织，一个只要出得起价钱就办得到事的组织，这所谓的事嘛，没有限制，无论什么都可以…”说到这，他俯下身子靠近莫子单，连声音都带着笑意，“当然…杀人也行。如何，你有兴趣入伙嘛？”
　　“…很少有人提到杀人会如此兴奋吧。”也很少人会对素未谋面的人谈及这些话题吧，更何况叫一个八岁的小孩加入自己的组织？简直天方夜谭。一直沉默的莫子单闻言终于开口，但后头思索的话他并未说出，他不是个迂回的人，既然对方如此坦诚他也没再作其他想法，只是这人跟父亲不大相同，虽然他一直不明白父亲追求的是什么，但仍很清楚父亲自有缘由，有目的的在做些他所认定的事，就如最后他与自己所说的那番话。
　　而眼前这个人… 或许只是…
　　“因为我喜欢。”他笑的更开了，“也享受成功的乐趣，但是一直这样也腻了，没什么挑战，所以我打算培养人，怎样？我是不是很有父爱？你要不要当我的第一代孩子呀？”
　　“怪人。”莫子单嗤笑了声，只是喉咙略为干涩，说出的声也分外低沉，可哪怕如此对方也是明白了这小屁孩的意思，毕竟小屁孩的心思还是很好猜的！
　　“寂。”
　　“莫子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