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6、十年离乱

　　西巷角石瓦房地下室。
　　“啧啧啧，刀影你看看，我们又接了什么单子？”一声玩世不恭的调笑从幕帐内卷帘而出，晦暗的烛光下那人的身影若隐若现分外迷离。
　　帐外两侧一站一坐着两个俊逸的少年，虽同为俊逸却相差甚远，站着的那位好似光日下的偷窃者，亮中隐暗，而坐下的宛若暗月下的吹箫者，夜中烁光，这此搭配倒有点黑白无常的味道。
　　而这称之为刀影的家伙，便是其中之一。他闭眼倚在椅上翘着腿悠哉的坐着，闻言微启着眸睨眼看着幕帐，宛若洞悉帐内人的神色，但他自身却面无表情，连声线也带着些许冷冽，“直说便是，难道要我走进去看？”
　　“嘁… 刀影真是生分，我这是给你目睹我英姿的机会，别人要我还不给呢。”帐内人气中带娇的抱怨，惹的刀影频频挑眉，哪怕他与之已然相处整整十余年，仍旧好不生厌，便侧脸对着面前的人开口道，“芒，这机会让给你，不要客气。”
　　芒闻言甩出藏在袖中的双手，微微作辑，公式化的微笑：“这等礼数我可承受不起，刀影还是自己来吧。”随后思虑半闪，停顿片刻接着道，“其实是有人出高价暗杀北昀帝。”
　　帐上的影子闻言微颤，似乎是晃了晃身子，嘴上娇嗔：“芒，我这还没让你说呢！你赔我和刀影共处的机会！你赔我你赔我！”
　　“这是我分内的事。”芒解释道，帐中人依旧不依，满嘴嘟囔：“我不管！你赔我！”
　　刀影很习惯的无视，嘴角勾起浅笑，出高价暗杀北昀帝？虽然他知道有这般想法的人多到天边，但切实行动的至今未有，毕竟北寒帝棺樽尚未下地，尸骨未寒，北昀帝依礼教守孝三年，不兴战争，尚且不说北昀帝得不得人心，他的父亲可是一代明君，都说民如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于公于私在三年内都不应该有人试图谋权篡位。而如今才两年……
　　“刀影，这任务我想交给你。”芒说的不愠不火，依他和刀影共事近五年积累的经验，这次暗杀非常适合他，北昀帝武功路数尚且不明，据调查此人孩提时便被送出宫，传言贬民是假习武是真，所以这次暗杀，势必要先由功力深厚的人去暗探，如若直接成功尚好，即使失败他也相信刀影能够全身而退，届时再商量着如何智取，以此不浪费过多人力。
　　“噢？原因？”刀影笑的浅浅，尾音拖沓，单手撑着下颚意味不明。
　　“就凭你是‘网’的左护法，暗杀派的领头人物，大人物总该由大人物操刀。”芒轻笑，口气分外傲人，仿佛有着莫大的自信，他轻拂了下衣袖，当然还有一点他未脱口而出，因为彼此心知肚明，你还是… 王朝称职的背叛者。
　　“哈哈。好！那我真是恭敬不如从命了右护法~”刀影站起身拍了拍墨色长袍，对着幕帐不容置疑的说道，“寂，这任务我领了。”
　　如此这般倒像只是打个招呼。
　　网，民间一股情报暗杀并兼势力，在北昀帝继位后以惊人的力量迅速崛起，没有人不知道他们，但也没有一般人试图去了解他们，平民百姓甚至认为这只是哪位说书先生传出来的戏本，充其量作为茶饭后的谈资，可但凡有点能耐的家伙却无不知晓，网——他们能为你做任何事，只要你出得起相应的价钱。
　　而帐中人寂，便是‘网’的当家。如果要评价他，就单单一个字足以——迷。就连组织内部的人都不知道他是谁，从何而来目的什么，只是当知道有这么个人时，‘网’已经壮大到足以让世人畏惧，而分属陈情派的‘芒’，暗杀派的‘刀影’，一个明光一个暗月是唯一能和孤寂相匹配的力量，两两相称，三足鼎立，丝毫没有下属的自觉。
　　沉吟片刻，寂开口，完全没有先前那股甜腻的稚气，“把握？”
　　刀影皱眉，明显不悦道：“怎么？你居然也会问我这种问题？”
　　继而又是一阵沉默。
　　帐上的影子仿佛甩了甩手，像是允诺般：“也罢，我给你时间，毕竟这雇主也不急，最后的期限在一年之后，北寒帝入土之时，如若那时你还未完成任务，你知道后果。”
　　啧，一个皇帝而已，值得如此叨唠，更甚要一年之期，这件事他早晚都得做，一晚上的事情罢了。
　　“唯有一死。”刀影应的理所当然，那影子随即应和似的又动了动，刀影看罢甩身潇洒的转头出了去。
　　芒看着融入进黑暗的残影，像是为他而生的墨黑，如他的长袍一样，浓的令人发悚，“寂，你明明知道他不会拒绝这任务，为什么还要劝？更何况，这本就是他一直想要的。”
　　一如既往的安静，就如他的代号一般，芒好似知道得不到答案，正欲退去，耳畔却适时传来低叹，“兴许是、不安吧…”
　　芒看着不再晃动的幔帐，帐中人好像凝固般没有丝毫动摇，嘴上的疑惑仅仅提溜了一圈，又咽回了腹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