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49、蓦然回首

　　“噢，你总算肯从那破屋子里出来了。”刀影刚进地下室的入口，就看到芒踱步迎面而出，两人打了照面，在那门扉筛下的昏暗夜色下，芒的眼窝泛着很深的黑晕，看模样是好些日子没有好好休息，两人只不过近月不见，对方竟变得如此憔悴，这可是那时时装扮的清秀雅致的芒，如此模样可直让刀影不解。
　　见他没有回话，芒又道，“我还以为是我当初那番话对你打击过深以至于你闭关数日不肯露面，可这会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刀影可不觉得自己有露出那分外偷喜的样子，所以并不担忧暴露自己那点小思绪，却是兀自在心中犹豫起是否要痛快告知芒自己下定的决心，好让他另择打算，他虽无意再跟进任务，但也无意改变对方的想法，他思虑了半晌，终只道：“你怎这副模样？”
　　芒摆摆手，转身走回了地下，入了大堂，跟在身后的刀影见他步子都微有些踉跄，直直皱眉道，“发生了何事？”
　　“我该说无事好还是出了大事好。”他说着坐到了椅子上，低头揉了揉眉宇，缓了好些会才继而道，“刀影，寂消失了。”
　　刀影不安的恍了下神，寂是个相当随性的家伙，他来而去都十足自由，凭空消失这事并非头次，十多年中这样的日子积累起来算都算不清，但他总会有些目的，芒也是他消失数日后带回来的，只是芒相当快速的融入了彼此之间微妙的关系，对于之后寂照旧的举动，芒一向采取忽视的态度，可这回却显然不同。
　　“怎么回事。”刀影问道。
　　“我倒是还想问问你，你们两人不一起住于那木屋里头，怎会一直没发觉他并未归来。”
　　“……”刀影没有回答，他从未在意过对方是否归来就寝这种事，他也相信芒并不是真心想质问他而意图得到问题的答案。
　　果然随即芒便叹了口气，“我与你坦白一件事，其实我一直在调查他。”
　　“这点我并不意外。”毕竟是共事五年的搭档，他对芒骨子里的傲然清楚的很，就如是他给予自己的名号般，夺目、绚烂，这般不容丁点墨染的倔强，他容许自己尚且依附于寂，但他绝对不想止于此。
　　芒抬头望了跟前人一眼，继续道，“以前就算他再怎么跑去哪儿潇洒，也不会把痕迹抹煞的一干二净，我虽不清楚他的目的，但大多了然他大概的方位，而此次却全然没有，你应该懂我的意思，他既然刻意让人寻不得，便是他真正想脱离开了。”
　　刀影蓦地想起久前他与寂也曾聊谈论过这般问题，那时的他确实道，只要愿意，随时都可以离开，但除此之外，他也说过目前没有这般打算，有兴致看自己与芒到最后…
　　念及此，刀影猛然蹙眉，莫非是寂察觉到自己已然没有继续任务的打算？
　　芒见他神色迥异，问道：“你有何线索？”
　　刀影微微摇了摇头，“倒不是说线索…”
　　片刻他又道，“倘若他当真离开，你有何打算？”
　　“你别小看我了刀影。”分明分外疲倦的脸色，芒还是逼迫着自己露出了点精神，“网是不会在我手中败落的。”
　　“你想接替他的位置？”
　　“不，我不想。”芒垂眉道，“如果是我花费心力让他放弃身份那我自然很愿意由此掌权，但就这般不明不白的消失，像施舍般的怜悯我可不会接受，我定会寻他归来，在此之前我会好好处理网的事务。虽说芒一直并未以真面目示人得以使我方便许多，但赌庄的投资与掌握，他有着绝对的权威，他在那投放的心力比我想象中的巨大，而他不见的事莫不能被他人知晓了，所以多少我也需要你的帮忙。”
　　这会刀影也自然深知对方的疲倦由何而来，断然不好再继续懈怠，便点了点头。
　　芒眼见又叹了口气，“不过他即消失，你那不想刺杀北昀帝的心也可以安然点了，我可以大方告诉你，在寻得寂之前我应不会对北昀帝出手，想找他便找他去吧，但切莫太过张扬，至少让我们有会面的机会。”
　　刀影眯着眼看他，满目复杂，“你不在意？”
　　“在意？”芒像是听到了个笑话，轻笑了声，“在给予你任务之时，寂便与我道过不安，你的反常与转变，在我们看来太过明显，刀影，可别小看陈情派的眼界，既然你已定下心思，我又怎好去改变，或者说我又怎么能改变的了，这点，你的想法应与我相当吧，你也不会阻碍我的，无论我最后想做什么。”
　　“是。”刀影毫不避讳，但既然二者对他这般了然，这句询问便脱口而出的更为轻松，“你不认为寂是因为我的缘故消失？”
　　“你？”芒不解。
　　“他曾与我说道，网是他心血来潮的东西，可随时离开，但仍打算看我们完成这次的任务。”
　　“…所以你认为寂是因为明白你不刺杀北昀帝所以才消失，我该怎么说，刀影，你太看得起自己了。”
　　刀影闻言在心底里咋舌一声，连脸色都变得分外难看。
　　他虽对别人的讥讽不太介怀，但身为拍档让自己难堪却又有点不能相同而论的差异。
　　幸而芒及时补充道，“在我看来，是没有任何事能让寂上心的，无论是你还是我，都不足以左右他的决定，这点我能肯定，他好似无牵无挂，也正是因为他的这点孤傲，我当初才会心甘情愿入他麾下。”
　　“哼，虽说你一直想拉下他，但其实你很喜欢他吧。”刀影冷哼了声道。
　　芒似笑非笑道，“这点，你不也一样吗。”
　　“……”
　　刀影看着对方并无回答，因为答案是显而易见的。
　　“好好照顾你那只不乖的黄犬吧，要知道他若是想变成狼，还太早。”
　　芒说罢，便站起身离开了大堂，刀影望着这素日三人共处的地方，蓦地觉得，就已然剩自己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