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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不速之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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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宫凛望着渐渐晦暗的天色,想及本可出宫的日子就这么不知缘由的消失,心里头难免一阵忧戚,她唤上小昭,意图往冥落阁那走走。小昭倒喜,少见皇后娘娘此般主动,但一行人来到寒绯殿前,却有一太监在外盯梢,见她们忙扣头行礼,道:“娘娘,陛下说今日谁都不见。”
小昭不满道:“说什么呢,这可是皇后娘娘。”
宫凛摆手打断,问道:“今日陛下是否邀见了谁?”
太监知自己清楚,断然是陛下也不欲隐瞒,于是道:“回禀娘娘,今日南诸侯王求见了。”
“父亲…”宫凛嗫嚅道,她的消息虽来的晚,但多少还是听闻了钦天监的归来,她对朝廷现状并不敢太过断言,只知自己是维系骆姓两家的桥梁,在扳倒那太傅之前,自己是有所谓的利用价值,但在此背后,她也背负着暗杀骆北昀的使命。可这位钦天监,只是这般归来,仿佛就猛然动摇了尚且稳定下来的局面。
她轻皱秀眉,心下揣测,她有着自己所谓的坚持,如若召司毅上位,她断不会好过,乃至性命都无法得到保障,她虽要夺取骆北昀的性命,但绝不会在此时卖给召司毅好处。
于是她转身就欲离去,“小昭,我们回丹绯宫吧。”
“可是娘娘今日可是岁首之日…”
“无碍。”宫凛抿嘴道,“在国事之下,家事怎好登上台面。”
“…是,但是娘娘切莫责怪陛下,陛下的心意娘娘应是知晓的。”小昭跟在她身后道,似乎十分担忧这两人的夫妻之情有何裂纹。
宫凛看她这一副忧虑模样,分明比自己大一轮的岁龄,却好似个孩子般慌张,她忍不住轻笑道:“我自是知晓的,你莫担忧。”
“嗯,那便好。”
宫凛又悄然回望一眼,心下却有些感慨,入宫之后她便再也没有见过刀影,而皇上也状无异常,他们两人还有无相见?念起久前诸侯府上那两两相拥的模样,在这深居的清冷皇宫之中,她竟蓦地有些想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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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寒绯殿中,两人坐于龙榻左右,之间还摆着一小桌一棋盘。
骆北昀坦然的很,他与骆北平在书香阁商谈过后回到寝殿,就见这余月不见的家伙坐于自己的龙床之上,摆出一副好久不见的不客气模样,对自己笑道:“卷毛,这可是我第一次来你的寝殿吧,对比你那间小厢房,可气派的多。”
他可没一巴掌扇过去,也全然不怀疑对方的身手会被旁人见了,就只兀自的坐到龙榻上,只手下着棋子,还是一人双役。
刀影见状耸耸肩,踱步坐到另一侧,悄声问道:“生气了?”
生气?怎会。
骆北昀在心中想及,他们上次相见,刀影可是想夺了自己性命,这样的人他怎会期待两人再次的相见呢。
他闷声不语,刀影又道:“在责怪我上次那壶毒酒?”
骆北昀抬起眼,未想到对方会主动承认,一时有些不知如何居处的悄然道:“并无责怪。”
“也是,我本身便是你的暗杀者,那事也挺自然。”
闻言骆北昀执子的手微顿,确实,这是刀影一直以来的使命,自己怎会因此而生气烦忧——不对,他并没有生气。
就宛若要证明自己确实无事般,他总算主动开口道:“所以子单这消失的三十多日,是去哪儿游玩了么?”
刀影伸出手大力揉了揉他的脑袋,好似要将这三十多日的份额全都揉回来般,边道:“与其说去游玩,不如说去闭关思索。”
骆北昀并无在意他的举动,只道:“喔?你要得道成仙?”
“呵呵,我在考虑一些事情。”刀影收回手看着那棋盘,已被骆北昀下的不伦不类,于是轻拍开他的手问道,“你这般下,是希望谁赢?”
“我此刻执着谁的子,就希望谁赢。”骆北昀说着将那黑子放下,又执起白子道,“不过这只是一个人时的消遣罢了。”
“那通常是第一步下的那子为赢吧。”刀影揣摩道。
“为何?下过太多盘,其实我也不记得了。”
刀影轻笑着摇摇头,不作回答,只又道:“卷毛,如我说我往后不会再刺杀你,你可信我?”
骆北昀眨巴了下眼,脑中晃过那日他对自己所言的浓情蜜意的话语,及而后那蜜甜的毒酒,他就笑着点点头道,“信。”
刀影直直看着他的眼瞳,多少也了然,登时心下一痛,重复道:“我不想再刺杀你了。”
骆北昀低下头看着那不知战局的棋盘,轻声道:“我都说我信你的。”
刀影叹了口气,这无谓的嘴仗终究是无用的,他错就错在那日非要在阐明自己心意后,狠狠泼上那股毒药。当时他的心绪郁结繁杂,在听闻芒所言后,他确是动摇的,一直被封存的对父亲的仇恨,届时也通通扩散开来,他的这般童年已无人可责怪,那些该死的人都死了,不该死的人也死了,唯一留下携着仇恨种子的是他与骆北昀,为什么非得是他们两人不可?他扪心自问过,他自己也罢,为什么骆北昀也非得承接他祖辈的过失,而自己却无法那么坦然的原谅?原因大抵就是那炎色的黄发。
与之相会,他抱着那一点点的希冀,如若对方恳首,他或许就能卸下那所谓的枷锁,两人或许就能够抛下这所谓的勾心斗角,无论寂于他如何,最后兴是能如他所憧憬的那般归隐林中,这是一种过于妄想的结局,但事与愿违,因此最后的那壶酒,他为两人都倒满,这便是另一种结局。
可惜的是,骆北昀的聪慧远在他思量之上,在那时那景,他仍可着实理性的断定自己酒中有毒。他是冷血还是对自己向来无意,刀影无从可知,他唯一知道的便是,自己再无可能得到对方的信任。
他后悔了,在三十多日中,他呆在那暗无天日的地下中思量,为求一个答案,可他却无法静心,他想见他,他从未对一个人如此思念过,那种难熬的日子他已然不想体会,所以他得到了这个结果,只可惜对方不再买账。
也罢,刀影在心底里悄声自语,就听骆北昀漫不经心开口道:“虽你说不愿杀我,但我曾经所言待父亲下葬之日便交予你性命之事,仍是成立的,你放心。”
刀影闻言不由攥紧手心,半会才道:“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