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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身后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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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候你多时了。”
天时刚推开浑天阁那厚重的门,就听闻里头传来一人声,他并无意外,如是没有察觉般,踏进门槛,转身关上了门扉。
他走进大殿,这才将斗笠拿下挂在一旁,露出一副清秀的模样,柳眼细眉,眉间还有一粒朱砂痣,他淡淡唤了一个弟子名号,却无人应答,只闻召司毅又道:“你的那些弟子现在应去集市为你置购你所需的东西了吧。”
天时吐了口气,深知这是对方的把戏,于是回应道:“我这不看到您的消息后便匆匆赶回来了么,您可一点耐心都没有啊,太公。”
召司毅坐于殿前的榻上,伸手摸着跟前的罗盘。
那镶嵌于地板之中的巨大罗盘,因有天时弟子的日日打扫,上面并无丁点尘埃。但他瞧见对方的动作,仍不由眉宇轻皱,不满道:“太公,可莫要碰我的东西。”
召司毅笑着抬起手。那罗盘本由天池、内盘、外盘构成,而内盘的圆弧又细分为好十几层,密密麻麻写着八卦五行十二地支等,姑且算是天时倚仗的法宝之一,平日就连弟子都鲜少触碰,莫非自己出行过久,就连清扫他都会亲力亲为。
“老夫只是在考虑,你要如何用这个东西算出不久之后…登基的新帝呢。”
“呵呵,太公您可真是不怕隔墙有耳啊。”
“自然,在我来此之时,便安排影卫包围此地,连一只小老鼠都不会放过。”召司毅说着站起身,走到天时旁拍了拍他的肩膀,道,“你即应我归来,那便是允了我的要求吧。”
“哦?太公我可记得您早年应我,只需道出那句谣言,此后便不会多加为难。”
听对方拿出旧账,召司毅咋舌一声,高声道:“可那家伙现在归来不提,且已然高坐在皇位之上看老夫笑话!还竟敢忤逆老夫的意思!谁给他的胆子!”
吼完他忍不住咳嗽了好几声,天时慢悠悠掏出一小瓷瓶递上前去,“太公,您可得好好注意您的身体,别安排好一切,自己却没能力做了。”
召司毅伸手就将小瓶夺来塞进怀里,却并未取食,天时手仍悬于半空,见状呵呵一笑又道,“您现在连我也防范的很呢。”
“哼。”召司毅顺了顺气后冷哼一声,道,“两年前他登基之时我便书信告知过你吧,等礼孝完成,你便归来煽动民意,此刻不过是将那计划提前罢了。”
“嗯嗯,我自然清楚,说来我这浑天阁倒是十几年过去并无多大改变呢。”
天时左顾而言他,似乎并不怎么将此事放于心上,召司毅陡然发怒,狠狠的揪起对方的衣领道:“你可别忘了你以前干的那些事!”
天时微怔,浅笑着掰开对方的手,“我怎会忘记。”
“别以为这么些年过去,事情暴露了便不会如何,你可莫要忘记你私会的可是当今圣上骆北昀的母后!”召司毅面目狰狞道,“要是被他知道自己的母亲竟然对父亲不忠,你觉得…他会怎么做?就算他再怎么坦然,也万不会将这家门丑闻让其他人知晓吧,到时候的你,又会如何?”
天时见他语气咄咄,却只将他推开,仍旧一脸笑眯眯的神情,召司毅瞧见不禁心生胆寒,但他仍强忍着不表现而出,好在对方并无什么举动,只抬手整了整自己的衣物,说道:“我都说了,我怎会忘记,当年我可是因为此事,才被你威胁道出紫微暝弱的荒谬说辞,要知如我不愿,我断可以澄清那不刺目的炎色,恰恰是皇上平和亲民的圣君之兆呢。”
“呵!你记得便好。”召司毅抖了抖长袍,他虽握有此把柄,但却无法对其将军,他不行,就连曾经的圣上北寒帝也不行。
届时的北寒帝不够狠,也无能为力,在已然传遍芸芸百姓的流言之下,他只得选择妥协,但他终究无法再留此人于宫中,天时佯装说出了他本应所说的天意,可其影响却被北寒帝所不容,他无法杀了他,只得暗地达成共识,遣送他离开,再对外放言是为云游,这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选择,但倘若召司毅道出他与那时还未成为皇后的骆北昀母妃私通,那罪名断可直接将其处死且不会有人疑义,这便是召司毅的把柄。
可就算是有把柄又如何,他并不能成为天时真正的主子,因为他太有用,在他的棋盘中,天时是维系最早一步且最后一步的棋子,而那步子,通通只需他的一句话,他就是这样的人,所以他身随三代北朝皇室,无人敢放离他,但也无人不想杀了他。
“看您是听闻我归来的消息,便早早在这候着了吧,那就尚且告诉您个好消息,在集市时,我便已将那几近要被忘却的‘紫微暝弱’又摆在了他们跟前,那些百姓都是很好的煽动者,自然都会帮您的。”
召司毅闻言脸色缓和不少,天时轻笑道:“说说你的打算吧太公,你是要我现在就去对外宣告,你有那帝王之相么?”
召司毅摆摆手,“现在还不到时机,我不知你在外对现今朝廷上下有多少了解,骆北昀他娶的皇后是骆北平举荐的人,显然这两人要联手针对我,我门下不少官员都暗自投向他那去了,这女人不干掉的话,光是所谓的煽动,可不够,你可懂我的意思?”
“这事我多少在外还是有所听闻的,所以你是想,将皇后娘娘之死也归结于骆北昀头上?”
“你果然比我想象之中的聪明。”召司毅捋捋胡须。
“那我先暂且清闲着等你办好事吧。”
召司毅颔首,既然事情已交代清楚,他便宽下心闲谈道,“说来你倒是比我想象之中归来的早。”
“喔?”天时微讶,后又道,“我只不过是恰好想趁岁首之日归来寻寻亲人。”
“亲人?你何时有亲人?”
“太公可真是健忘,在久前,我可是有位师兄的。”
“噢——好像确有此人,不过说来,那人,不是死了吗?”
天时笑道:“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