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45、钦天监

　　岁首日至，骆北昀本欲携宫凛微服出巡探查民情，可此番决心还未下定，便一早有侍卫匆匆来报，钦天监归朝了。
　　钦天监，观天象算命、并推算历法之人，旧时北寒帝在位，他素日在自己的浑天阁中闭关，久久不闻一面，但却于骆北昀逐步成人之即，道出炎色未现、紫微暝弱之语，在太子被贬一事上成为推波助澜的一大助力，而太子离去之时，他便也云游而去。他身如上仙，无人对他的所作所为多加剖析或阻拦，因而他十几年未归，那浑天阁依旧日日有人清扫，时时有人照看。
　　但现如今，他竟回来了。
　　举国是欢庆的，乃至将其围堵在集市之中，闹得过热，这才让巡官察觉。
　　但骆北昀闻言却于龙榻之上微怔，原以为此人早不问世事归隐离去，却不想会寻此刻归来，骆北昀暗觉不妙，他的发色可并没有因为年龄长成而变得炎艳，此人归来的目的绝非简单。
　　骆北昀袭上朴素的衣物，并未唤上宫凛，戴着斗笠就这么领着一干人等，大大方方的出宫而去，那人当然值得当今圣上的亲自恭迎。
　　召司毅在府中自然也得知了消息，倍感欣慰的捋了捋胡须，悠悠开口道：可没让老夫白等啊。
　　钦天监所在之处也不难寻得，人最多的地方便是。找到他时，他已坐于一个小酒馆之内，一身素白，就连斗笠的蒙纱也是白净的如同美人，他从未取下他的白纱，但旁人无需看他模样却怎么也不会将其认错，因为他的气质是由里而外散出的缥缈，无人可替代强装。
　　酒馆里里外外围观着不少百姓，但丝毫不作拥挤，反而给他空出了足够的宽敞之地，生怕冒犯到他，他们叽叽喳喳，语句嘈杂也听不了大概，可对方却能偶然回答几句，引人叹望。对于他，百姓的态度就如是拜服真正的仙人一般，给予最由心的崇敬。
　　想来他已然30好几，却一直像位出尘遗世独立的人，骆北昀所见轻轻抿唇，将斗笠取下。
　　“是皇上！”骆北昀周遭的人并未忽略他的发色，讶然的叫出声来。
　　而很快这声叫唤，一道道吸引着所有百姓的视线，钦天监与皇上，他们可真是不枉此行。
　　骆北昀相当亲民的微微一笑，连眼角都带着弯弯的。
　　不少已为人妇的女人们聚众在一起悄声嘀咕，还冲着他的方向害羞带怯的遥望，她们这是头一次面圣，虽对方名声不嘉，但那仅是对比起太傅所言，更只是些饭后谈资，皇上总归是皇上，原本围成一道墙的人们，也渐渐疏通了条道路让他可行。
　　骆北昀颔首回应他们，便踏步直走到了钦天监跟前。而钦天监早时在听闻那一声皇上便察觉，这时已站起身子，见对方亲自走到自己眼前，便欠身作揖道：“陛下。”
　　他这声唤，猛然让周遭愚钝的百姓醒悟，一时全然跪拜道：“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骆北昀望向四周伸手道：“都平身吧，朕来此接钦天监，莫要造成骚动，散了吧。”
　　百姓们闻言点点头后四散而去，但大多掩于摊前摊后，遥遥望着这两位，而酒楼里本身的酒客，这会也踌躇着欲图离开，骆北昀见状忙道：“你们继续喝你们的，无碍。”
　　说罢又对着钦天监道：“天时，十几年未见，你可好？”
　　天时为钦天监所赐名讳，如同法号一般并非为真名。
　　他闻言轻笑，连声音都格外动人，他道：“陛下，想我离去之时您还是个孩儿，莫不想现在您已是当今圣上了。”
　　骆北昀歪歪头，眯眼道：“是啊，岁月易逝。天时，朕于此位，是不是违了你的心愿？”
　　“岂会。”天时晃了晃蔓纱，又道：“陛下为先帝唯一一位太子，继位自然名正言顺。不过…陛下却与日前无异啊，我从远国听闻您娶后的消息，便想回来替您庆贺庆贺，原以为您已如先帝般炎照天下，却不想… 啊，此话不可在这说的吧。”
　　骆北昀隐于袖下的手缓慢攥紧，不可说？可你这话的音调谁都已然听去。
　　他无法由此深究，也无奈这撒于民潮之中的话柄种子，只得道：“朕自然还远远不及父皇般贤明，但这也仅是时间问题罢了。你切莫太担忧，乏了你的身子，毕竟你随北朝三代，已是高龄，可经不起这过多的烦劳。”
　　“陛下可说笑了，虽微臣三代侍朝，现今也才三十又几呢。”
　　“喔？那是朕记茬了。不过今年恰为朕加冠之年，天时你即归来，便与朕一道回宫吧，朕都亲自来迎你，你定当不会驳了朕的面子吧。”
　　骆北昀笑道，却见对方微有一霎犹豫，但很快道：“那是自然。”
　　于皇宫内，骆北昀还愿与对方“叙叙衷肠”，岂料他随即以许久未回浑天阁，势必有诸多闲事需要打理为由甩袖离去，骆北昀沉着脸回到冥落阁，正欲找骆北平商谈，那人已然相当识时务的来到了书香阁。
　　骆北昀对于他这位皇叔也没摆什么好脸面，也不招呼，直接道：“他断然跟召司毅脱不了干系。”
　　骆北平点点头，“我正奇怪这太傅大人怎么在你娶后之前之后都毫无动静，原来是在等他，真是老谋深算，本想要是他意图谋害皇后娘娘，我就果断参他一本。”
　　“你能想到的，他会想不到？”骆北昀嗤之以鼻道，“原以为他只是打算先缓缓，却没料到他竟跟钦天监摊成一道，不过也并非太出乎意料，只是钦天监离去久时，我幼时又跟他相处不多，险些都将他忘了。”
　　骆北平看样也与骆北昀想法无异，便道：“钦天监的地位，陛下你也是知道的，他以前那么一张口，您可就被贬为庶民了，这要是他来句召司毅才是真正适合当皇帝的人，那后果不堪设想，北朝可就要易主了。”
　　骆北昀沉声片刻，他在意的自然就是这点，于是道：“他不会那么明显的昭告天下，定是要慢慢跟我耗，就今日与他在外，便已然开始审度我的发色，不下几日，百姓定又要四处谣传紫微暝弱的流言。”
　　“…陛下，要不要找人，做了他。”骆北平伸手划了下自己的脖颈，“毕竟他只是个文官，没什么本事，要做掉他太简单了。”
　　“万万不可。”骆北昀断然道，“他在种下这话果之后便死于宫中，那只能旁证我的心虚，呵呵，他那话，不仅让我处境尴尬，也为自保命，真是个聪明的家伙。”
　　“那陛下有何意？”
　　“何意？我们从长计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