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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单孑茕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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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有消息?”芒看着匆匆进门的人问道。
“容我喝杯茶吧,白景。”
祝青周干笑了声,坐到小桌旁,见对方略有些窘迫的摊手示意,他才拿起一旁的茶壶,边倒茶边说道:“我的线人遍布帝城,但整三日下来都没有人见到你所说的那半戴假面的人。”
芒闻言垂下头,却满是毫不意外的神情,他道:“那么容易就能找到,便不是他了。”
祝青周脸色微沉,扬声道:“喔?那他到底是何方神圣有这么大的本事让祝钱庄的大少爷都寻不得他。”
芒剐了他一眼道:“恕我不能回答。”
“白景,你觉得我调查不出吗?”
祝青周语带威胁道,却没想到对方就这么断然回答:“是的,你调查不出。”
他险些将那茶水洒出,失笑着举了举茶杯道:“好,你赢了,那至少跟我聊聊你调查他的理由吧,他跟你有何渊源,深仇大恨还是… 感情纠葛?”
“我不喜欢男人。”
芒正色道,可祝青周却毫不在意的耸耸肩,在他们两人的关系下,这样的言语确实显得有些单薄,哪怕真的不喜欢,也并不排斥吧。至少在祝青周的心里一直是这样认为,毕竟他不想将自己也一杆子打死。
芒也知对方想法,沉声半晌道:“他是我的绊脚石。”
“绊脚石?他碍你何事?”
芒并没有随即回答,反而站起身踱步了会,才道:“青周,你是如何看待你的父亲的?”
“父亲?你怎会问这个问题,他与此事何干。”
“你回答我即可。”
“他是个出色的商人。”祝青周并没有犹豫过久道。
“那你呢,在我的情报中,你也是个出色的商人,而并不是个凭着父亲的钱财逍遥苟活的纨绔子弟。”
芒道,这话不意外取悦了对方,青周笑道:“你能这么想我很高兴。”
却不想芒又话锋一转道:“但是你还是活下你父亲的阴影下不是吗?虽然不敢说除了我,但大部分人都认为你只是个公子哥吧,你结交的对象,面上表现的殷勤,但大多暗地里都对你颇有微词,我想这些你比我更为清楚。”
祝青周并没有被拆穿的羞恼,反而点点头并无多作辩解:“是的,但好在那些所谓的友人,我也不是由心与其交往,所以于我而言,他们说什么都不会对我造成伤害,我们只是互利共赢的关系罢了。”
芒眉梢微挑道:“那你不曾嫉恨过你的父亲吗?”
“为何?”
“因为他过于优秀。”
祝青周沉声思量了片刻,也不知是在考虑这个问题,还是在考虑这两者之间的联系。
芒见状又道:“兴许不是嫉恨,换个语意你或许更能理解,是有想超越他的意图。”
祝青周呵呵一笑,“这自然是有的,倒不如说没有才显得奇怪吧。”
芒就像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般兀自松了口气,这才拐回正题道:“所以,这也是我的理由。”
祝青周微怔,想了半会道:“所以,我们找的是父亲大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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哪怕宫凛已然封后,且是后宫之中唯一一人,可皇上的宠幸却并无想象之中的多,但也绝非冷落,就如是好几年的老夫老妻,不出几日相会一次,两人或是游游花园,或是闲情下棋,看不出什么暧昧,倒是相敬如宾。
但这般相处,在丹绯宫的小奴婢眼中却是凸显两人沉稳,这么一传十十传百,便添油加醋到了骆北平耳中,他拉着自家闺女好一阵欣慰,乃至认为小皇子都指日可待。
这样做戏般的日子一晃也过了近一个月,期间骆北昀再也没有用短萧唤过刀影,而刀影在那次相会之后也便再也没有主动来寻过他,两人就如从未有过接触般消失在双方的世界中,但却并没有丝毫的违和感。
朝廷的立场在这二十多日之中渐渐变了,召司毅门下的文官们面上虽仍对太傅阿谀奉承,但私下已然开始与骆北平私通,而骆北平也敞开大门照接不误,他不会介意你曾经侍奉过谁,也不介意你是否以前恶意中伤过自己,皆一律如好友般建立起了联系,但他心底终归清楚,这些能因由这事就立马改变立场的家伙,多是些无用之人,他不会去拒绝,但也绝不会去起用,他们在如墙头草般倒向骆北平时,就已然是召司毅与骆北平双双抛弃的棋子,他们的仕途已是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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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过几日便是岁首,骆北昀对这样可以光明正大封玺的日子打心底里感到愉悦,此时皇宫里那还未卸下的封后红绸倒是又起了作用,贴上几处倒福、对联,便是浓浓的岁首韵味了。
骆北昀旧时也与先帝过过岁首,先帝在时,岁首日颇为热闹,会在当日摆设国宴,宴请各大臣与诸侯王,甚至有些周边藩国的君王,以舞升平以武助兴,大臣们更是备好了歌功颂德的奏折以表寸心,而先帝也会赠予其银两赏赐,更会亲自表福字送于诸位朝臣。在正午之时,先帝便要坐上龙椅之上接受众人朝拜,不仅皇宫之内,宫外无论何处的人,在此刻都要向着皇宫的方位遥拜,届时,着实是个兴盛之期。
可继位两年的骆北昀却从未享过这般殊荣,且不说国宴,就连他遵照规矩写下的福字,赠予不久后便不知为何会在某处地上寻得,甚至他正午偷偷于宫墙之上遥看,所见的却是零零散散走动的市民,那些分明根深蒂固的习俗规定,就在一年之间倾覆,可见他是多么没有威严。
于是第二年他便什么也不做了。
可今年却是不同,虽他仍没有设国宴,但还未至岁首日他竟已经收到了不少奏折,打开看都是些陈词滥调的恭维,便没有一个个细看而去,只是将那些名字记住,又拿起笔漫不经心的写下众多福字,差人一个个送了过去。
而后他又唤人取了一副空白对联,思绪且过,他提笔而下,却是与那人初次相见之景:
上联:月下姗影素衣凭墨染
下联:剑出鞘锋 浮萍似相逢
横批:单孑茕独
他写罢,连墨都未干,便懊悔似得折叠起来塞进橱中,再也没有打开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