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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命也奈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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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把我叫到这来有何事?”
刀影倚在地下室大堂内的椅上,左右两排衔于墙面上的亮堂油灯照得他脸色有些憔悴,近日他一直未能好眠。而这里往常都是他们分配重大任务时三人的相商之所,平日无事不会特意来此,特别是跟前这人。
刀影睨了他一眼,见他眸光恍惚,又道:“怎不去茶楼?还是说寂有什么要事跟我们相谈。”
说着他的视线便往不远处的幕帐望去,可那儿并没有熟悉的身影。
芒直直盯着他片刻,踱步走到不远处,坐于他的对面。
此大堂本就空阔,除灯,幕帐及里头的榻子,外头独独只有两方桌案两把椅凳,一个属于刀影,一个属于芒。
此时两人便这么坐着,相互对视,芒的神色凝重,让刀影不得不在心底里头重视起来,这家伙平日就喜站着,不知是否以表对寂的尊重,可现如今这样的动作这样的神情,都是刀影头一次见到。
“怎么?”他虽在意,但也不至于慌张。
芒沉吟片刻,似乎内心里万分纠结,但半会他还是道:“刀影,寂托我跟你说件事情。”
“何事,关于骆北昀?”
刀影并不意外,芒帮寂代话已不是一回两回,而近期他也就只能想到此事能让对方感到不快。
却没料到芒摇了摇头,沉声道:“你可还记得你为何被称作王朝的背叛者?”
闻言刀影微有一怔,但很快便咋舌一声扭头不满道:“寂起的无聊称呼,此事我已不想再提,他应该清楚。”
自然,关于父亲的事情刀影并未告知芒,毕竟这也不是什么很值得论道的事,对方也只知晓刀影有这么个寂赐予的称号罢了,而寂,仅仅是他迫于当时的一再追问,便稍稍将那疯子的事概括了番,但独独就十几年前的那么一次,此后他虽伴着这个称谓十余年载,但那所谓的父亲早已被他尘封在内心深处,久久未提。
“是,但很抱歉,寂昨日跟我说了。”
芒语带歉意道,果见刀影一时戾气的眼神,但很快他又继续道,“并且让我向你补充你父亲所遭遇的一切。”
“…你说什么?!”刀影瞪着眼仿佛并不能理解对方的语意。
“你父亲所遭遇的,他那么做的企图,以及那句遗言的由来。”
刀影握紧一旁的椅背,甚至能听到手心与扶手相互摩擦刺耳的声响,他冷冷道:“我不明了你的意思,是说,寂一直对我父亲的事很是了解?”
“该是这般说吗,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他只这么交代,我并没有深究。”
语罢就听‘啪’一声,刀影猛地站起身意图往外头走去,芒知晓他的打算,忙唤住道:“就算你现在去找他,也未必能找得到,寂神出鬼没你我应当清楚,与其出去漫无目的的寻找,不如好好坐下听我说道说道。”
“呵,你当说书?”刀影回身嘲讽道,“你这嘴皮子本事对自己人用起来也还真是照样利索。”
芒看着他的眼睛,并未计较他的说辞。
刀影也并没有被那所谓的不理智冲昏头道,他道:“这时候才想来跟我提及此事,用意不就是在斥责我没有顺利的刺杀北昀帝?哦,还是说,他已经厉害到想用一个谎言刺激让我心生杀意?告诉他,别耍阴招,我该做的依旧会做!”
芒叹了口气,“已经过了这么十几年,就算我愿助你考证也无从下手,你只能选择听,至于信不信,由你自行判断。”
刀影仰着下颚俯视着不远处的家伙,姑且在斟酌这句话的真实性,不久他才努力平静好心情,坐回了椅子上,伸了伸手道:“那么白景先生,您请。”
芒也知此事绝对触及到刀影底线,否则对方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冒犯自己,他抿了口方才桌上沏好的茶,不紧不慢道:“北历三百零二年,北寒帝还未登基,届时圣上唤骆北肃,人称北肃帝,与骆北昀和骆北寒不同,他是个相当凶恶的君王,在他当政的三十多年里,领着巾帼大将军扩宽了无数国土疆域,现如今的北州与北东州皆是那时才割据,他虽骁勇但着实不擅长对人,因此…”
“我不是来听你讲历史的!”刀影喝道。
芒略带尴尬,轻咳了下继续道:“当时你正值一岁,你的母亲与父亲正为北东州那片地人,那儿虽因战事割地纳入北朝,但国民兀自反抗,大大小小的战役仍旧不断,你的父亲虽武力深厚,但并不投身于此,对于国土的归属也无较真,只一心一意保护你的母亲,那时你出生刚满一年,北东州又掀起战乱,而此次五十多岁高龄的北肃帝竟亲自率军前往,士气大振的军队很快踏平了北东州,乱党皆在当时被彻底肃清。”
芒顿了顿,又道:“你的母亲似乎是位裁缝女,当时你们躲在裁缝店后头的绸布染缸处,本已算安全,但那时因你的几声啼哭引来了军队,你们为无辜平民,且因你的父亲在跟前大肆证身,本应无事,但却不知是否因你的母亲无意中染到了一旁的黄色染料,她的一缕发丝…”
刀影已隐隐料到结果,但却仍旧道:“说下去。”
“她的一缕发丝染上了黄色,一眼而见的北肃帝甚至连一声疑问也未发出,便拿起手头弓箭向你的母亲射去,你母亲为护你周全,并未躲过,命丧当场。”
“…真是荒诞到让人觉得可笑的一件事。”刀影失笑道,“你说是不是?”
芒未回答他的询问,只道:“当时身边的大将军眼见也向北肃帝澄清,可他却并无歉意,只给了你父亲黄金几两便离开,其实想来倒可理解,于他而言,于这个王朝而言,那黄色的发色便是对他的大不敬,此后,你自己也知晓,你的父亲应当是自那之后便对皇朝万分痛恶,当时因为你还在襁褓之中,他无法直接杀了北肃帝,便意图往后再寻机会,却未想北肃帝在不到一年之间里便因病逝世,并将皇位交给了北寒帝,被丧妻之痛及错失复仇之机的懊恼席卷,你的父亲只得将一切托付给了你。”
芒看着对方凝重的眼神道,“因此你必须是王朝的背叛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