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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权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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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日未见,对爱卿们甚是想念啊。”
骆北昀坐于龙椅上,望着朝下自成几派的人揶揄道。
此刻从他们的面容来看,谁忧谁欢,谁急谁缓,皆可一一分辨而出,他莫名对这生色的表情感到很是舒爽,毕竟他已经看惯那虚伪的姿态太过多时。
正二品礼部侍郎率先上前作揖道:“皇上,此前距百花荟已有几日,敢问皇后的人选是否已经定夺下来?”
这位礼部侍郎同为文职,属召司毅门下并不意外。这会他本人并无自行上前,看来已对骆北昀的选择有所知晓,现在的举动在那些对局势了然的人眼中,倒有点与骆北昀这个皇帝分庭抗礼的意味。
骆北昀挑挑眉,道:“关于皇后的人选,朕已收到你们很多、很多的奏折,但这会还是想亲耳听听你们的意见,如何?”
大学士闻言道:“斗胆敢问皇上,是否已有意中人选?”
“嗯…朕自不欺臣,人选朕心中自然是有的。”
“如若陛下已有人选,何不说出,如若朝臣无异议,便允了她吧。”
大学士说着委婉,但却是要逼迫骆北昀于此直接说出宫凛的名字,以免他暗留后招,太傅其势力,多为文官,而骆北平却多为武夫,论舌战群儒的本事,他们胜的不仅仅是那一筹。
大学士说罢,还邀功似的往召司毅那儿望了几眼,却没想到对方只直面看着骆北昀,神色淡然,连一点儿暗示也不给他。
自然,大学士是低估了皇上这一立后的决心,那位傀儡皇帝的印象太过于根深蒂固,以至于他以为只需打打嘴仗方可,但召司毅却清楚的很,骆北昀不再是那个会被朝臣言谈左右的人,现在的他只会坦然直白道:“朕有意立骆氏女,宫凛为后。”
大学士一惊,这分明是他所期待的言语,但此时却大感动摇,这样的人不止他一位,朝臣大多文职此刻纷纷暗自嘀咕起来,他忙稳下心神道:“陛下是言南诸侯近日纳的那位义女?”
“正是。”骆北昀道,“百花荟两日,朕与她颇有眼缘,而皇陵寺寺主也对她夸赞有佳,论美德品行,她皆不输于其他佳人。”
这么听闻,召司毅也终有反应的往骆北平那儿看了一眼,而对方也十分大方的承接着他的视线。
召司毅并无多意外,既然那位寺主会被他收买,自然也会被其他人收买,毕竟那算不上是自己亲熟的势力,至于对方的法子他懒得去多加猜测,钱、权或者威胁都有可能。
大学士并未跟随百花荟二日,他自是以为召司毅已安排妥当,就等骆轻风成为正后,因而他对于宫凛此女的印象,只于城墙上的惊鸿一瞥,以及和鸣大殿的默默无闻。
他道:“陛下,宫凛此女毕竟只为南刺史之女,身…”
骆北昀忙打断,“诶,总说这,你们可别忘了,宫凛现在姓骆,是皇叔的女儿。”
提督似乎就等此句,忙上前道,他是召司毅一派中少见的武职大官:“陛下,可义女毕竟只是义女,虽有了身份,但流着的却不是皇家的血脉,陛下、陛下的发色本就溟濛,如是生下来的皇子…”
“大胆!”
一声怒喝,但放言的却不是骆北昀,而是召司毅。
“竟敢妄言陛下的发色,还敢剖侧将来的皇子,提督,谁给你的胆子?!”
召司毅指着提督怒气冲冲斥责道,而骆北昀却并无打紧的看起了戏。
亏是武官没脑子,不知什么话当讲什么话不当讲,哪怕这是全臣以及皇帝本人都知晓的病灶,也断然不能于朝上直言而出,这是越矩、这是冒犯,就连召司毅与骆北昀两人相处,这样的话他也断不好轻易说出口。
提督接了这一痛斥后这才恍然,忙忙跪下求饶:“皇上饶命,臣糊涂,臣只是心系朝廷,并无忤逆之心啊。”
谁信呢。骆北昀在心底里头直翻白眼。
“陛下,虽提督此言着实大不敬,但其为陛下着想的赤子之心也是日月可鉴,望陛下从轻发落啊。”
召司毅说着也跟着跪下道,这可是他手中的一粒好棋,虽愚笨,但却也有掌权,断不能葬送于此,他倒是机敏,毕竟如若自己不站出来,这个所谓的提督兴许就被骆北昀革职查处了。
而现在,骆北昀也断不好不给召司毅面前,纳后一事已然触了对方麟角,若此时再借此发怒,兴许便是逼召司毅即刻谋反了,于今他还并无这样的准备。
于是骆北昀摆手道,“小事罢了,朕无意责罚,都起身吧。”
“谢陛下。”
两人同道,提督这回可不敢再多言,连召司毅的脸色都不敢多看,战战兢兢的回到了人堆之中,亏他还是一位武将,竟如此忌惮对方。
骆北昀心下揣摩,看来太傅果然不仅仅是拥有朝廷势力这般简单。
有了提督的教训,不少朝臣欲言不敢言,骆北平见状暗自轻笑,站出身位来十分厚脸皮道:“得陛下厚爱臣深感荣幸,但臣斗胆,刚才提督之意确是不可忽视,臣也愿我北朝炎色代代相传,因此以臣之意,帝后之位… 如若骆凛不受大臣应允,那臣女骆莹可否?”
此言一出,朝廷上下议论纷纷。
他们断不知骆北平竟为了此次争夺便要舍弃自己视若珍宝的爱女?
“喔?”骆北昀假意意外道,“骆莹妹妹也的确是个可人儿。”
骆北平负在身后的手掌几不可见的微颤了下,毕竟这是一场不由己的盈亏赌博,而那个皇帝却占着绝对的便宜,他确是无奈,但无从选择,他脸上仍笑盈盈道:“谢陛下圣誉。”
“爱卿觉得如何?”
众朝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不知怎么回答。
他们无从从骆莹身上挑出毛病,要是吹毛求疵,那同样适用于其他佳人,骆莹是个绝对的才女,也拥有绝对的皇室正统,她的发色炎炎,继承骆北平的壮气凌云,她是帝后的不二人选,但这样的结果岂不是跟他们所期待的更为背道而驰,正女而上,岂不是让骆家势力更为稳固?让骆北平扶植皇帝的心更加不容动摇?
一干人直直的望向召司毅,等着他的后言。
而召司毅却在此刻望着骆北昀的脸,两人就这么无声的对视着,就宛若曾经多番上朝时两人的交流般,期间传递着的虽与那些全然不同,但双方两年间甚至更早以前积累下的默契,让他们都懂得对方心中到底在述说着什么。
- 你果然要与老夫相抗?
- 这不正是你所期待的吗,老师。
这片刻的静谧甚至让骆北平惴惴不安,恍惚间他竟兀自猜想骆北昀是否一直在欺骗他,其实真相是召司毅与他串通好让自己一步步踏入这陷阱,乃至牺牲自己的女儿,再利用他那无比懊悔的情绪慢慢击垮他的防线,他的手中冒出冷汗,心脏加速搏动着,差点止于召司毅的一声叹息。
“臣已老,不愿去多想那朝代的担子,只记得陛下幼龄欢笑,现已是鲜少见到了,陛下曾于我言,有一世一双人的祈愿,但却知晓这只是无法实现的空口之语,此刻老臣着实无言,只一句于此前与陛下说道无二,愿陛下纳所爱之人为妻,仅此而已。”
语毕,这一番饱含情深的话却无人动容,骆北平松了口气,骆北昀只假意欣慰的点了点头,而其他人只知晓,召司毅这是,妥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