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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情不知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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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色渐渐泛起鱼肚白,整夜未休的刀影显得分外疲惫,他不断徘徊于是否对怀中人下手的两两决策之中,也曾几度只手覆上佩剑,可却迟迟未有下招,他暗自自嘲,如若被芒和寂知晓他这般举棋不定,定不是教训那般简单了。
骆北昀偶来在睡梦中轻声嘤咛,喃喃自语,他都慌乱的生怕吵醒他的浅梦,却并非是担忧对方有所提防。倒不如说他宁可希望对方有所防范,这样他便有十足的理由不动他分毫。
可如今这般送上门来的性命,却是直直鞭挞着他内心深处最真实的意识,他伸手却收手多次,院落外的更夫来来回回打了四次更声,他这才终不得不承认,他确实做不到亲手杀了他。
…… 但愿宫凛会成功吧。
刀影仰头想着,周遭还是有些朦胧。
不大会怀里的人便磨磨蹭蹭的欲翻身,他只得将人抱紧,唤道:“卷毛,该醒了。”
“…唔。”骆北昀嘟囔了句,又往刀影怀里蹭了几分,用手背揉了揉惺忪的睡眼,随后仰头茫然的看着刀影的下颚,似乎并不能理解自己现在是何般处境。
刀影看对方睁眼,心下的负担霎时褪去大半,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该回宫了。”
“……”骆北昀无言,在一瞬间他甚至惊愕的瞪大双眼,但仅一刹他便主动推离开刀影的怀抱,将还带着余温的墨袍脱下塞还给他,期间一直低着头点着脑袋。
“怎么了?”刀影不解道。
骆北昀微怔,抿了下嘴,随后迎着刀影的脸笑道:“刚睡醒,脑子有点不大灵光,现在是几时了?”
刀影不疑有他,望了望天道:“快五更了吧。”
“…完了!今天要上早朝!”
骆北昀猛地欲起身,脚上却顿时传来一阵酥麻,他不禁在本就狭窄的树枝上打了个滑,整个人倒头栽了下去,刀影眼见忙拽起他的手臂,将人整个揽进自己怀里,带着他翩翩然下地。
“嘶——”骆北昀并无拒绝,只是这脚刚一碰到地面顿时又一声叫唤。
刀影见状皱眉道:“我抱你回宫?”
“不。”骆北昀随即道,但却好似担忧对方失落般又补充:“…真的不用,两个人倒更容易被人发觉,这天快亮了。”
说罢他蹬了蹬腿,“没事,我走了。”
“嗯。”
刀影应声,对方便丝毫不做留恋的跳出了院落。
刀影望着他逃离似远去的方向不语,半会才意识道身后有些响动,猛转头看去,便见宫凛在她屋内的小窗前直直看着他。
他有点犹豫道:“你何时站在那儿的?”
“好些时候了,陛下应是知道的。”宫凛说着又探出脑袋来,“你们两人的关系比我想象中的要好上不少。”
“你多虑了… ”说罢刀影又解释道:“毕竟他是网的目标。”
他看似假意漫不经心的说着,将怀中的墨袍展开穿了上,不知袭了多久的衣物此刻竟有点陌生,可残留的温度却使他心头忍不住微微躁动起来。
“你这副模样,可看不出是我多虑。”宫凛揶揄道。
刀影回身看她,“你何时也有这么多情绪?”
闻言宫凛也有点反应不及,确实,她从早前开始便习惯以冰冷的态度面对他人,正是因为她对她既定的道路不抱有任何的疑惑与希冀,但不知为何,骆北昀与刀影,她竟对这两人有着难以名状的期待感,不是单个的他们,而是两人在一起时迸发的那种有趣或温情。
她想看到他们将来的结局,这是头一次宫凛对于往后有了这么一丁点好奇。
刀影也不等她回答,自行又跳到了树上。
宫凛紧接着就说道:“看来需要我的理由不仅仅是因为我能与陛下朝夕相处,还因为你下不了手吧。”
刀影未答,她又补充问道:“你是真的武力不及于他?”
“…虽说我不愿承认,但是在这方面确实那家伙更甚一筹,这点并非虚言。”
宫凛心中了然,刀影骨子里并不是冷冽的人,他虽与外人并不多言,但可以看出他在面对北昀帝时怀揣着极大的温柔与宠溺,此外也不吝啬跟她搭话,甚至会回答她的诸多困惑,在不需要欺瞒的前提下,他说一是一,如若他避而不答,兴是他自己也不知晓其中答案,又兴是他的无言默认。
因而他无法对北昀帝下手这问题的回答,不是否定的。
宫凛并没有对此心生积怨,更不会有‘你既下不了手,甩头交给我为何不也考虑考虑我同样下不了手’这般心思,她如刀影所言,自知自己委身于谁,自然,她也不会逾矩去问这个暗杀背后的目的。
她道:“我会尽我所力,但倒希望你们别寄过多的希望于我身上。”
“当然,网还没有懦弱到需要依托一个弱女子,你只是其中的一步。”
宫凛耸耸肩,不再作回应,只伸手放下了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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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北昀以极快的速度回到冥落阁,心下有些慌乱。
他并不会忘记昨日自己冲动之下到底做了什么,也不会忘记他为何选择就这么直接在刀影的怀中入睡,他并非不小心,而是有意的。
不知为何,在见到那人,甚至明了对方有心的醋意时,他头次如此抗拒纳后这一决定,甚至在对方怀里,他的心中波动的尽是浓浓的依赖感,不知缘由的,他脑子里任性的做了一次赌博,这也是自眉山寺归来,他头次从心选择了放弃,以生命作为代价,不再与人勾心斗角,不再为了皇位殊死搏斗,这样也挺好。
放弃一切交由对方抉择,如若就这么死了,一切便算了吧。
他这么想,也这么做了,所以他对于自己还活着感到惊愕,对于昨日自己的决定感到惊愕。
骆北昀花了一番功夫避开了众多御林军的眼线,在拐角处顺着气息,他定是被那交融的温暖触感麻痹了思绪,他不会去懊悔,但那会是唯一一次。
在那刻他没有死,那他定会傲骨站到最后!
骆北昀咬牙,踏步走回寒绯殿,远远便瞧见小昭在殿门外焦急的踱步着。
他赶忙上前,小昭见人松了口气,不等他开口询问便道:“陛下这么早一人独行怎也不与奴婢打声招呼,衣物这般薄,要是生病了怎好?”
想是对方找不着人而兀自担忧吧,骆北昀意识到,而她却永远不会多加询问自己去往哪里,这点让他很是舒心,他还有很多事要做,为了不辜负所有人的期待,于是他不再去想那人,转而浅笑道:“无碍,准备上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