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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樊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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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司毅万万没有料到自己派出去的人当夜并没有归来,而翌日得知消息,他已然猜得出那些家伙大抵已经落入对方手中。
南诸侯府的护卫几时这般厉害?他自然料想到对方会有所防范,因而他派出去的角色也断然不是什么容易对付的人,可就这么一个弱女子都搞定不了,莫非南诸侯请了高人相助?
召司毅不敢再贸然行动,心中的忧虑越发浓重。而就在隔日,南诸侯竟大张旗鼓摆起了酒宴,对外宣称近日与刺史之女宫凜相交甚欢、颇为悦己,而爱女骆莹也与其处若姐妹、分外亲昵,故将宫凛认作义女,赐骆姓,称凛郡主,身位与骆莹齐平,往后接入南诸侯府长住。
仅仅认一义女,这酒宴便足足摆了两日,颇有让全帝城人都知晓的态势,而召司毅在得知消息的一瞬间,便知晓,骆北昀这是定下心了。
他瘫坐在背椅上,神情有点恍惚,共谋证据确凿,他无需等到真正的诏书下来。
这家伙,真的长大了。
召司毅心情着实复杂,却莫名参杂了那么点欣慰感,他暗自一笑,单手拍着案桌竟大喊了几声好。
好!骆北昀,你真不愧是老夫教出来的弟子!好!你有胆色,这战书老夫应了!
而除却召司毅,朝臣上下一干人等也不是傻子,骆北平在百花荟后几日便有这般举动,若不是与陛下暗自打好商量,也是对皇后之位势在必得,一时之间,朝廷赤裸裸的站成了三股派别。一方是隶属召司毅麾下,此时两头忙碌,边给陛下谏言、边往召司毅那儿质疑局势探求法子;一方是骆北平之下的朝臣,早就听从他的吩咐,在皇上那对宫凛可是褒义有加;而剩下的一派流,本就以旁观之心审时度势,这会竟也有些人有心巴结骆北平去了。
在他们看来,这朝廷,是要变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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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北昀坐于书香阁龙榻之上,面前摆一桌案,角落层层叠叠摆着众多奏折,自百花荟以来,这奏折召司毅便主动交由于皇上批阅,以彰龙威,毕竟这所谓摄政之说,在两年之间已然巩固在多人心中,倒也不会因为此等事消散,更何况,这仅仅是暂时的。
召司毅琢磨的好,却终究没料到事态会变成这般。
骆北昀取过一份随意瞅了眼,便丢在了一旁,这些奏折皆是针对纳后一事,朝臣们从未这么怨恨过北国十日一朝的国律,一叠文书并不能全权阐明他们的意图,无论是贬是褒,一封不成又一封,这累下来的数量直让骆北昀头疼,于是他很果决的放弃了。
小昭立于身侧为其研墨,见他摊开一卷空白的诏书,执笔蘸墨。
“陛下可是想清楚了?”
骆北昀不答,只微微点了点头。
“奴婢希望陛下能为自己多加考量。”小昭有点忧虑道,她虽不明对方用意,但她却能看得出皇上并非真心喜爱宫凛,才册封她为皇后的。
“放心,我定然是为自己考量的。”
骆北昀语意双关,但仍旧神色凝峻,他笔锋微顿,一滴墨落在诏书上晕散而开。
如若此番下笔便再无退路可言,这样真的可好?
可这样的顾虑不过须臾,他便顺着那个墨逗点挥笔而下,书写道:
朕惟德协黄裳、王化必原于宫壸。芳流彤史、母仪用式于家邦。咨尔宫氏、乃南州刺史之女也,唯南诸侯王喜,认其为女,赐皇室姓。虽未系出高闳,但矢勤俭于陵寺、展诚孝于南州。百花荟宴禔身之型,朕以情表。夙著懿称。宜膺茂典。故命以册宝、立尔为后*。
钦此。
落笔,骆北昀快速的取过一旁的玉玺,在诏书的最后印下,流畅的好似怕自己懊悔一般。
随罢他匆匆起身:“小昭姐,等墨迹干了便收起来吧,我乏了先去休息。”
“是,陛下。”
骆北昀走出书香阁,小昭在身后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悲伤的垂目叹息。
骆北昀来到屋外,狠狠吸了口气,却还是无法将胸腔中的积郁排解,他回头望向书香阁旁的小厢房,这本是他旧日休憩两年之地,此时竟根本没有靠近的念头,他本想拟完诏书后便于此入睡,却发觉这是多么令人烦闷的地方,这房、这楼阁、这偌大的皇宫,都令他压抑的无法呼吸。
他往湖心亭靠近,彼时佳人们放置的朵朵花灯仍未枯竭,兴许是之后的奴才有意点起为讨他欢喜,可他却无心观赏,就连最喜的此处也遍地沾染着尔虞我诈的气味,此时此地,宛若能嗅闻到那日佳人们残余的胭脂味,他顿然知晓,这本清净萧索的冥落阁,由他掀起,卷入了这股争斗之风后,必然不能再平静了。
骆北昀从袖口中取出那一短萧,紧紧的揣在手心里,想的却是那人,那身墨袍,那副佩剑。
他咬牙,发狠的遏制自己这无稽的念头,身子却宛若不听使唤般,飞身离去。
这是骆北昀第一次如此任性的用自己的武力出宫,哪怕他从不认为这会有何问题,但事有风险,他断不该如此草率,可今日他却这么做了,不知是为了去往那人的身边,还是为了逃离这个禁锢他的深宫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