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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闲情作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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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又歇了半晌,但什么话都没有说,刀影闷自喝茶,他似乎对这茶楼的茶水有着谈不清楚的偏执,一定要喝完才肯离开。
下楼时骆北昀瞥见刚刚还与他相商的人已经换上一副侃侃而谈的模样,像戏曲一般流畅的动作有着莫名的吸引力,那个有钱少爷坐在离说书不远不近的位置,品着酒看他浅笑,宠溺的表情与先前纨绔子弟的模样相距甚远,他有些微错愕,但眼见刀影旁若无人的走出,便将羽扇收起,不作多想的忙跟了上去。
两人双双踱步于深巷之中,刀影走在前头,脚步有些急促,但半晌又兀自放慢,骆北昀看他慌乱的背影,也未改变自己的步调,直到快走出深巷,刀影蓦地停步,转过身有点踌躇,嗫嚅半会道:“要不…逛逛?”
原来在纠结这件事吗?骆北昀好笑的点点头。
刀影明显松了口气,好似担忧对方会拒绝一般,他停顿半会又道:“你戴着这个去集市也没什么乐趣,我去帮你买些遮掩的东西。”
说罢也不等骆北昀接话,急忙忙轻功而出。
骆北昀对这里的道路虽不熟,但也不痴,便慢慢的自行走着,不到两刻钟,对方就飞了回来,手上拿着两个东西。
刀影抬了抬手臂,“你要头巾还是绒帽?”
骆北昀窘迫的指了指艳花的头巾,“这… 是女人家的东西吧。”
刀影听闻忙解释,“我是担忧绒帽太过闷热。”
“嘿嘿。”骆北昀不多言只笑,从刀影手里把两个东西接了过来,一边把头巾塞进衣层里,一边打量着绒帽,“这头巾你既送我,我就收下借花献佛送给我的小奴婢了,倒是这绒帽,这天也已微凉,无碍,怎么戴?”
刀影对他将头巾转送她人的说辞倒也没生气,只左右看了眼,又将他拽到一个遮蔽的拐角处,确认无人才摘下他的斗笠,正巧吹过一阵轻风,鹅黄色的发丝软绵绵的浮动着,刀影有些微怔,但在对方的催促下,便忙忙将绒帽替他戴了上去,仔仔细细把所有的发丝尽数包了进去,只露出光洁的大脑门,活像一个小秃头,这厢瞧见,竟忍不住用手指轻弹了下。
“喂。”骆北昀用手指刮了刮额梢,略微不满道。
刀影得意的扬起嘴角,万分自然的牵起他的一只手走出深巷,“在外头莫叫我名字。”
骆北昀看了看两人握紧的手,安静片刻只道,“那叫什么?”
“叫哥。”
骆北昀提溜了下眼珠子,“你比我大?”
“…你年及加冠?”
“弱冠。”
“叫哥!”刀影闻言又不免得瑟道。
骆北昀笑笑没作回应,对方也无继续勉强。
集市之中,两人并不起眼,刀影神情虽然淡漠,但带着骆北昀上小馆子吃过午食之后,便一直拽着他往热闹的地方去,甚至给对方买了个小糖人,吹的是一只小狗,鬼头鬼脑还颇有点他的模样,骆北昀哪怕之前莫名刀影的举动,这会也总算明朗,虽觉得对方有些多此一举,但心口仍顿感熨帖。
他切实深居皇宫两年之久,也尝尽所谓的孤独之感,但其实他在宫外的日子与皇宫之中可算对半均分,相较于这辈子从未出过皇宫大门的公主奴婢们,可着实幸福的多。
但他终究不会泯灭对方的好意,没刻意挑明,只由了刀影去。
直至申时,骆北昀婉拒了刀影以轻功相助回宫的打算,告别之后顺着出来的路径慢慢走了回去,刀影站在原地等了半会,也没见他再回过身,直至见他入了宫门,才吐了口气离开。
见宫门守卫拦截,骆北昀便将绒帽取了下来,一路便未再有人阻拦,不消半会,他还未到冥落阁,召司毅与御林军便纷纷从不远处涌了过来。
骆北昀站定,蔑视的眼神睨了一圈,问道:“太傅大人,何事需出动这么多御林军?”
召司毅忙作揖问道:“陛下今日何事需出宫?怎得不带上点兵力,若是发生什么意外,要让老臣拿什么面对先帝啊…”
“太傅大人,朕出宫所谓何事无需向你报备,至于意外,你多虑了,朕无事,都退下吧。”
召司毅被这么一说顿时有些气急,他虽有预料骆北昀在御林军跟前不会太依附于他,却没想到竟这般不给他颜面,但眼下他也不好反驳,只暗忖对方这一出去,莫不是要与骆北平暗中勾结?
他正欲愤愤离去,脑子一转,却想到何事般又道:“陛下无事便好,至于纳后一事老臣有事相商…”
骆北昀闻言登时了然,便道:“御林军先退下,太傅与我一道去冥落阁吧。”
“是。”
待御林军走远,骆北昀顿时换了一副模样,欠身道:“老师多有得罪。”
召司毅摆摆手,对方这点小心思还在他容忍范围之中,“陛下刚才的举动颇有风范,老臣高兴还来不及,只不过…”话又峰回路转,“陛下此行出宫应与老臣提前相商为好,不带兵力至少也让老臣身边的影卫跟随,老臣听闻宫门报来的消息,可着实吓的不轻。”
“是是。”骆北昀连声应道,也不去计较那所谓吓得不轻可却只在宫内静候的相悖举动,两人就这么各怀心思的往冥落阁而去。
召司毅思虑了好几种试探的说辞,半会则道:“莫不是上阵子的小奴婢?”
骆北昀微愣,一时半会还没想起来这所谓的小奴婢是谁,但看召司毅揶揄的眼神,他也顿时明了。莫非对方以为自己出宫是要与那个共寝一夜的小情人幽会?骆北昀暗自偷笑,这样的说法其实不无道理,毕竟来来回回都是刀影一人。
这般想着,骆北昀倒是计上心头,从衣层中拿出刀影买的头巾,略有些不好意思道:“并非,奴婢怎可出宫,只是…我去挑了个称心的礼物罢了。”
召司毅看着那个头巾,着实不是好东西,但嘴上依旧奉承,“陛下有情有义果真好男子,但老臣斗胆,陛下如若倾心于她,百花荟之日何不也让她稍作打扮,共同争艳,老臣也好以当日为契机,一眼识缘,定下义女的名分。”
骆北昀虽知晓这所谓何但还是有意纳闷道:“百花荟?”
“正是,陛下择后之选,各千金郡主百花争艳,百花荟这名字由此得来,陛下看是否可行?”
“甚好。”骆北昀点点头,脑子里想着竟是扮成姑娘家的刀影穿插于各个少女之中那高挑却蹩脚的模样,他强忍住笑意继续道,“但那小奴婢也就罢了,我只是有愧于她,买个小礼物来赔赔礼,她倒是不喜宫里的玩意,尽喜欢这些不值几个铜板的宫外之物。”
“此女倒是贤惠。”
“给我添乱罢了。”骆北昀没好气的又将头巾塞回了衣服中,“那老师,百花荟定于何日?”
“十月六日,正是七日后。”
“这么匆忙?”
召司毅捋捋胡须,爽朗的笑了声,“陛下不正急切吗?”
骆北昀也跟着轻笑,“倒是让老师看笑话了。”
“陛下,国虽为重,但不可无视自身,那是将与您共度一生的女人,请陛下务必慎重由心啊。”召司毅蓦地严肃道。
“我知晓。”骆北昀点头,状若颇为感动,“天下大臣,也便只有老师会为了骆北昀此番担忧操劳了。”
召司毅看着在自己跟前躬身致意的家伙,心中念叨,只不过你这一生,兴许略显短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