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20、定千金

　　骆莹，年方十六，正是待嫁的年纪。
　　正如召司毅所言，四大诸侯王即四大亲王皆有自己未嫁娶的孩儿，于他们而言，无论自己是否已五十又几，无论是否年迈体衰，夫人们都不会放弃母凭子贵的任何机会，这点并不稀奇，奇怪的只是召司毅的举动罢了。
　　骆北昀细想，倒又合情合理。
　　骆北平气盛，在他四个皇叔中虽属年纪最大，但却气势咄咄，他与召司毅那点争锋已不是一时两时之事，之所以被众朝臣所知，就是因为骆北平丝毫不圆滑的处事态度，朝中之上，言语尖锐，反看召司毅，和平静气，宛若海纳百川，两厢对比，骆北平不免难看。
　　不过在骆北昀看来，这不过是召司毅的隐忍罢了，他不可能轻敌于骆北平，一会半会兴许存当对方小孩把戏，整整两年下来谅是气量再大之人也难免有发怒之时，若没有，也只得称之为隐忍了，隐忍自然有隐，倘若他此时把骆北平之女特意剔除在外，倒是突兀了。
　　如果自己就选她呢？
　　骆北昀正想将手指于骆莹，但转念一想，岂不是明目张胆告知自己与骆北平有所猫腻，于是指锋一转，放在了北诸侯骆北营之女——骆葛葛的画像上，他道：“这郡主长得别致。”
　　召司毅顺着他的指示看去，只道，“陛下与皇叔们想来并不十分亲近，郡主们皆无所接触吧。”
　　骆北昀点点头，“老师也知，我自小出宫在眉山寺长大，两年前才回到此处，并无时间与他们相处，虽为亲戚，反倒生分。”
　　“难为陛下了。”召司毅凄楚道，不大会又细细谈起此女，“骆葛葛较之四位女儿是为年纪尚大的一位，且与陛下同龄，陛下也知，北州偏远，虽地域辽阔属四州之首，但较为贫瘠，多为草莽之地，北诸侯不喜朝廷更兴农桑，崇尚无所拘束的营生，骆葛葛就如其父亲一般，性格豪爽，颇有种女侠风范。”
　　骆北昀笑，很是满意道：“那岂不快哉？”
　　召司毅点点头，但话头却又峰回路转，“只不过，谈及封后便又有失偏颇，巾帼须眉可为臣，不可为后啊。”
　　他的意思虽未说清，骆北昀倒也明白。皇后，一国之母，自然是端庄优雅、大方得体为先，娶个毛躁躁的家伙，如何能指望她引领后宫，可别到时一众嫔妃全成了猴子山的猴子，污了本国身份。
　　骆北昀了然其意，却并非打心底赞同，与他而言，娶妻断然是娶个喜欢的，豪爽也好得体也罢，只要两厢情愿，皆是一桩好姻缘，但这样的姻缘显然不属于他。
　　他面上犹豫十分的颔首，沉吟片刻，又指了指骆北赢之女骆轻风。
　　骆北昀微抬眼，他自知四国之中就属西诸侯骆北赢与召司毅最为亲近，更有联姻一茬，召司毅的侄女正是攀上了西诸侯长子这个高枝，骆北赢再如何不济，也是四大亲王之一，与太傅的侄女且并非亲女儿联姻，不得不说算不上门当户对。
　　召司毅脸色果然稍霁，骆北昀还未开口，他就道：“属老臣自夸，轻风这丫头确是个可怜之人，老臣见过最多的便是她了，年方十五，娇俏玲珑，琴棋书画皆学有所成，举止不失得体，也不落调皮，她来，定会为陛下解闷，可是个开心果啊。”
　　召司毅笑着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欣喜不言已表，但不会竟又道，“虽如此，老臣仍不引荐她为后，老臣有更好的人选，陛下可否听听。”
　　骆北昀大感意外，应允后竟看到召司毅指向了骆莹。
　　“南诸侯之女？”骆北昀状若犹豫的蹙眉，“老师这是何意？南诸侯此人…”
　　“诶…”召司毅摆了摆手，“南诸侯确实看若狂妄气盛，但却不得不忽视其在四亲王之中的地位，更别说其女骆莹，粉腮红润、秀眸惺忪，顾盼生辉、撩人心怀，老臣只与其有一面之缘，便久久不得忘怀，她大气娴雅，知书达理，可亲可敬之人自有尺度，有着不输于年纪的成熟，定是皇后的上上之选啊。”
　　骆北昀不语，在心中腹诽不已，只一面之缘，这堆砌起的褒奖可真是多啊。
　　召司毅又道，“自然此女好是其一，最要紧的断然是陛下掌权之事，如若让南诸侯与陛下亲上加亲，南诸侯断然会依附于陛下，改其争锋相对的现状，此番陛下在朝中岂不更为稳妥？”
　　“老师的意思是，朕现在的位置不够稳妥吗？”骆北昀突然冷声道。
　　召司毅微愣，为骆北昀突来的冷冽以及自称的称谓，他停顿片刻道，忙不迭欲跪在骆北昀跟前：“岂会岂会，老臣失言，老臣只是想为陛下分忧解难…”
　　骆北昀脸色大变，忙扶对方再坐下，“不不不，老师，是我的错，约摸是昨日的酒劲暂且未消，这会看这么多位佳人，心中恍惚了。”
　　“陛下…”
　　“我会收起好好细看，也得给朝中大臣点机会不是，不说皇后，这三宫六院，也得添点妃嫔了。”
　　“正是正是。”
　　“只不过早些时日说全权交予老师您处理，这下真真要我定夺，还真是难上加难啊。”骆北昀将名册拿于手上，又翻了翻，“老师可有其它妙方？”
　　“妙方说不上，陛下现如今是对几位郡主与千金了解不深，自然应不下那嘴，找些时日，让众人进宫与陛下相处几日，可好？”召司毅道。
　　骆北昀脸上一喜，“这当然最好，我这地也该有点生气了。”
　　召司毅点点头，便站起欲辞去，两人相送到书房外，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道：“陛下若有心，昨…咳，陛下如有倾心之人，大可与老臣告知，老臣将其打点打点，收其为义女，也有个名分，妃嫔，也是可行的。”
　　骆北昀心知这话是针对他昨日行为，尤为感恩的作了个揖道：“谢老师，真是劳烦您了。”
　　“诶，哪会，那老臣先行告退，定下日子，便会派人前来告知。”
　　骆北昀点点头，招呼了声小昭，便由其带着太傅离开了。
　　见他走远，骆北昀这才关上书房门，回到案桌前拿着名册又翻了翻，像是确认什么，随后叹了口气，丢在了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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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日召司毅来此，小昭都没有与他有过多的言语，此时骆北昀吩咐她相送，她心情有些飘忽，脸上红扑扑的。
　　她是个奴婢，自然不能先主子开口，但她愉悦的心情着实暴露了出来。
　　召司毅笑了下，道：“别这么拘谨，算起来我们也好些年没细谈过了吧。”
　　小昭仍旧低着头走在后头，“奴婢不敢。”
　　“诶？有何不敢，当年先帝在世，陛下尚小，老夫教其念书，你在一旁伺候着，那时候的日子，还历历在目呢。”
　　听闻这句话，小昭的脸色更为红润，羞赧的不知往哪处钻，“太傅大人…”
　　“别叫什么太傅大人，生分的很。”
　　小昭犹犹豫豫，不知所措片刻后轻声嗫嚅道，“恩公。”
　　“哈哈，不知为何就喜你这个称呼。”召司毅伸手拍了拍小昭的脑袋，“长大啦，长大啦。”
　　小昭这会走不清路，说不清话，磕磕绊绊、结结巴巴，与召司毅闲聊半晌，心情好的像要冒出泡泡。
　　召司毅眼见这才轻咳一声问道，“说起昨日，陛下可有何不同？”
　　他们的话题多是围绕着骆北昀展开，这会提及也并不突兀，小昭思虑片刻，歪着头道：“并无异状。”
　　“这… 没其他人入寝宫吗？”
　　“其他人？”小昭更是疑惑，但说出口又有点羞愧，“恩公也知，陛下这寝殿萧索无人，平日也就只有我与陛下二人，其余奴婢们许久不见一次，哪还会有其他？”
　　“这样啊…”召司毅若有所思，难道连自己如此信任的奴婢都不告知？还是连这家伙都在对自己撒谎？
　　召司毅想罢直直往小昭看去，迎着他的视线，只见小昭脸蛋越发红透，头越往下低，这副模样，怎么也不像有所欺瞒。
　　骆北昀的城府难道极深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