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16、赌坊一处

　　笼络南诸侯，如这话被寻常人听去，定会嘲笑他们哪来这莫须有的自信，但刀影知道，芒既然主动提及此事，定有自身的准备，甚至很可能早已开始部署，此番只是通知他一声罢了。
　　很快刀影的想法就得到了印证。
　　芒正欲开口继续说些什么，急匆匆的脚步声就从远渐进，他很识趣的收回话茬，不大会，就听到门吱呀一声，较于刚才慌乱的步伐，从门缝中探出脑袋的小二已是摆出一副谦卑恭迎的姿态，他冲芒微微欠身，随后就道：“先生，青周少爷来了。”
　　芒并无意外的颔首回应，站起身似乎决定草草结束他们的对话，于是刀影随口问了句：“谁？”
　　“一个老客。”芒淡淡说道，冲小二摆摆手，对方便关上门一溜烟又跑了开，芒这才接下先前没说完的话，但不知是否因为那所谓的老客缘故，他说的并不完全，只交代了句：“‘赌’那有我准备好的东西。”
　　刀影直直的盯着他不语，但芒没有丝毫再细致的补充，拂了拂衣袖就走出了雅座，终是没再看刀影一眼。
　　刀影不知又在那坐了多久，只静静品茶，直至壶已见底他才离开，至一楼时，耳边贯入的是熟悉的声音，绘声绘色的腔调，但他也没再瞥任何一眼，如是刚才芒对他所做的那般，往掌柜的台上放下了几枚铜币，带上斗笠，便走出了深巷。
　　“赌”距离这儿较远，虽说刀影可以用轻功，但此番白日青天仍旧不得太过招摇，于是他只静静的走着，但由于内力的封锁，他无法控制自己在人流之中的感知，这一来，其实不少人都注意到他，并且看着他走进了“赌”。
　　“赌”并不是什么身家地位的象征，但来这儿的人却有着唯一的共通点，那便是觉悟，腰缠万贯或者付诸一炬的觉悟，因此刀影多多少少还是让旁人些微侧目，但也仅此而已。
　　视线往周遭扫了一眼，刀影看见不少熟悉的面孔，或是些借以隐藏身份的熟悉面具或斗笠，但并没有人上前招呼他。“赌”的格局他已然相当熟悉，赌为三层，地下一层地上两层，大门走进是个屏风，一左一右可进内堂，内堂并无分割，放一圆形赌桌至于地上，赌家们星星两两将赌桌围成一圈，而赌桌的最外围有一道较大的圆弧，圆弧内陷，皆放满了铜币，虽说铜币是北朝货币最小的数值，但如今观那数量却也足以让人倒吸凉气。
　　刀影看到正前方有个人拿着巨型的汤勺，往圆弧处的铜币堆这么一舀，随后倒于赌桌上，顿时噼里啪啦的铜币到处四溅，但那人也有尺度，到处滚动的铜币也并没有离他太远，虽有些滚落于他跟前的铜币堆，但看来并没有任何人在意，不大会周遭的人就开始纷纷下注，这是一种叫做摊皮的赌法，因下注并不强制，可下可不下，金额也未有上限，因此极受推崇，这才在内堂整了这么大一个玩意。
　　而较于一层内堂，地下便是比较私密的场所，分为好几十个小隔间，3-5人不等，赌法也十分多样，多已牌类、骰子为主；而地上二层，却有些雅致，多是些棋子这类较为安静的较量，更有个不大不小的看台，虽说“赌”不负责看台的表演，但多有财主亲自带人耍上一剑或一舞，戏曲乐器种种，层出不穷。
　　刀影没在意，也没有去地下或者地上，他到处晃荡着，等着别人上门找他，芒既然无特意申明，即是有所安排，果然不大会，一个人有些犹犹豫豫就走到了他跟前。
　　他冲着刀影示意着的点头，刀影也明了他的意思，将斗笠取了下来，来人果然松了口气。
　　他指了指不远处的房间，道：“跟我来。”
　　这样的房间不止一个，三层皆有，都处于角落，是“赌”为了陈情派与出资人接洽所设，俗称为“接房”，“接房”虽看起来平平淡淡，但在网之中却有这样一种说法，这世间没有最安全的地方，却有最隐秘的地方，那便是“接房”，这并不是意味它的位置多么隐秘到让人无法寻到，而相反它光明正大的立于“赌”之中，虽偏僻，倒也不至于让人彻底忽视，说它最隐秘，是言只要在“接房”里进行的所有交流，除了这两人，并不会有第三人知晓，这一是夸陈情派的信守承诺，二是夸这房间让所有的窃听不复存在，三是夸“赌”的威严。据说曾也有某些人好奇，不小心近距离迈进已有人交涉的“接房”周遭，立马被不知哪儿冒出来的人架走不说，此人也再也没有在“赌”出现过，就连是否还活着，都不得而知。
　　两人走进“接房”，房门沉沉关上，就见那人很快的弓了下身子，招呼道：“左护法。”
　　刀影对这称呼并无任何讶异，波澜不惊的问道：“陈情派？”
　　“是，我常年跟随右护法，属上级。”
　　刀影点点头，算是了解。
　　其实无论是暗杀派抑或陈情派，下属他是几乎一个都不认识，更别提有见面的契机，眼下两人第一次会面，对方却也无特别强烈的情感，只有着上下级理应的恭敬，看来这人在芒身边的地位并不低。
　　刀影思忖不久，对方便从袖口处掏出一卷画卷，轻轻一拉，便在刀影跟前展了开。
　　画卷是一位美人，这点毋庸置疑，但要说美的过分，倒也不至于。
　　“北南州刺史的女儿，宫凛。”那人介绍道。
　　刀影闻言这思绪又绕了一大圈。
　　北朝细分为四大州，北州、南州、西州、东州，因隶属北朝，所以名前都冠以北字，独独北州因自有北独树一帜，只称北州，四大州得名也不稀奇，因绕环着帝城根据地理方位得来，每州都有自己的诸侯王，北州骆北营，北南州骆北平，北西州骆北赢，北东洲骆北清，皆是骆北昀的远亲，但除南诸侯骆北平野心庞大，实力雄厚外，其他州皆事事依附于朝廷，仕途平平。
　　而北南州刺史，是继诸侯之下的一大官位，自然顺从于南诸侯，他想得到，南诸侯怎会想不到？于是刀影思虑半会，并无伸手拿过画卷的意向。
　　跟前那个人眼见，只把画卷重新卷好，说道：“宫凛现已被劫持。”
　　“被谁？”
　　“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