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17、拂衣去

　　刀影手执那卷画卷，将其塞于袖口之中，带上斗笠走出“赌”之时，他脑子里还回荡着上级的话：“宫凛被网劫持自是有其出资人，此份交易已是结束，网从不毁约，但如若有新的出资人，那问题便不一样，左护法，我相信您有自己的判断。”
　　出资人… 刀影喃喃道，随后暗自叹了口气。
　　暗杀派不可自行任务，这是网定下的规定之一，这看似暗指暗杀派隶属于陈情派，而实际在生死之上，暗杀派掌握着绝大的主动权，而这诸多项限制，有且都是为了两者之间的平衡。因此，他不可逾越芒进行任务，也就意味着他不可擅自用武力从自己下属中将宫凛抢回来，只能按规矩办事，安排出资人与芒会面。
　　真是麻烦。刀影挠了挠后脑勺，亏他一个堂堂左护法，在自家门下也不能肆意妄为，也是由此可见寂的威严。但芒既然有如此打算，为何不直接自己安排一位出资人呢？这对于他来说并不难，且方便许多，届时他只要领了任务，顾着抢人就行了，就像以前那般。
　　刀影可不认为芒会在这时想锻炼他的头脑，毕竟他已经这样四肢发达好些年头，那么只有一个可能，这个出资人只有刀影才找得到。
　　出资人，在网内部要求唯二，有钱、或者有权，当然这个权也只是认为赊账不会跑单罢了。这样的人，死在刀影剑下的人里有不少，但他真正算得上认识且还活着的，只有一人——北昀帝。
　　芒要他做出资人？刀影意识到这个层面，着实猜不透芒的意图，且不说怎么让骆北昀应允他的要求，让他自行出资救一个素未谋面还在后期要献于自己当后的女性，这点逻辑上怎么也说不过去。
　　刀影不愿多想，只沉下脸匆匆往西巷赶去。
　　芒有一点说的在理，他一直迟迟未冲开内力的原因，逃避？他对这个词很是陌生，虽说他先前否认的相当坦然，但心底里却有着一份彷徨。
　　走过暗门，刀影有一瞬间不适应这片黑暗，他原地站定好些会，才渐渐看清他所居住的这个地方，他慢慢的走着，甚至有些犹豫，就连寂何时站在他跟前，他都不得而知，这是哪怕被封住内力也并不应该犯的失误，毕竟对方提着那盏油灯。
　　只见两人快撞上，他才后知后觉的停下步子，他抬起头，看着寂的神情并没有慌乱，就像刻意一般，但他眼见两人的距离，心底里仍旧些许激荡，这样的身位，仅仅一剑，就能刺穿他的心脏。
　　刀影相信对方看得出来他的恍惚，但寂并没有训斥他，只宛若平日般笑道：“今日出去，这是有任务了吗？”
　　刀影绕过他继续前进，边走边道：“是关于刺杀北昀帝的计划。”
　　“喔~他也真是让你们大费周章呢。”寂缓慢的跟在他的后头，他提着油灯，轻轻的晃悠着，极像是庆典之中某些个调皮小孩，声音也很是清脆，“你回来是打算将内力冲开的吧，需不需要我助你？”
　　刀影闻言轻轻摇了摇头，于今冲破内力对他而言已不困难，其实他早在被骆北昀封住当晚便可冲开，那时虽有点吃力，但也不能说会有多大损伤，这会经过几日身子自身的调养，已是可以轻轻松松解决的事情，而这点小把戏也被他私心归结于如今才这么做的原因之一。
　　见对方的回应，寂很是受伤的瘪瘪嘴，“你跟了我这么久，为什么还是这么不可爱呢？我又不像芒那样咄咄逼人，你现在杀了骆北昀也好，一年之期的最后一日才动手也罢，于我都没有任何差别。”
　　刀影脚步微顿，但没有停下来，他道：“于我有。”
　　“你们都太死板了，你、芒，我该怎么评价你们才好，你还记得我当年把你救下后说的话吗？”
　　“… 记不清。”
　　“诶~真是冷酷的家伙。”寂摇摇头，“我切实嗜血，建组织是享受成功的乐趣，但为了不太无聊，所以热衷于培养你们。”
　　“所以？”
　　“听不懂吗？意思就是…”寂拉长着尾音，迈着的步子突然停了下来，有所察觉的刀影也随之停下步伐，他转过头看着寂，见他迎面对着自己，语气平平像是说件极其无关紧要的事，“网，只是我心血来潮的东西，你们不要太较真了。”
　　一时间，刀影愣在原地，不知道作何反应。
　　心血来潮？兴许在十年前寂这么说，刀影不会奇怪半分，但如今网已然是个庞大到无法估量的组织，在芒的手下，井然有条，更甚说让高官贵族们忌惮不已，这还是心血来潮的玩意？还是他一个人的东西？难道某日他性起随时都可以抽身而去？如若他走了，网还是网吗？刀影扪心自问。
　　“会喔。”如是听到刀影内心的疑惑般，寂解答道，“只要我愿意，我随时都可以离开。”
　　随后不等刀影回应接着道，“不过你放心，我目前还没有这个打算，你与骆北昀的事，我很有兴致看到最后。”
　　“… 倘若一年之期已尽我仍旧没有成功，你会如何？”
　　刀影没有问自己如何，毕竟他记得自己的承诺，但对方会如何，会解散网吗？
　　寂盯着刀影好一会，面具下他的眼瞳发着暖光，他走上前去，顿时有些感慨，当年那个小屁孩在身高上已经与他相差无几，他轻轻摸着刀影的侧颜，笑着道：“小鬼，我不是你的爹爹，不要因为留恋我，而让任务失败。”
　　刀影登时眼睛微眯，对于这样的接触万分不适应，他抬臂将他的手拍了开，说道：“你想太多。”
　　寂没有在意他的无礼，反倒乐的晃着脑袋道：“呵呵，但愿如此。”
　　说罢他就先一步走离，刀影不闻不问的跟在后头，两人就如最初般，仅仅置换了位置，但刀影望着他的背脊，暗自想象着，设想这人如若要脱身而出… 兴许没几日，网便可被颠覆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