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宦游人》单子陌

14、茗茶之约

　　翌日午时，刀影从暗门出来时便一眼瞥向身子的右侧，那本应空荡的墙上贴着一张纸条，不大不小，虽插着一只小型匕首用以固定，但也看不出任何恶意。纸条上的字体很是隽秀，其内容是让刀影一道去老地方吃点小食，末尾并没有落款，可这样的邀请在刀影看来并不意外，毕竟他对纸面上的字迹已然十分熟悉。
　　他伸出手将那把匕首取下，纸条便轻飘飘的落下，他无言许久，这才弯下腰把地上的纸条拾起，经过附近一个桌案时，随手将它放在了上头，那儿有不少类似的纸条，有些已经泛黄的看不清字迹，更有的已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虫子啃出几个零星的洞口，坑坑洼洼。
　　刀影踱步出地下室，微微眯起眼，日光略微有些毒辣，他不常见光，白日他通常都待在地下室内，休憩抑或怔神，而晚上只有出任务时，他才会去往地上，当然这也并不是绝对，就如刚才那样的邀请，刀影通常不会拒绝，所以才有所谓的老地方。
　　他没有踌躇过久，戴上一个斗笠，静悄悄的走在人流之中，但显然如今有点失败。
　　老地方指的是一个地处偏僻的茶楼，它在一个深巷之中，往来人并不多，但却有一群老客，所以生意并不惨淡，茶楼沏的一壶好茶，以及具有一位从长相或者口评都极为上乘的说书先生。
　　说书先生并非只说书，大到王朝政变，小及鸟兽虫鸣，都是他所能说的绘声绘色的故事，由此不少人冲着他的本事而来，更常常由他的话得知如今局势，再转而一传十十传百的流进许多百姓耳中，好在他所说的并非虚言，否则这番以讹传讹的效力，也不知能掀起多大的震荡。
　　刀影刚踏进茶楼，一个耳熟的声音便传了过来，“要说北昀帝为何在两年后才选择纳后，自然是有他一定的考量，但真正值得考究的必然是太傅或者南诸侯的算计，你们也知，现如今北昀帝真正要忌惮的正是这两位的权力，虽说太傅一直为北昀帝之心腹，乃至于摄政之位，但却不可不提防他的势力大过自身，否则北国改朝换代的日子，便不会太远，因而纳后一事……”
　　此事刀影并不陌生，几个时辰之前他曾亲耳听闻骆北昀提过，但除却这个结果，其他的事他一概不知。刀影的视线轻轻的往说书先生那儿瞥了一眼，对方也十足默契的望向他，两人就如是不期而遇的撞见般，很快便移了开。
　　刀影没有多言，向不远处的小二打了个招呼，就很是自然的往二楼走去。
　　二楼有不少雅座，价格相较于一楼而言并没多大差别，大概是说书仅仅在一楼的缘故，二楼倒显得寂静凄凉，放眼看去，并没有几个人。
　　刀影坐于一个靠窗的位置，因为身处深巷，并没有集市的吵闹声，只看得到离不到一丈的楼壁，好似一伸手就能触碰到，他涣散着思绪，呆呆的看着。不多久，一个身影就晃到了他的跟前，一手拿着一壶清茶，一手拿着一碗小碟，坐在了刀影对面。
　　还未等到他开口，对方就道：“难得难得，也能见你失手。”
　　刀影在对方来之时便察觉到了他的气息，这会只极为清冷的转过头，看了他一眼，道：“特意来取笑我？”
　　“怎会。”
　　跟前这人正是那位说书先生，也是他合作几近五年的同伴，陈情派的“芒”。
　　没有人会想到，这么溜嘴皮子拿微薄钱财，毫无掩饰暴露在众人眼中的说书先生会隶属于现在最大的暗杀组织“网”，更是以右护法的身份。但如若仔细较之起来，两人却有着极大的联系。
　　芒是个信息贩子，而说书先生只是他把信息放出去的渠道罢了，自然他也有利用这个身份，得知不少百姓的看法以及其他小众的信息，说书自然不是他获取情报的源泉，却也算条小溪涧，除此之外，他对于这个活，还有着自己的兴致。
　　“接下来的部署？”刀影问道，他们先前每次相约，大抵都是在商量暗杀目标的计划，他们之间有足够的默契度，就算说的十分晦涩，也并不妨碍两人理解。
　　刀影不是个头脑派，与其说他不够聪明，不如说已经有芒这么聪明的人，他的脑子便只需要用以计算怎么将剑砍到对方脑袋就可以了。
　　“说起来，这还是你第一次失败吧？”
　　芒又说道，从桌上的小碟抓过一把瓜子随性的磕了起来。他本是一板一眼的家伙，但只要不在寂跟前，他便会难得慵懒起来，这点他与刀影有着相对的默契，大抵是他们两人对于寂，都有着无论是崇敬亦或者畏惧的情绪，虽说“网”三足鼎立，但他们各自心里清楚，寂是他们还不能逾越的塔峰。
　　刀影听闻芒重复了遍先前的话意，脸色微沉，愠怒道：“如果你想一直重复这件事，那我们也没必要谈。”
　　“可别，我就是惊讶，北昀帝还挺有能耐，这在我意料之外，可以在我的资料上添一笔新内容了。”
　　刀影不知在心里嘀咕了什么，问道：“对于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不多。”芒不像在说谎，“他被先帝贬为庶民之后一直在眉山寺呆着，那时候我并无在意，直到两年前他回来登基，皇宫那高墙，连鸟都飞不出，他的消息，我甚至拿不到些许，但我敢确信，没人会了解的比我更多。”
　　这是刀影第一次听闻这些消息，他对于这个乱世实在了解甚少，他仅仅知道在两年前有位新皇登基，而并不知道这个新皇是谁，曾经在哪儿，又发生了何事。
　　贬为庶民… 刀影细细咀嚼了这句话的意味，顿时对那个门雀可罗的宫殿有点理解。
　　“那到底是谁要刺杀北昀帝？”刀影顿了片刻问道。
　　芒狐疑的看了他一眼，意味不明的轻笑了声，才道：“这个问题也是你头一次问我。当然，以规矩来说，我不能告诉你，陈情派要维护他们绝对的机密，我想你不是不知道，但这次我卖你面子，破例告诉你。”说罢耸了耸肩道，“我，不知道。”
　　不知道谁是真正的出资人，刀影并不意外这个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