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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运筹之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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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巷角石瓦房地下室,透过一扇暗门后别有洞天的地带。
几百平米的辽阔之地,围着不高不矮可以轻易提脚跨越的篱笆栅栏,边上引着一条小溪涧,溪水正淙淙的流着,消失在黑暗中,不知汇集在何处。栅栏最里部搭建着一栋木屋,那木屋看起来并不小,卧房似乎就有好几处,但却十分薄弱,好似风轻轻一吹,便会塌方的七零八落,可这儿并不会有风。
身处地下而专门打造的隐秘天地,暗无天日,但院落中却矗立着一颗青葱大树,十几年过去,枝桠拼命的往那唯一的光源处生长,显得分外畸形。
那光源便是源自一处上头无人问津的枯井,那井底早年旧时便连接于此,但为避免被外头的人注意,便只打通多个不大不小的洞孔,夜晚之时,月光仍旧会从洞孔中筛下,洒在依旧蓬勃的叶茂之中,在一片漆黑里,像极了漾着荧光的精灵,玄幻不已,但在那二人看来,这并非是浪漫所地。
这是刀影与寂的住所,自从刀影八岁之时跟随寂的步伐踏上这条不归的道路,两人便一直住于此处,这里到底是谁造设的,什么时候造设的,这溪水的源头又在何处,为何树木没有日光还能存活等种种本应该询问的疑惑,刀影却在见到那日半句都不吱声,他随遇而安,不闻不问,乃至如今,他都不明白答案,但他也不在乎。
他唯一欣喜的只是这棵树给了他良好的栖息之所,偶来闲暇时日,他便会倚靠着长坐于树干上头,看着高处如星般闪耀的光束,心如止水,在这里,他能获得绝对的平静。
“没有成功。”寂提着油灯站在树下不远处,油灯暖黄的微光照在他的假面上显得异常诡谲,他轻声说道,那怕他与刀影还有十余尺距离,但那清晰如训斥般的声响仍旧闯入刀影耳中。
他有些发堵,覆在膝上的手指都不自主颤抖了番,自小到大,他出的任务从未失败过,这是头一次,虽不意味着结束。
“我不是在责怪你。”寂并未抬头,却如是明了刀影面目的表情,他解释道:“你也知晓,你有一年之期。”
“这并不能成为失败的理由。”安静了片刻,刀影终道。
“当然,这不能,能的话便不是你了。既然如此,你要给我一个正当的理由吗?”
刀影微顿,“……他很强。”
“啊啦,可真是难得从你口中听到这句赞赏,骆北昀不愧是为一代帝王。”寂笑道,但却能听出语气上的敷衍与不屑。
他知晓,刀影意识到,寂永远像个洞悉一切的天,无论发生了什么,无论他与谁、接触交流到何种地步,全然瞒不过他,于此,每当两人独处之时,刀影便会不由对他感到畏惧,哪怕他大多时候会乐于恶心自己。
刀影抿着嘴,视线不住往下方望去,竟与那不知何时仰面看他笑的眯眼的表情不期而遇,油灯微暝,理应看不大清的神色却似乎清晰放大于眼前,如同鬼魅,刀影不自主吞咽了口唾沫,揣紧了拳心,道:“是我轻敌。”
“这可真糟糕,但你没死,可见陛下很欣赏你,这倒是件可以利用的好事。”寂说道,提着油灯又悄然往回走去,边走边道:“不过你犯不着着急,我说了,你还有一年之期。”
刀影目送那点灯火渐渐远去,最终只能看到如砂砾般的零星,他松了口气,却觉身边响起悠扬耳熟的旋律,只三声便消逝,但不大会又起三声,如此重复,那是刀影在骆北昀那处听闻的箫声。他闻着声响,从腰带处掏出了个小巧的木萧,与其说是萧,不如说只是一带着孔的小木棍,远比骆北昀身边的那支玲珑许多,小木棍的里头似乎藏有只成虫,放于耳边,还能听见其窸窸窣窣的爬行声,那所谓的三声旋律大概也只是这家伙所致,但这玩意到底是何时塞进他的腰间,刀影丝毫没有印象,他脸色微沉,想起骆北昀所言,[ 等我再吹奏出刚才那几声时,便来到我的身边吧 ] 又念起那家伙柔软的发梢,微翘的卷毛,洁白的脖颈,顿时这句单方面的诺言是否要去奉行,他竟顿然下不定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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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爱卿平身。”
“谢万岁。”
仍旧是冠冕堂皇的例行三句,骆北昀坐在龙椅上,看着下方一众朝臣,只有这时他才顿觉自己是切实身为一位帝王,而并非囚禁于深宫大院无法振翅的雏鸟。
他扫视了眼,终将视线落在最前头的召司毅身上,两人对上视线,骆北昀微微颔首,才道:“近几日可有何事要奏?”
众朝臣先是万分安静,可不到半晌,便目中无人的交头接耳起来,骆北昀不悦,他皱紧眉宇正要发落,南诸侯骆北平便站了出来,他身为骆北昀的皇叔,论身份地位,都比在场的大多众位高的多,于是见他出声,大殿又重回肃静。
骆北平微微躬身,道:“臣斗胆,陛下也知,自从陛下登基后世态日渐不平,虽有太傅大人偶来代理朝政,但陛下已非年幼之龄,这天下理应是陛下的天下,恳请陛下收回执掌权。”
语罢停顿片刻,便有几人随即复议,好似安排恰好:“请陛下收回执掌权!”
“请陛下收回执掌权!”
骆北昀眨了眨眼,还未开口,召司毅便随即回应道:“南诸侯此言确实有理,若陛下要收回执掌权,臣断然不再越矩,臣只是身为一位太傅,打小便在陛下身边辅佐万事,只望陛下龙体安康,莫要过度劳累,那臣便心满意足。”
骆北平扭头嗤笑了声,“太傅既有这般赤子之心,理应主动将权交还于陛下。”
“是是。”召司毅冲着骆北昀躬着身子,宛若十分谦卑,“那就请陛下…”
“罢了。”骆北昀挥挥手,皇袍的衣袖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晃动着,他神似烦闷,道:“此事往日再议,奏折暂且仍由太傅代为处理,朕也乏了,还有何事吗?”
太傅急忙忙应允,骆北平心念不甘,在心底头暗骂了好几句昏君,而后咬牙继续道:“陛下,若您执意如此,那臣自然无法可说,但臣还有一事情愿,朝不可一日无君,自然宫不可一日无后,先帝的嫔妃们都已纳于静姑寺,请陛下也早日择取新后新妃,为皇室再添子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