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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13】邀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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苑央央回到王府的时候,天已经擦黑了,她赶紧回到自己的院子里换上干净舒适的衣服。
颜珠帮她将衣服叠好放进托盘中,替她理了理身后的衣领:“姑娘,先前小姐使人来了一次,问您在不在呢。”
她口中的小姐便是秦筝了。秦筝虽然只是王府的表小姐,但是她从小就养在王府中,颇受王爷和王妃的喜欢,王府的下人们都习惯了直接称她为小姐,将她视作府上的小主子。
嗬,秦筝怎么会来找她?苑央央心道怪哉。
这个小姑娘除去第一天外,对她的态度还算得上温和,只是她甚少主动来找自己,恐怕是因为上一次她询问她的身份被她囫囵过去的原因吧。
苑央央将神笔放进身上衣服的袖兜中,回了颜珠一句“知道了”,提步去往前厅,不愿再同那天早上一般让主人等她用膳了。
照理来说她这个暂居府中的客人没有理由同王府主人一同用餐的,只是主人们这般要求,她这个客人盛情难却。
到达前厅的时候,还只有秦筝一个人在,她很热情地走出几步来迎她,亲昵地挽着她的手臂,声音软软甜甜的:“苑姐姐来,今儿个你一定要坐在我身边。”
她才十二岁,小姑娘圆润但娇美的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扒着苑央央的衣袖的样子看起来可人贴心极了。苑央央也回她一个善意的笑容,但心里只闪过了一句话——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或许她想得有那么几分道理。
秦筝今天去了左丞相府中。左丞相之女付芯悠是她的手帕交。
她乘着王府的轿子到左丞相府门口,有门房来替她撩开轿帘子,恭恭敬敬将她请进了丞相府中。
秦筝抬头挺胸,心中得意,眼神睥睨。
小时候,当她懂事之后,就知道了自己只是娘的私生女。因为当初娘不顾外公的反对,执意与人私奔,甚至几乎同外公断绝了关系。幸好她还有姨,幸好在她娘过世之时,姨母和姨夫将她带到了他们身边好生养着。
她不知道自己的亲爹是谁,由她跟娘姓这一点,她就可以猜到他一定是个抛妻弃子的负心汉,所以她也不在乎他是谁。但是她知道她必须要好好抓住姨母和姨夫的心,这样她才能一直过着安逸的生活。
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虽然她只是王府表小姐,但是荣王视她为亲女,世子也将她视作妹妹,整个京城的世家贵女们,不一样都乐于与她交往么?
“哎呀,阿筝,你总算是来了。”
秦筝没走几步就听到有人唤她的名字,她循声看过去,原来是付芯悠得了下人的禀报,走出自己的闺房来接她了。
见着好友她也心中欢喜,同样小跑几步过去牵着对方的手。两个小姑娘挥退身边的丫鬟,并肩走向丞相府花园中的小池塘。
这个小池塘边上有个凉亭,隐蔽在茂密的交叉的绿树枝桠中,夏天极为凉爽,是她们几个小姐妹到府上最爱待的地方。
付芯悠和秦筝一边聊着小姑娘间这样那样八卦的话题,一边拿馒头屑儿喂池塘中摇着尾巴围过来的张大了嘴的鱼儿们。
等到一碟子喂完了,付芯悠拍拍手掌,将手掌上的屑儿拍干净,总算是入了今天的正题:“阿筝,昨儿个我进宫去见淑妃娘娘了。”
“嗯?怎么了?”付芯悠的母亲是淑妃娘娘宣殊的胞妹,出阁前关系极好。所以付芯悠进宫并非什么偶尔之事,何故要特意跟她说上一声?
“我跟娘娘说起了你府上那个苑姑娘的事儿,娘娘和陛下都很想见她一面呢!”
秦筝惊诧,对好友将两人的聊天告知他人有些不快:“你跟陛下和娘娘说她干嘛?”
“是他们担心荣王多年来都只有一个人,我这才想起了你跟我说的话的……”说到这里,付芯悠抬眸眨着水汪汪的眼睛颇有些委屈地看着秦筝。
淑妃娘娘是陛下最宠爱的妃子,容貌绝美,当然她的妹妹也不会差,而付芯悠更是很好地遗传了她母亲的优点,自然也是个惹人怜爱的美人胚子。秦筝本就将她视作手帕交,现下看她这样,自然连先前那一丝奇怪不解之感都消失了,又牵着她的手捏了捏表示和好,但听她说了接下来的话就又瞪大了眼睛:“娘娘说让我带她去围猎?”
“嗯,陛下和娘娘想见见她。王爷那么宠你,你说想让她陪他们一定会同意的。说不定王爷本来就准备带着她呢!”
“那……那为什么不让娘娘直接告诉姨夫,我说的话……”秦筝绞着手中的帕子,心中迟疑。
“娘娘不想给王爷和那姑娘压力,毕竟荣王还什么都没有说不是?”付芯悠也捏了捏秦筝的手,凑到她耳边,“你试试看如何?如果王爷不愿就算了,如果苑姑娘真的去了,娘娘说会好好谢谢你的!围猎之时各府的主母夫人们不是要聚在一起么?娘娘说想让我同你一起去给她送趟东西。”
所谓送东西,其实就是想让她们在一众命妇面前露个脸,再好好夸上几句。淑妃如今是后宫之首,这自然是种提携。
秦筝很心动,她虽然心里盼望着能成为陆尧的世子妃,但这不代表她不想在其他高门面前有个好名声。她很快被说服了。
所以现在,用完晚膳后她便迫不及待地向陆理提议,几日后的围猎她想要苑央央陪她一起去,理由一贯的天真活泼:“往常咱们府中只有我一个女眷,这次好不容易苑姐姐来了,我想带苑姐姐骑马溜溜弯儿呢!”
这下苑央央总算是明白她今天怎么对自己如此热情了。只是围猎叫上她,对秦筝有什么好处吗?
她不愿贸然应答,只是微微抿起嘴角,余光仔细瞧了瞧陆尧那个方向。
她看到陆尧执茶杯的手指磕了几下杯面,随即漫不经心问:“阿筝今天是去找丞相府家的姑娘了吗?”
“嗯,表哥还记得呀?”秦筝的眼睛顿时染上了光彩,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来,“表哥对我真好!”
陆尧向她微微颔首,随即附和也邀苑央央同去。
苑央央暗中咋舌,有些想笑,瞧瞧,先前陆尧还跟她装什么都不知道呢,这下还不是小表妹一开口就立马帮腔来了吗?
一旁沉默的陆理也深深地看了儿子一眼。
因为陆尧生母明妃的原因,他和秦萝对淑妃有敌意,但他从未囿着秦筝同付家姑娘相处,因为他觉得上一代恩怨无需再放到下一代身上。
陆尧对淑妃也有莫名的敌意,可他也是如此从不阻止阿筝,又是什么原因呢?
出于对儿子的信任,陆理什么也没问,转而询问苑央央本人的意愿:“苑姑娘,若是懂骑射,围猎倒不失为一件有趣之事。十日之后的芒山围猎,本就是有意想邀你同去的,不想倒是阿筝先提出来了。苑姑娘意下如何?”
这个提议实在让苑央央心里痒痒,古代的皇族的围猎活动,她从未看过当然是很感兴趣的,更何况骑射之术也是她到席衡然身边之后就一直在练习的,自然不成问题。虽然似乎她去有些麻烦人家了,但是万一陆尧在围猎之时出了什么事儿呢?她得确保他的安全呀!
这么一想,苑央央也没有假意推辞,顺了秦筝的意愿将此事应了下来。
两日之后,当皇帝陛下陆言正在翻看查检各官员呈上来的参加围猎的人员名单之时,发现自己唯一的皇弟荣王的折子里,出现了一个他从来没有看到更未曾听到过的名字——苑央央。
他揉了揉额角,唤来身边的近侍太监德全,指着那三个字问他可知是谁。
德全是从陆言小时起便看顾他的老太监,年纪也不轻了。他略微凑近些看陆言指的地方,有些迟疑:“陛下,老奴看这像是个女子的名字啊,倒是从未听说过王府有这号人的。”
“嗯,朕也未曾听过。”他将折子像往常那般批复、叠好放在一边,继续拿起下一份。
陆言的后宫佳丽不少,可是他毕竟已经过了毛头小子的年纪,最近这几年,偏宠的也只有几个:大皇子陆湛的生母淑妃,三公主陆宜旋的生母良嫔,还有最新进宫的张昭仪。
淑妃虽然是其中年龄最大的,但毕竟是跟他最久的也最贴心的,陆言向来是喜欢去她那儿歇息的,今儿个心里有些心事,自然不例外去了她的宫中。
宣殊早早得了宫人传禀的消息,嘴角一直勾着淡淡的笑,她沐浴梳洗,换了轻薄舒适的衣衫,但妆容却一片精致,待到时间差不多了,就提着宫灯只一宫女陪同,站在殿外侯着。
陆言走近看见她的纤纤身影,快走几步上前,怜香惜玉托起她曲膝的身子:“倒是劳烦爱妃久等了。”
“怎么会,陛下,臣妾只是做自己想做的事罢了。”宣殊抿嘴笑,声线柔和舒服。她非常清楚,皇帝的话,听听就好,哪能真的应下呢?
陆言是吃了晚膳过来的,现下跟淑妃坐在榻上就着冰凉的绿豆汤聊着天,气氛很是温馨。
宣殊看陆言几次揉额角,起身来走到他身后,纤纤素手贴在他的额际熟练地按压:“陛下又头痛了吧,还请放宽些心,趁着围猎,陛下该好好放松一番才是。”
随即又语气上扬带些宠爱之意:“今天湛儿来请安,说是最近都在练习骑射之术,围猎之时要再给陛下弄条皮子等着制冬衣呢。”
儿子的孝顺让陆言满意,赞了句陆湛向来又勤奋又孝顺,但同时又想起今天看到的荣王的折子,一时没有再开口。
宣殊自然知道今儿个是围猎名册呈上去的日子,当下就换了话头:“对了陛下,前几天芯悠来宫中看我,跟我说到荣王府来了位娇客呢!”
“哦?”
“您也知道芯悠和荣王府那位表姑娘是从小到大的手帕交,那秦姑娘说前些日子有个姑娘自称是荣王殿下的故人到府上找他,然后便住了下来,荣王对她很是照顾。”宣殊顿了顿,她不可能在陆言面前说那人是秦筝的故人,毕竟这种说法,定会使他想起黎纱来。随即又偏了偏头:“话说那姑娘有个好难见的姓,好像是姓苑。”
“苑……可是叫苑央央?”
“陛下怎么知道?”
陆言将在折子上看到陌生的名字的事说与宣殊听了,她手上按摩的动作不停,柔声提议:“陛下,瞧荣王这样子,许是对这姑娘放了心思的,围猎时她要来,说不定就是带给众人看的呢!您也可以给荣王殿下把把关,必要时帮他一把如何?”
宣殊的话语还带着些愉悦之意,像是在为自己的弟弟感到高兴。
陆言听在心里,一时怅然,又有种微妙的快意。瞧瞧,他那人人都赞最是重情深情的皇弟,也变心了有了别的女人。
陆言现在对陆理的心理很是复杂。曾经他们是最为亲密的兄弟,面对生死共同进退,可是后来慢慢不再如此了。
他清楚地感觉到自己在做了皇帝之后愈发多疑,甚至慢慢开始在意陆理在百姓中过高的威望,慢慢戒备起他的权力。
他知道陆理感觉出来了,所以才交出兵权,逐渐成为了个闲散王爷,他也有些羞愧,所以告诫自己不可再派人关注监视王府的动向。
他成了一个思虑深重的帝王,陆理还是那个光明磊落的公子;他抛弃过去有了三宫六院,陆理依旧对死去多时的王妃深情不悔。
陆言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对自己弟弟的坚定而感到有些嫉妒,他只知道在听到陆理可能有了新的感情之时,他感到惆怅的同时更多的是轻松与安慰。
原来随时间变了的人,不止是他一个。
陆言缓缓点头:“爱妃说得对,但朕也不会给他压力。”
“嗯,陛下圣明。”宣殊依旧温柔,可在陆言看不到的地方,她的笑容却渐渐带着冷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