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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 构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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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吃了一惊,又走了几步,确定了一下声源,抬头一看,见是一个房间。他慢慢走去,听那呻卝吟声愈发明显,不消走到屋前,阿奇已经明白那是什么声音。他正要离开,就听里头忽然安静下来,又听一人喘息着道:“要不是咱们生不出孩子,我也不必受那份罪。阿喜啊,要是你肚里有种,我明儿便把你给娶了,让那婆娘休回家去!”
阿奇在心底哎呀一声,心道不是那么巧吧?又听里头安静了一阵,又听那人道:“哎呀,你别哭呀,我没有怪你的意思。”
这时另一个声音低低响起:“是我没用,对不起老爷……”
阿奇吃了一惊,确实是那二人的声音。他只心道好呀好呀,一过来就碰上事了,还是个上不来台面的私事。
那人就说:“别哭别哭,让老爷再多疼疼你。晚上我京都里朋友过来,明儿我得跟他出去一趟,你自己好好照顾自己,记得想着老爷。”
另一个声音说:“会想着老爷的,老爷早些回来就好。”
不久,两人又动作起来,十分地热情与猛烈,听得阿奇都一阵充血,赶紧跑开了。他跑了一圈,竟然给绕晕了,又听到有女子哭泣的声响,似乎是那赵夫人。阿奇心道总不能一直绕圈吧,便跑去赵夫人房间,听她一阵哭泣控诉,说那赵老爷如何如何没有良心,又说那赵喜如何下作。
阿奇惊了一惊,这赵夫人揣着明白装糊涂啊!这家人的事情确实够大条的。又听那下人给赵夫人出谋划策,意思里是和赵夫人提过好多次了,可赵夫人胆小,怎么也不肯做。阿奇感觉自己的小脑袋有点承受不了这种事情,这些个富贵人家的事情乱归乱,但终究就这么几个套路。他只听了一阵便顶开门进去,吓得那赵夫人啊啊大叫,后来见是阿奇才收了心神。
这天晚上赵老爷果然出去见了朋友,喝得酩酊大醉,和那朋友一同回来,第二天午后就出了门去,说是几天就回来,还告诫赵夫人一定要把狗给裴蕴之送回去,不能丢了脸面。
那赵老爷一走啊,阿奇就觉着赵夫人的神情不太对劲,果然到了下午,就出事了。
下午的时候赵管家端了安胎药给赵夫人喝,赵夫人喝完过了不久就开始说肚子疼,赵管家急忙请了大夫过来,那大夫说夫人动了胎气,看了一下药,就说这药不对劲,给人加了东西。赵管家便说不可能,是夫人把药托付给他,让他熬了端上来,他并没有在里面加上什么。
可他一张嘴,又怎么说得过赵夫人身边一群人?
阿奇便见那群人认定了是赵管家给赵夫人下了药,要害赵夫人的孩子。那赵夫人醒过来一阵大哭,当即就叫人把管家绑到柴房里关着,等赵老爷回来发落。
那赵管家有理说不清,但料想这群人也不敢轻易动他,便撂了话,说他是这赵老爷带进府里的人,要发落也要听赵老爷的,若是他在这段时间里出了什么事情,赵老爷回来第一个不会饶过他们。众人面面相觑,可还是听了赵夫人的话把他关在柴房。
阿奇插不上手,只是见这赵管家素来温和亲善,对下人们也是关怀备至,这一出戏明显就是赵夫人合谋来害他的。阿奇便悄悄溜去柴房,看看这赵夫人是否真当如此大胆,会不会再派人来害那赵喜。他一到柴房便听里头传来诵经之声。阿奇眼眸一转,心道他若不是心虚,为何要念经拜佛的?阿奇便想了个法子,躲进暗中以免被人发现。
那赵喜正跪在柴房里诵经,忽听半空里传来一个声音。
“咳咳,落难人,我听到你的话了。”
那赵喜一惊,在屋里看了一圈,又听那声音道:“别看了,我的真身是不能被你等凡人看见的。”
赵喜忙道:“是神仙吗?是哪一位神仙?”
那声音顿了顿,道:“我是路过神仙。”
赵喜奇道:“那是哪一位神仙?”
那声音道:“我就叫路过。你有什么请求,快说快说,我忙得紧!”
赵喜便道:“路大仙,我别无所求,只求你能保佑我家老爷和夫人腹中的孩子平安。”
那神仙道:“你为何要求此事?你做了错事,被关在这里,为何不求我带你离开?你害了你老爷的孩子,又叫我保他平安,你这凡人,真当大胆!”
那赵喜惊了惊,忙道:“大仙错了!我不曾害夫人的孩子!还请大仙明察!我赵喜若是做出对不起老爷的事情,大可天打雷劈,叫我不得好死!”
神仙道:“你们凡人总喜欢发这些誓,那是清楚这些誓言不会成立,这雷不一定打到你们身上。这些投机取巧的把戏,你竟也敢来哄骗我!”
赵喜连声道:“不曾骗您!不曾骗您!我真当无辜!还请大仙还我一个公道!我真当无辜!”
那神仙见他怕了,便缓了缓口气,慢悠悠道:“那你为何要求我保佑那孩子平安?”
赵喜松了口气,缓声道:“那是老爷唯一的血脉。老爷对我这样好,我不能因为他不在,就守不住他的孩子。到时老爷回来,我会没脸见他。”
那神仙道:“哦?你和你老爷不过是主仆关系,何至于此?”
那赵喜抿了抿唇,眼眶渐渐发红,眼神在地面打转了一阵,忽地朝地面跪拜下来,急声道:“不瞒仙人,我和老爷,远非主仆关系!”
那神仙装模作样地哦了声,尾音高高挑起,把那赵喜的心直揪到嗓子眼。
那赵喜闭了闭眼睛,便全盘托出。
“那年我乡里闹饥荒,家里孩子太多,我爹就想把我扔了。可是扔了又不划算。他就把我带到城里,想把我卖给人家做事。遇上了一个馆子的老板,那老板说我长得好看,就把我买了。结果他把我买去,是做那种勾当……”
那神仙道:“什么勾当?”
那赵喜微微红了脸,嗫嚅了一阵,才低声道:“卖、卖卝屁股的勾当……”
那神仙叹道:“啊呀,你真可怜。”
赵喜勉强地露出一个苦笑,道:“后来那老板要我去接客,可是我怕,我不敢,就趁着别人不注意跑出来。跑到街上后面的人追着我,我就拼了命地跑,正好这时候撞在老爷家的马车上。老爷见我可怜,就把我买了回去,教我读书写字,让我替他管家做事。后来我爹后悔了,想把我买回去,听到我在老爷这里。老爷还给了我爹好多钱,我一家人能活下来,都是托了老爷的福。”
神仙道:“那、那你就跟了你老爷?”
那赵喜闭上眼睛,缓缓落下泪来,颔首说是,又道:“老爷喜欢我,我也觉得无所谓。我这命是老爷给的,也无所谓什么喜欢和不喜欢,我就死心跟了老爷。可是您知道,我生不出孩子。有一回老爷带我回家,和家里人挑明了,老爷家人就把老爷关起来,还说要把我打死。他们要老爷成亲,娶个小姐延续香火。老爷说可以,但是只生一个,生个儿子就好,还要我一直陪着他。他们家人这才肯了,让老爷娶了夫人。可老爷不喜欢夫人,一直不碰她,老爷家人就让我给老爷送茶,茶里放了东西。老爷以为是我,就和夫人圆房,才有了这个孩子。但是夫人家里厉害,就一直把我当作眼中钉,她也知道我和老爷的事情,所以处处排挤我,到今日还来冤枉我。”
那神仙道:“咦,这事情我怎么好像听过?”
那赵喜道:“什么?”
那神仙忙道:“我说啊,这事情真不是个事儿。要不我帮帮你吧,你离开这里,比受气可要好多了。”
那赵喜却道:“我不想离开老爷。”
神仙道:“为什么?你要在这儿等死么?”
赵喜道:“我想守着老爷一辈子。”
那神仙又道:“你真以为你家老爷只喜欢你一人?你难道不曾发觉,和你老爷交好的人,都和你长得很像吗?”
那赵喜忽然没了声音,低着头呼吸有些发颤,又听那神仙道:“我看他不是喜欢你,只是喜欢你这个模样的人。那个裴蕴之,神态气韵都和你相似,你家老爷,是不是也对他很好?”
却听那赵喜淡淡道:“我知道,不止裴公子。”
那神仙惊了惊,“既然知道,你还要守着他?”
那赵喜却微微笑道:“我不守着他,我无处可去。我这辈子就喜欢这么一个人,就算到死,我也只喜欢他。”
那神仙安静了一阵,道:“你不是只喜欢他,你是没有见过别的人。你习惯跟着他,所以就习惯了一辈子。但是他救你只是出于兴趣,他对你的兴趣早已经过了,你又何必傻乎乎地跟着他?裴蕴之是一个,后面还会有两个三个,现在是你夫人排挤你,以后等你老爷有了儿子,他还会找其他男人排挤你。他背叛你不止一次,便会有接下来许许多多次。你要是想明白了,也会发现并不是非他不可,他也并不是非你不可。”
赵喜听了,抿了抿唇,不做多想便道:“我的身份,不能强求我对他多好,他就回报我多少。能守着他我就已经满足了。就是他再有更多的男人女人,我也不会改变初衷。老爷的恩情,我这辈子是还不清了。”
那神仙似乎有些生气,便道:“你呆着吧,等你想明白了,再来告诉我。”
那赵喜跪着不动,垂下头不言不语。
阿奇从暗中出来,在廊下慢慢走着,他忽觉可笑,自己能够明明白白说给别人的道理,在自己身上却永远行不通。
裴蕴之卖了他一次,便会有接下来许许多多次。等他真的离开裴蕴之,就会发现他不是非裴蕴之不可,裴蕴之并非非他不可。
一字不差,一一对应。阿奇又觉嘲讽又觉悲凉,想他当初妄图用法术和仙药求来腹中之子,以稳固二人的感情,到头换来的,却是这样残酷的出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