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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第三十一章 卖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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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梅精轻轻笑了笑,道:“后面的事情,你应该都知道了。家族被毁,家园被占,我那朋友,再也没有办法避世逃脱,而红尘这一遭,既然进来了,就没有那么容易出去。”
阿奇愣了愣,想要翻身坐起来,可是手上一软,忽然倒了回去。他望向一旁的甜汤,慢慢咬起牙来,可是牙口都似乎是松动的,完全没法咬紧,又听那梅精说:“大仙,既然入了红尘,便没有办法脱离。我铸下大错,错因我而起,也要因我而终。逃避是不能解决事情的。你如果想要了结你在世间的尘缘,就自己亲手去做。世间这样狭小,不论你逃到哪里,他都会追上来。如果你真当狠心,那便让他死心,抛下你的一切,才能完完全全地了结。”
阿奇此时的意识已经有些模糊,只低声说了声:“抛下……”便听那梅精说:“是,抛下你的一切,不然你走不了。这辈子,也逃不了……”
阿奇听那最后一声逃不了,眼前一片模糊,阖上眼皮见那烛光越来越弱,最后消失无踪。等他再度醒来,眼前出现了裴蕴之的脸,阿奇努力欺骗自己只道这是梦境,又昏昏沉沉地睡去,一直睡到傍晚时分,他才睁开眼睛,看见裴蕴之的屋子,接受了自己被人出卖的事实。
这两夫妻,坑狗也不带这么玩儿的啊!!!
第二天阿奇才知道,是有人把他放在裴府门前,也没有说是谁。寻狗一事至此告一段落。
而裴蕴之看见狗回来了,精神大振,应该是觉着自己把阿奇赎回来的机会更大了,于是又振作起来吃药吃饭,很快便好转过来。只是可怜阿奇在掉下山坡的时候右手受了伤,一时半会儿是好不了了,裴蕴之请了大夫给阿奇绑了绷带,让阿奇暂时只能三条腿走路了。
阿奇逃跑失败,又受了伤,整日郁郁寡欢,躺在廊下不肯动弹,连吃都不怎么吃了,眼看着狗身子瘦了大半,肚子倒是一天大过一天。
经过上回的逃跑,裴蕴之自然加强戒备,在叶府来消息之前,是不可能再把阿奇带出门。他见这狗整日一副狗生无可恋的神情,也不明白自己是哪里亏待了它,这畜生居然还跟人似的会逃跑、会难过。可裴蕴之打不得骂不得,有时夜里见这狗痛得直喘气,挺着肚皮翻来覆去的模样,裴蕴之倒会有些心疼,便时不时地逗逗它,给阿奇喂些吃的。
阿奇看见他就郁闷得吃不下饭,经常默默地忽视裴蕴之走开。裴蕴之一直以为它挑食,哪里知道这狗在挑人!
安稳过了几日,那赵老板又请裴蕴之去喝酒,这回是把他请去家里。裴蕴之想起之前的事情,心里有些不乐意,可碍于对方的身份,又不得不去赔笑脸。果然,裴蕴之赔完笑以后,回家就怎么也笑不出来了,径直去了他姑父姑母屋里坐了好久。
阿奇见裴蕴之回来似乎很不高兴的模样,又见他们几人在屋里好久没有出来,他便一边陪着小表妹,一边竖起耳朵听三人在屋里的说话。
听了一会儿,阿奇知道裴蕴之为什么笑不出来了。大意是裴蕴之今天去赵老板府上,那赵老板想要买阿奇,可裴蕴之不想卖,但是又不敢得罪了对方,因而找姑父姑母打个商量。裴蕴之的家人自是知道这狗对裴蕴之的重要性,于是商量了一番,便叫裴蕴之第二天带些礼物,再把狗带去赵老板府上,和那赵老板说通说通,想他也不敢光天化日地来抢狗。两家都是有名望的人,丢不起这个脸面。
裴蕴之便闷闷不乐,可还是答应了,但心里非常难受,做了不情愿的事情,翻来覆去一宿没有睡着,又开始后悔那日把狗带出去的事情。他这不情愿、不开心,为的可不是做了委屈的事,这生意场上的退让是常有之事,裴蕴之为了赚钱,身不由己,便只能赔笑。他如今抑郁不快,是担心那赵老板铁了心要把狗抢去,那他的阿奇就真的不回来了。
一直到第二天早上,裴蕴之才勉强睡了一会儿,顶着个黑眼圈,坐了轿子晃到赵老板府上。结果那赵老板不在家,倒是让裴蕴之出了一口大气,屁颠颠地进来喝了口茶,让赵府的管家接待了。
那赵府的管家是个俊俏青年,年纪和裴蕴之差不多,笑起来温文尔雅、文文弱弱的,颇有书卷气息。裴蕴之觉得没什么,坐下喝茶谈笑,可是把阿奇吓了一跳。他趴在地上,忽然抬头一看,正好把那裴蕴之和赵管家一同看在眼里,惊觉那赵管家的神态作派、谈吐说笑与裴蕴之极为相似,就连穿衣打扮,也丝毫不逊于裴蕴之。
阿奇心叫好玩,见这两人如此相像,也是十分难得。果然,裴蕴之与赵管家相谈甚欢,坐了没一会儿,赵老板的夫人就出来了。
阿奇抬头一瞧,见是个贵妇人,珠翠满头、锦衣华服、神韵高傲。一看就是那种怀着身孕也不忘打扮的富家小姐。阿奇看那赵夫人着实宝贝她的肚子,挺着肚子扭着小碎步被仆人搀着扶着慢慢走来。
裴蕴之见赵夫人来了,立刻起身,见赵夫人没有说话,他便唤了声赵夫人。那赵夫人望了裴蕴之一眼,淡淡嗯了声,走过来要落座时,那赵管家抬头去扶那赵夫人。从阿奇和裴蕴之的角度,当即清楚看见那赵夫人拧眉不快,避开赵管家的手坐了下来,又立即转变笑脸对裴蕴之道:“裴公子来啦,路途遥远,可让裴公子辛苦了。哟,这小狗儿也带来啦。”
阿奇见她从冷淡变作热情,只是瞬间之事,但人性如此,第一反应往往最为真实。从这赵夫人的举动看来,似乎不太喜欢裴蕴之还有那赵管家。
又见那赵夫人一脸欢喜地伸出手来,对阿奇道:“来,小狗儿过来让我摸摸。”
裴蕴之便摸摸阿奇脑袋,让阿奇过去。阿奇不情不愿地过去,一把就被赵夫人的小手捧住了脑袋各种揉,又被她抓着小爪子站起来,靠在赵夫人膝盖上被脂粉气喷了个遍。
裴蕴之还忙道:“小心它的爪子,有一只受伤了。”
赵夫人看见阿奇一只爪子上绑着绷带,顿时有些尖声细气道:“哎呀,真的伤了。裴公子真是宽心人,这么宝贝的狗也让仆人们随便养着,要是我来养,可每天把它捧在手心里,哪里敢让它伤了?”
裴蕴之听了心中有些不快,又碍于赵老板的面子,只讪讪道:“赵夫人细心体贴,家大业大,照顾个狗自然比我有门道。”
赵夫人正拿着水果逗阿奇。阿奇站着有些累了,也不要吃她的,头一扭就往裴蕴之身边跑去,趴在裴蕴之脚边歇着。
赵夫人见狗跑了,又道:“这狗真是认主呢,果真是条好狗。”
裴蕴之皱了皱眉,道:“既然赵老爷不在,我也不好多加逗留,改日再来府上拜访。”便起身要走。
那赵夫人忙道:“裴公子先别急着走呀。阿喜,给裴公子添杯茶,我要和裴公子再叙一叙。”
那阿喜便是叫的赵管家。那赵喜道了是,吩咐下人去给裴蕴之换茶。等茶来了,那下人要去换茶,赵夫人却陡然眉头一横,尖声喝道:“大胆!谁准你碰裴公子的茶!”
那下人立即缩回手来,站在一旁面露恐惧。
阿奇就见那赵夫人瞥了一眼身边站着的赵管家,道:“阿喜,我方才说什么来着。这裴公子是老爷的贵宾,贵宾自然要体面的下人伺候。平时老爷不是最器重你么?你还等什么,这茶都凉了,你还要去厨房再换一杯么?”
那赵管家一言不发,始终低眉顺眼,等赵夫人说完了,便服服帖帖地应了声是,面不改色地走上前去为裴蕴之换茶。
裴蕴之本觉着这不是什么事儿,可这赵夫人的姿态却偏偏像是什么大事,又听她道:“我府上的下人啊,虽然看着体面,可都是上不了台面的。那骨子里啊,终究是个不值钱的下等货色,就是被捧得人模人样,这下贱的身份还是改不过来。也是,这些个人啊出身就不干净,能在我府上混口饭吃,也是积了几辈子的福气。要是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地方,裴公子还请多多包涵。”
裴蕴之忙道:“不会不会。”又斜眼瞧了瞧那赵管家,见他依旧微微带笑,似乎不曾听到赵夫人的讽刺。
那赵夫人呷了口茶,又把双手交叠着放在高高隆起的腹前,手里轻轻抚着,望了望阿奇,又对裴蕴之道:“裴公子啊,想必我家老爷也定然和你说了。我这人没别的喜好,就是对这小猫小狗特别喜欢。可自从我怀了身孕,我家老爷疼我,担心这些畜生伤了我,便不给我碰。可是你家这狗着实听话,又十分乖巧。我知道裴公子也珍惜这狗,今儿也是斗胆向你讨一讨。我家老爷最近有单大生意,听说是丝绸的货,裴公子要是有兴趣,我也大可向我家老爷说道说道,定不会亏待了裴公子。我家虽不提家业,但道上的势力也都是有所结交的。这玩物只是其次,生意可是最重要的,想必裴公子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吧?”
说罢,这赵夫人便含笑望着裴蕴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