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旧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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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过了几日，裴家人仍是找不到狗，就在镇上张贴告示，悬赏寻狗。一时间裴府又热闹起来，各种村人送来各式各样的狗，一个个都指“狗”为“狗”，省不得管家公一阵操心。
这会儿一男子推门进来，听见院中传来一阵笑声，光是听那声音，便知那两人又在笑得人仰马翻。那人摇了摇头，嘴边挂着无奈微笑，走进院中，就见一妙龄少女正坐在院中手里拿着玉米，和她身边的人笑得前仰后合。
“哈哈哈，你说那人的脸皮咋忒厚呢！指着黄色的狗，硬说这是白狗，还说什么哎哟你家不是找狗么！黄狗白狗那都是狗啊！黄狗也是狗，白狗也是狗，那黄狗不就是白狗吗！你是欺负人还是欺负狗啊！那你的意思是不是骂我是狗啊！哈哈哈！我听过理歪的，没听过这么歪的！哈哈哈！”
那男子见那少女笑得泪光涟涟，走上前去看了看剥了一上午还没剥出几颗的玉米，不由叹了口气，拉了板凳坐下来，顺手抄起玉米开始剥。
那少女擦擦眼泪，勉强止了笑，道：“三哥，你买了啥回来？你有去看热闹吗？今天又送了什么狗来啊？”
那男子头也不抬，道：“你悠着点，别把人家肚子里的孩子笑出来。”
就见少女身边那人捂着肚子连声哎哟道：“哎哟我不行了，笑坏我了……”又坐在小椅上挺着肚子仰头喘气，嘴边还止不住笑。
那男子抬起头来望了他一眼，神情微微凝重，正想开口说话，那少女看他神情，当即伸手按住他的手，道：“三哥，今天买了什么菜？”
男子转过头来，见那少女对他轻轻摇首。那男子便改了话题，说了些家常的事情，没说上一阵，坐在少女身旁的人已经阖眼睡着了。
那男子便低声说：“他似乎很累。”
那少女转头看了看，也低低地道：“是啊，他和我们在一起，每天都要维持人形，胳膊上的伤也不见好。”她又回头对那男子道：“三哥，你刚刚想说什么？”
那男子便道：“我刚刚听到消息，那个老爷，似乎病得很重。”
那少女道：“是心病还是什么？”
那男子道：“我去他府上看过，他经常在夜中起来找他的夫人，然后倒在外头就是一宿，风寒就越来越重了。”
少女听了，努了努嘴，思量了一阵，又道：“要不，我们把他送回去？”
那男子皱了皱眉，谨慎道：“万一他不想回去，记恨我们该如何是好？”
那少女道：“可是让他一直留在我们这儿也不是个事情啊。”
说到这儿，两人对视了一眼，纷纷低头叹息。
过了一阵，那男子到屋里做饭，少女还在一旁剥着玉米，身边那家伙睡了一阵就转醒过来，睁开惺忪的睡眼迷糊了一会儿，就对那少女道：“小梅花，有吃的吗？”
那少女听了，立即露出个笑脸，连声道着有，就跑去屋里端了一碗水果出来。那个家伙挑挑拣拣了一阵，最后选了个苹果喀吃喀吃地吃了。
那少女见他吃得高兴，转了转眸子，道：“大仙，你就在我这儿呆着，好东西没有，水果倒是天天都有。”
那家伙听了，心里有些明白，道：“那可不行，会把你吃穷了的。你们小夫妻这么恩爱，好不容易挣点小钱，可不能被我吃穷了。我过两天就走了。”
那少女忙吃惊道：“走？你要去哪里啊！”
那家伙道：“嘿，那是我的事情，总之不能在这儿给你们添麻烦。”
少女忙道：“不麻烦不麻烦，大仙的恩情我们还不曾报答，这点小事算得了什么？你还是留下来吧，如果那裴老爷对你不好，你就更该留下来。”
那人就摇头道：“他没招惹我，是我自己想走。我自己有打算，不能成天赖在你们家里。万一哪天裴蕴之找到了，你们家就真有麻烦了。那日狐兄救了我，我们之间便已两清，以后就是朋友，不提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原来这人就是那日倒霉的阿奇，小夫妻就是那木三郎和梅花精。那天阿奇掉下山坡，恰好被出门采药又晚归的木三郎碰上了，因而被救了回来，住在二人家中。木三郎两人改头换面，仍是住在镇上，于是阿奇那天晚上算是跑了一圈又回来了。
这梅梅听阿奇要走，立即去和木三郎商量了，两人一番劝导，明知阿奇去不了哪里，索性把心一横，便与阿奇说了裴蕴之病重的事情。阿奇沉默不语，又在木三郎家住了一天，晚上吃饭的时候忽然腹痛发作。两人手忙脚乱，怎么也扶不住他，直吓得以为阿奇临产，不想他痛了一阵，竟然慢慢缓下去，又恢复常态。
夜里阿奇躺在榻上，听两人在外低语了一阵，他耳力极佳，有什么是听不到的？不一会儿，这梅精端了碗甜汤进来，冲着阿奇笑了笑，看着他把汤喝下去。
阿奇慢慢喝着汤，一边回想着他们方才的话，就听那梅精道：“大仙，我们打算搬家，你和我们一起走吧。”
阿奇也装作惊奇道：“搬家？为什么要搬家？”
梅精道：“就是想去外面走走看看，顺带修行济世。大仙，和我们一起走吧。”
阿奇垂下眸子，轻轻缓缓地道：“不必了，我有我自己的去处。你们要去什么地方？以后有空，我可以去看看。”
梅精笑了笑，轻轻转了转眸子，这才抬眸望着阿奇，眼神坚毅。
“我们要去人间，我们不会避世，只有人间才是我们的去处。”
阿奇微微攒眉，道：“这是什么意思？”
梅精望着阿奇，又垂眸犹豫了一阵，嘴边又扯开笑脸，道：“说这事以前，我先和你说个故事。你听不听？”
阿奇便笑道：“你说故事最有意思，我听着。”
“大仙真会抬举我。”那梅精笑得眉眼弯弯，俨然还是少女的天真气息，她又很快敛下笑脸，指腹摩挲了一下指甲。阿奇看了她一眼，就听她道：“我有一个朋友，自小贪玩，不甘寂寞，可是心地是善良无害的。有一年下大雪，下得好大好大，下了两天两夜，还没有停下的意思。我那朋友就在那时遇到了一只妖精。那只妖精被捕兽夹夹了脚，下大雪回不了家，他就爬着爬着，爬到我朋友的脚下。我朋友法力很弱，救不了他，只能眼睁睁看着他被雪花埋了，以为这妖精肯定熬不过去了。结果这妖精忽然说了句话。”
“什么话？”阿奇问她。
“你猜一猜？”这梅精捉弄他。
阿奇装模作样地想了想，道：“梅花树下死，做肥也风流？”
那梅精一愣，继而明白了他的意思，便掩嘴大笑起来。两人笑了一阵，那梅精摆摆手，道：“要真说的这句，想必那妖精也是个久经风月的多情种子。那不救也罢了！”
阿奇嘿嘿笑了笑，道：“我专情着呢！”
那梅精笑道：“他不是说的这句。他说啊，说的是：‘今夜的花开得真好看，从没见过这么美丽的花。’”
阿奇看见她嘴边不自觉放大的笑脸、发亮的眼眸与上扬的眉角，他笑了笑，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肚子，用手支撑着脑袋，说话声音有些低沉发软。
“下雪天的，哪里会有花？就是有花也打落了。”
那梅精也道：“是啊，下雪天这么冷，花早谢了。其实他看到的，也不是花。是那雪花落在枝头上，凝做小团，他精神恍惚，才看成了梅花。可是我那朋友，偏偏被他一句话说进心里。明明只是句很普通的话，却总是让她记着念着，反复在嘴里说着，似乎还能嚼出滋味似的。”
阿奇道：“那妖精没死吧？岂不是可惜了这个姑娘？”
梅精微微笑道：“自然没死。我那朋友多傻呀，因为他一句话，竟真当冒着严寒风雪开花。开了满满一树，枝头缀满，就像他们人间新娘子凤冠上镶嵌的珍珠似的，耀眼、夺目。可惜也只能给这妖精一人看了，大晚上的，谁看得见？”
阿奇道：“我虽没有见过，想想也是曼妙无比的美景。可惜我读书不多，说不出什么诗词歌赋来，卖弄不了什么。”
那梅精笑道：“都是实诚的人，吟诗作对倒不如大白话来得贴心。”
两人笑罢，又听那梅精道：“我那朋友逆天盛开，自然元气大伤，开出的花朵没有片刻便尽数凋零。花瓣落在那妖精身上，盖在他手上脚上。我那朋友灵机一动，就把花瓣尽数盖在那妖精身上，满树的梅花啊，织成小毯似的铺在那妖精身上，手啊脚啊还有耳朵，盖得严严实实的，居然保住那妖精一条性命。后来的事情自然很简单，我那朋友和那妖精交好，两人如胶似漆，不可分离。可是大仙你知道，年轻女孩的心总是守不住的，花花世界，一天一个模样。这一尘不变的山林，怎么比得过人间？结果有一天，我那朋友，诱惑了一个村人，让那村人带了富商来，把她买走。”
阿奇一顿，一下没了声音，直直地盯着那梅精。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