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有狗妻》风鉴

29、第二十九章 要命的逃亡

　　也不知过了多久，耳边隐约有话语声，裴蕴之睁开眼来，见明烛晃晃，又阖上眼昏睡过去。他睡梦之中，又回到赵老板的雅室之中，那狼狗冲进屋来，众人退散开来，裴蕴之拉着狗想要逃跑，转头一看，却见阿奇站在那里。

　　裴蕴之就抱住阿奇的身子，叫着走啊走啊，阿奇却怎么也不肯走，站在那儿盯着那狼狗。裴蕴之心中焦急，又叫了好几声。见那狼狗汪汪直叫，他心生恐惧，叫了阿奇好几声，阿奇也不闻不问。这时他便觉手上一软，怎么也抱不住阿奇的身子，转眸望去，就见阿奇肚腹膨隆，让他两条手臂也围不住阿奇的肚子。裴蕴之细细一抚，还觉得其上毛茸茸的，又像是那晚阿奇的肚子，又像是那狗的肚子。

　　正在他恍惚之间，阿奇又忽然转头过来，望着裴蕴之道：“你把我卖了，还抱着我作甚？我要走了。”说着阿奇就推开他的手臂，径直走出屋去，一拐弯便没了踪迹。裴蕴之便大叫着阿奇别走，叫了好几声，阿奇也没有回来。他又要出门去追，又觉有人抓住自己的身子，把手扶在他腰间。裴蕴之转头去看，就见是那赵老板。裴蕴之使劲挣扎，如何也挣脱不开，这时那狼狗一声大叫，猛然扑上前来，直冲他面门而来。

　　裴蕴之啊地大叫一声，忽然翻身坐起，浑身大汗淋漓。

　　众人便欢喜道：“醒了醒了！”纷纷聚拢上来，扶着裴蕴之躺下，又为他擦汗。

　　裴蕴之姑妈忙道：“蕴之，蕴之啊，你怎么了？是怎么回事？”

　　裴蕴之头疼欲裂，微张着干涩的唇喘了喘气，哑声问道：“狗……狗有没有抓回来？”

　　众人蓦然一阵安静，又听裴蕴之姑妈道：“还在找。你别着急，等会儿就找回来了。”

　　裴蕴之呼了口气，慢慢合上眼睛，又忽然睁开眸子，翻身起来。裴蕴之姑妈忙道：“你要做什么？要吃什么？”

　　却听裴蕴之急声说道：“我要去把阿奇找回来，我要去把他找回来。”

　　裴蕴之姑妈一听，心道这还了得！赶紧叫众人把裴蕴之按回去，慌张道：“这孩子！莫不是病傻了！找什么阿奇！快给我躺回去！”

　　裴蕴之又挣扎起来，推开众人的手，掀开被褥爬出来，最后一手甩开众人，厉声喝道：“滚！都给我滚！”

　　裴蕴之姑妈气急败坏，指着裴蕴之道：“你这孩子！越发没有规矩了！你们给我好好看着他！不准让他出门一步！听见了没有！”

　　众奴仆纷纷应好，又把裴蕴之推了回去，又听裴蕴之低声唤着：“阿奇……阿奇……”

　　再说阿奇，他那时挣开裴蕴之的手逃出来，一拐弯看见一人家的后院门开着，他想也不想，立即冲了进去，又把那门轻轻顶上。等到外头没了声响，阿奇才化作人形推门出来。不料跑得太急太快了，腹中忽然一沉，阿奇呜咽一声，坐在那户人家后院的台阶上休息了好一阵，才托着肚子慢慢站起来。

　　此时天色已暗，裴蕴之的仆人怕是找不到他了，阿奇不担心自己被抓着，反而开始担忧自己的去处。他低头一脸忧郁地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发觉这肚子真是一天一个模样，比起前几日又大了好多。阿奇用手一抱，只能勉强托住沉甸甸的腹底，站了一会儿，觉着腰身也累得厉害。他未曾见过其他怀孕之人，也不曾发觉自己的肚腹大得实在有些过分，只以为这几日在裴蕴之家吃得太多、补得太好了。

　　阿奇拍拍自己的肚皮，看了看远处渐渐点起的灯光，何去何从是个问题，他究竟能走上多远才是最大的问题。总不能走到半路就把孩子生在路上了吧？他便想先去那王道士家，可是忽然想到那王道士不在家，便又放弃了这个念头，只想着能多走一段是一段，毕竟他这肚子是撑不到时候了。

　　如今之计，还是趁着夜色早些离开镇子，若是拖到第二天再行出发，阿奇又担心会被裴蕴之家的仆人认出来，那时候可就真的完蛋了。这送上门的夫人不抓，还抓谁去？

　　阿奇打定了主意，就要出发，可是腹中忽然一阵饥饿。他摸摸身上，这才想到自己一分钱都没有带来，小金库还在裴蕴之家的院子里埋着，可是又不能再回去……

　　阿奇想了想，又推门进去，偷偷摸摸地跑到这户人家的厨房里，掀开锅炉拿了几个馒头和烧饼，找了块布包着。看见一旁灶神像，阿奇戳戳灶王爷，问他这户人家有什么困难。灶王爷说这人家日常行善、邻里称道，就是后院的水井日渐干涸，着实苦恼了一番。阿奇心中明了，到院中施了个法术，又推门出去。

　　这人家正在屋里吃饭，忽觉脚上一阵地动山摇，继而后院轰隆一声，犹如雷响，紧接着又是唰地一阵瀑布水声响起。家人急忙推门去看，便见后院井中泉水喷涌而出，雪白如柱，有一壮年男子身量之高。涌出之水，又落回井中，不曾有一滴漏出。邻里纷至沓来，观看井中奇景，那泉水连涌三日之久，方才渐渐弱去。后取水饮用，甘甜爽口，久饮百病全消，称为一段神奇佳话。

　　阿奇啃了半个馒头，又把吃食藏好，一路疾行，渐渐离开镇子，走进山路。山路崎岖，道路昏暗，好歹今晚月光明亮，阿奇夜视极佳，化作兽形倒也走得顺利。走了一阵，进入一片竹林，不久前林中落过一阵微雨，土地湿滑，雾气氤氲。阿奇听周围虫鸣唧唧，心情不由畅快，他这时又打定主意，准备前往叶府，便加快步伐，打算走出这片竹林，找个地方睡一觉。

　　往往这心一轻，灾祸就要来临。阿奇正背着包袱跑得欢快，却忽然后脚一滑，就听一阵乱石磨砺之声，阿奇一阵心慌，赶紧往前跑了几步，前脚却踩在湿滑的泥土之上，陡然身子一斜，嗷呜一声滚下山路在树丛里连滚了好几番。最后肩膀撞在一株竹子上，才停了下来。

　　阿奇低低嗷了一声，微弱的声响在幽静的竹林中显得格外凄凉。不久他恢复意识，肩膀已经被撞得几乎无法动弹。阿奇这时还有宽慰，好险不是撞在肚子上，不然就真要生在这荒郊野地里了。他刚刚这样庆幸，腹中霎时狠狠一阵发疼，阿奇下意识地吐舌喘息，却忽然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然幻化出了人形。

　　阿奇也想不明白，每当这种时候，他便会化出人形，也不知是在为什么做准备。来不及等他想完，肚腹猛然一阵发硬，阿奇呜地一声，试图抓住竹子翻起身来，可他稍稍一动，沉重的腹部忽然拽着他向下滑去。阿奇猛然抱住绿竹，阻止身体的坠势，后脚跟踩在土里，让自己慢慢稳住身体。

　　“呜--好痛！”

　　肩背疼痛欲裂，肚腹也沉重得厉害，阿奇想要站起身来爬上去，试了几次却忽然痛得大叫一声，捂住肚子浑身大汗。

　　“啊--”

　　阿奇不停揉腹喘息，望着头顶映射着月光的竹叶，忽然心生绝望。他随即又甩甩头，伸手抱住竹子想要爬起来，脚边猛然一滑，又险些摔了下去。阿奇这下便不敢再动，定神细听了一阵，就开始张嘴大叫着：“救命啊！有没有人啊！妖精神仙都可以啊！随便来个什么救救我啊！”

　　声音悠悠荡开，又被黑暗吞噬了痕迹。阿奇等了一阵，心道这荒郊野岭的，不应该有很多牛鬼蛇神么！怎么一到要救命就跑得无影无踪了！就算来个要吃我的妖怪也行啊！

　　殊不知人倒霉起来，真是喝凉水都会塞牙缝的。

　　阿奇躺了一阵，肚子疼得要命，他一边喘气一边叫救命，还要不停地揉着肚子来安抚肚子里的崽子。不一会儿就唇干舌燥，仰躺着说不出话来。

　　这时有片小小的竹叶伸来，叶尖一颤，滚出一颗露珠滴在阿奇唇上。阿奇浑身一颤，立即转醒过来，那露珠又掉落下来，落在阿奇口中。阿奇叹了口气，心道是个不能化形的小竹妖，便道了声谢，揉了揉肚腹，又试着自己爬起来。

　　这时背后冷不丁地传来一声，“大仙？是你吗？”

　　阿奇吓了一大跳，忽然脚边一滑手上一松，啊地一声尖叫，直挺挺地滑下坡去。

　　第二日裴蕴之没能从床上起来，昏昏沉沉地睡了大半天。大夫说他这是惊觉过度、心神失调，静养几天便无碍了。裴蕴之的姑妈便不敢将这狗已经找不到的消息告诉裴蕴之，只哄他还没消息。裴蕴之心里有些明白，可也不是心疼那狗，心心念念地只想把阿奇赎回来。他便托人去给叶公子捎信，又躺回榻上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

　　倒是小表妹哭得死去活来，说他们把狗弄丢了，还要自己出去找，被裴蕴之的姑父一顿教训，又关回屋子里哭哭啼啼的。午后赵老板来裴蕴之府上拜访，听闻裴蕴之大病，放下礼物便走了，只说裴蕴之要有什么难处，尽管找他来帮忙。

　　裴蕴之也不愿理会，只怕自己的阿奇赎不回来，想起与阿奇往日种种，又想到那夜似真似假的欢爱。他想想又觉自己糊涂，只道是自己思念过度，才会幻想阿奇回来，还有那荒唐的事情，又怎么可能发生在阿奇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