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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9、怀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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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响起更漏的声音,他恍然回神才发现房间里早已只剩下他与婷儿两人。望着床上连睡着也依旧紧皱眉头的人儿,心狠狠被揪痛。她明明那么纯洁,为什么老天爷还是不肯放过,要让她染上这世俗的尘埃!
清晨北苍军与天临军就展开激战,双方实力不分伯仲,所以这场仗就从早上一直打到深夜,就连深处营地里,也能听到刀枪剑博的声音,空气中也弥漫着越来越浓的血腥味。
我站在营地前,望着战场的方向,心里七上八下。
以前看电视剧,总觉得里面出征打仗并没有什么大不了,出征前那些生死离别可歌可泣的场面是多么矫情,可如今身临其境才一点也不夸张!
古代打仗都是用身体博出来的生路,所以即使安全回来,也免不了伤胳膊断腿。只要一想到阿尧满身带血,心麻得全身无力。
“小姐,天寒露重还是进账等吧。”
安静等在旁边的紫玄终于出声劝道。
我摇头,避开她的搀扶,在旁边的台阶上坐下。紫玄呆呆看着自己空空的双手,尴尬一笑,随后也跟着坐下。
“阿玄,你实话告诉我,你到底还喜不喜欢沈大哥?”
紫玄一愣,盯着我看了好一会才回答:“小姐,紫玄早已说过会一辈子陪着您,儿女情长这些事,紫玄不会想,也不想去想。”
“为什么不会想?不想去想?”
“因为这辈子,我只想呆在小姐身边。”
心中蓦然沉痛,我无力的靠在旁边的篝火架上,眼眶酸胀难忍。
“可阿玄,你知不知道,与其让你陪我一辈子,不如让我看着你幸福。没有人能一辈子陪着谁,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如果缘分到了,就不要推拒。”
寒风吹过,我紧紧握住她的手。
“你离开的这段时间,沈大哥非常想念你。我看着他因思念你而借酒消愁,因为想给你一个依靠,放弃这么多年一直伪装的面具,努力成就现在的他。这一切的一切,你虽然没看到,但做为妹妹的我看到了。愿得一心人,白首不相离。阿玄,我不想你以后后悔!”
紫玄无措的闭上眼,心中千丝翻涌,胸口如有千万把刀割得她喘不过气。小姐说的这些她不是不明白,可有些事是早已注定。无论有多不舍,最终只能忍痛放弃!
她仰头努力平复心情,再睁开眼底一片清明。
与天临军首战显然以北仓国显胜为结束,但军队也损伤严重,营账内外皆是受伤士兵。天临军兵力充足,此战虽败但气势未减,连续几日挂旗叫阵。为免影响军队士气,都派将士迎战,几次交战,双方打平。而今日一战显然天临军很是重视,派出高大威猛以狠辣著称的苏合将军,而北仓军也不马虎,派出皇上亲封的右将军沈宫群迎战。
这几日天空一直淅淅沥沥下着雨,地上泥泞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两人开始由马上激战,一直纠缠撕打到地上!苏合双手持着硕大的铁锤,看似笨重但挥动起来却快如闪电,每每击地都有地动山摇的感觉!
沈宫群既然被皇上亲封为右将军武功自然不弱,此番他挑了自己最擅长的长矛,对付身材高大不易近身的对手刚好有利。可他低估了苏合的武功,他虽身材高大魁梧,但却行动轻巧,可见武功底子甚好,再加上手中两个重达几斤的铁锤,带着极大的杀伤力,而且一上来直线攻击毫不给对手还手机会。现在光要躲避他密集的攻击已经非常吃力,更别想反手还击!
“这苏合看似身材高大,但却行动敏捷,出手凶狠招招直击要害!真不愧为天临军一个响当当的人物。”一直站在城楼观看战况的陈渊不禁赞叹道。
“既然天临军派出苏合这等人物出来,也表明他们已经按耐不住了。毕竟天临军人少,即使此番有三十万人,但要论打持久战对于他们来说还是有害而无利。”欧阳胜宣看着不远住扎的军队,平静分析道。
陈渊默许点头,也同样眺望远方。“王爷果然英明,才来没多久便瞧出其中端倪。”
欧阳胜宣若有似无的笑笑,语气不缓不慢:“天临国本是小国,而他们国主又是个毫无大志之人,这么多年都甘心屈于其它国之下,又怎么会突然想起要去称霸其它国家。而且之前被他们攻下的周个州县,皇上都已派人暗查过,相信这场战很快就会结束了。”
陈渊面色稍冷,微皱下眉道:“看来王爷将一切看得很清楚!”
欧阳胜宣侧眸与他对视,眼底是毫不掩饰的威严含着警告:“陈渊,你很聪明,本王对于有才之人都会备加爱惜。但有些事,不是你应该知道的,就莫要越了本分!”
城楼下激战仍旧在继续,可显然沈宫群已处于下风,招式游走间他拼命寻找生机,天空又淅淅沥沥下起雨,由小变大直到最后变成漫天雨雾。大雨就像屏障遮住了眼前视线,而沈宫群的眼力自小就异于常人,在这漫天大雨下,他迅速反被动为主动,扬起长矛利落快速出招,几个回落间他成功击中对方要害,最后以一个回转方式将苏合击倒在地!
此战,北仓军胜,漫天大雨挡不住将士雀跃的欢呼。紫玄躲在账旁看着他安全回到营账,不禁喜极而泣。雨水打湿衣裳,划过脸颊,都毫无知觉,她合十双手放在自己心口,低低呢喃:“宫群,我虽然不能陪着你,但只要你以后路越走越顺,就够了。”
沈宫群回到营账,全身酸疼得让他无法安睡,脑海里一直反反复复回想着今天生死之战的事。如果没有这场救命雨,他恐怕已经命丧铁锤之下。如果今天自己真死了,阿玄会为他难过吗?
只要想到这里他的心就酸疼胀得厉害,紫玄,他这辈子唯一爱上的女子。一年多前本以为他们两个已经两情相悦,可为何短短时间这一切都变了?他痴情等待到最后竟变成了一个可怕的笑话!
深吸气只觉胸口火热肿烫,实在躺着难受,正准备起身,却听到账外有人大叫刺客,他警觉拿起配剑,快速出营朝声音方向奔去。
此时雨已渐小四处燃着火把,士兵将十几个黑衣人团团围住,中间被挟持的是假扮军师的夫人。
士兵都举刀不敢上前,显然是王爷下过命令,他亲自走进军阵中小心翼翼应对。
“你们放了军师,本王保你们无事!若是你们敢伤害她,本王定将你们碎尸万段!”欧阳胜宣紧握刀柄,眼眶愤怒得快喷出火,咬牙切齿说道。
持刀挟持的黑衣人仰天长笑,丝毫不畏惧,锋利的刀刃又用力几分,血已从白皙的皮肤里不停渗出。
“我们既然敢闯军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宣王,我们今天来这不为别的,只要你识相拔剑自刎,我们就立即放了她,若不然,那我们这些死士,就与他同归于尽!”
欧阳胜宣心中焦急但不敢上前,看着她脖间的血越流越多,心就越来越痛,他知道芳儿身体本不好,再经不起这样的折腾!握剑的手渐渐合拢,就在这时,突然一道银光闪过,只见挟持黑衣人吃痛尖叫,刀瞬间掉在地上,摆脱限制的单于芳起身正准备往安全方向跑,另外一个黑衣人手快立即挥刀砍下,一个黑色身影极速一闪,黑衣人脖子瞬间喷出浓浓的血喷了满地,也染红了单于芳的手!
她呆呆看着瞪大眼盯着黑衣人,胃里升起一股翻江倒海的恶心,身体被快速抱起,士兵这才肆无忌惮蜂拥而上!
靠在熟悉的怀里,忍不住干呕,只觉得胃里的东西都很恶心,但心却酸得发疼。
一声黑衣的紫玄单膝在她面前跪下,目光愧疚含着心疼。
“小姐,我……”
“什么都别说!”她拼命用力喘息,心痛得快要死掉,脑海里乱得犹如地凌乱的泥泞。“我不想知道,所以你也别说!”
脑海里一直不停回想着前不久的对话,真相总是太残忍。为什么刚刚做好一切准备去面对,心又狠狠被真相撕开?!
推开抱着的怀抱,艰难站起双脚虚浮刚没走几步,就软软倒在地上!欧阳胜宣想上前掺扶,却被狠狠推开:“别碰我!不要碰我!”
“你受伤了,需要治疗。”
“我不需要!你们都别碰我!”
她又倔强爬起,抓住一切能扶住的东西,蹒跚的走进账里。头越来越沉,她紧咬牙想努力维持意识,可终是抵抗不过,陷入昏睡中。
主帅军账里一整夜军医进进出出,直到天空泛白也丝毫未有停下的迹象。紫玄跪在营账前,强忍着泪想哭却又不肯哭。小姐本来刚得知老爷及一家被软禁的消息,又知道自己欺骗了她,这样的双重打击难怪会病倒!老天爷,小姐那么善良,从小把我当亲姐姐一样对待,有什么苦痛报应在我身上就好,为什么要这么折磨小姐!
“阿玄,你跪在这里,王妃也不会好起来。地上是湿的寒气重,不如先起来再说。”
紫玄瞬间击倒黑衣人的那一幕他看得真真切切,手法极快绝非一般武功所为。他虽然吃惊,可更多的却是疑惑。自己爱的女人到底是谁?为什么看起来如此柔弱的她,会有这么高深的武功?甚至连自己也有可能不是她的对手!
紫玄未回头,强忍的泪终是滑落,她迅速擦干。
“不用,我跪在这里心安。倒是你身上还有伤,应该回军营休息才是。”
沈宫群蹲在她面前,眼眶微红:“你跪在这里,我又怎能安心休息!夫人并不是因为你的事才病倒,而是太多事积在一起,所以才……”
“不要再说了!”紫玄打断他的话,深吸气目光直直盯着营账。“宫群,谢谢你在这个时候什么也没问我,也谢谢你的关心。小姐待我情同姐妹,没有保护好她,是我的失职。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
放于腿间的手不禁握紧,脑海里乱得如翻滚的熔浆,他咬牙目光沉痛的抓住她瘦削的肩膀怒吼:“为了夫人,你可以关闭自己的心门,可以舍弃自己的命。可你有没有想过我?我对你的情,你的爱,难道在你心里一点位置都没有?!你怎么能这么狠心,明明知道我已经非你不可,你是要我死才甘心吗?!”
强忍的泪终于崩溃,她无助的失声痛哭。心力交瘁的她除了拼命摇头,已经找不到任何词语来解释。这是她生下来的使命,一辈子只能为此而活着!虽然她也好想告诉他一切,然后随着他一起生活。可她放不下,放不下啊!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军营里都是男军医,为顾及单于芳的名誉也为了将她假扮军师的身份隐瞒,所有诊治均隔着屏风以金线号脉。虽然军营里大多数将士都心知肚明,但也不敢声张。军医都号过脉均面色紧张,心里虽都有了断定,但也不敢贸然下定论,毕竟他们的专常是治疗刀伤,剑伤之类的外伤。对于这内里之事,还得再三诊看才能确定!
“各位诊断的如何?为何都面露难色?”
欧阳胜宣故作平静的询问道。
其中一名年长些的军医率先跪在地上,禀道:“启禀王爷,军师脉象不同于其它男子,所以有些话,臣等若实说了还望王爷恕罪。”
“你们说吧,本王不会怪罪。只是,往后在这军营里,你们得管紧自己嘴巴。”
所有军医都跪地齐声叩首道:“臣等知道!”
后停顿了会年长的军师才说:“军师身体体质本身就弱,以前有长时间忧虑过重,导致气血郁结于胸而不得散,想必军医近段时间应该有心绞痛的症状。这些如果急时用药医治,好生调理应该可痊愈,但军医现在身子不宜用药,所以……”
欧阳胜宣皱眉,语气骤低:“为何不宜用药?”
所有人头垂得更低。
“因为军医已怀有一个多月身孕,贸然用药恐影响到腹中胎儿!”
“身孕!!!”欧阳胜宣大惊,猛烈冲击让他恍然站起,心口一直不停突突的跳。“你们确定她已怀有了一个多月身孕?”
军医们头都死死磕在地上,声音紧张带着颤抖:“这是臣等诊断出来的结果,但为免耽误军师医治时间,建议王爷最好找这方面大夫再三确诊为宜!”
孩子!
早已醒来的单于芳无力的抚上自己平坦的小腹,苦涩一笑。深深感受到造化弄人,想求时求不到你,不想求你时,为何偏偏要出现?!
皇室争斗不怨他,将自己带到此处,只是为了保护。可爹娘,还有单于府百余口人命又有什么错,他们不过是这场斗争的牺牲品。崇远帝要的只是自己,只要她出现,那么他就不会为难单于家的人!所以,无论如何她都必须回去。
眨眨泪水迷蒙的眼,望着屏风外身材威严挺拔的男人,嘴里像吞进了黄连,心又像被浸泡在醋里,整个人就像被放在五味瓶中,什么味道都过了一遍。
天已大亮,战场上的军情瞬息万变,前日挑战失败,天临军早已按耐不住天刚亮就派军大举进攻!军情紧急,欧阳胜宣遣散军医唤紫玄进来小心服侍,心里有千言万语,可却没有时间再让他说出口。只深深凝望了眼此生深爱的容颜,披起铠甲拿起刀剑,毅然眷恋踏出帅营。
人刚走,单于芳便睁开眼,目光迷茫含着万般不舍。
“小姐,您醒了。”
紫玄小心扶她起来,然后倒杯热水让她捂手。
她深深叹息,慢慢微笑:“阿玄,从小到大,我都把你当做好姐姐。即使知道你有事瞒我,为免你为难,也从未深究过。如今,我也不想问你为何会有一身武功,你不说定也是有苦衷。”
深吸气,慢慢缓解心中的钝痛,靠在紫玄肩膀上,疲惫闭上眼。
“现在我虽身处边关,可爹娘却青林城受囚禁之苦。爹一生自傲,又怎么受得了叛国的污名。所以,我想求你替我做件事!”
紫玄紧紧握住她的手,语气激动:“小姐,别说一件事,就算十件事,阿玄就算丢了性命也会去完成!”
她凄苦一笑,睁开眼,账外是冷风四窜,夹杂着刀剑相博的清寒声!
“帮忙带两封信回青林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