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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六十】 ...

  •   青林城皇宫东宫内
      单于宜斜靠在榻上,面色苍白憔悴,柳眉深拧眼底满是忧愁,左手手指不停的抚摸右手无名指上的红宝石戒指。这是出嫁时,自己最珍爱的妹妹送的戒指,如今妹妹与家人正处在水深火热之中,而自己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爹爹一生爱惜名誉又怎会做通敌叛国的事,此事不用查也知道是有人故意想借此栽赃嫁祸!可单于家与皇室一直有密切的关系,即使她这个太子妃没有任何实权,但在朝中也无人能轻易撼动。而现在一个莫须有的叛国之罪,轻而易举的就扣在单于家身上,这其中必有蹊跷。
      深吸气,只觉得全身下上没有一处是舒坦的。守在屋外的丫头进来,恭敬说道:“太子妃,元妃娘娘派人前来,传您去沁松宫。”
      她微惊,有些抗拒的皱起眉。
      自玉锦被软禁后,元妃为维护自己在朝中权势,联合沈氏一族在朝中与韩太傅明争暗斗,两方势力争针相对,互补相让。很多事她虽未关切,但总能听到风言风语。
      玉锦虽还是太子身份,但现在处事都步步维艰。而宣王是父皇现在最得宠的皇子,很多事都委以重任,朝廷之上官员早已分成两派,太子派与宣王党。凭着单于家与宣王的关系,自己与元妃之间也渐渐僵冷。现在虽然看起来表面和气,但其实早已冰冷如霜。除了平日规定的晨昏定醒,几乎不曾走动。
      如今突然传唤,她心头莫名升起一股不安。
      已经是深秋,沁松宫后花园里依旧是美景依旧,园子里种着各式各样的菊花,红的粉的白的争相斗艳,映着午后阳光格外耀眼。
      “怎么样?今年的菊花开得很好吧!”
      元妃饮了口茶,闲适的问道。
      单于宜端正坐着,头微低垂,附和道:“是开得不错,特别是金丝白菊,橘黄中夹着几丝白,透着秀雅的芬芳,很是让人新奇难忘。”
      “看来你对菊花还是有些研究,本宫听说单于府上有处园子里也种满菊花,各国品种都有,本宫爱菊想着什么时候有机会,可以去瞧上一瞧。”
      笑容嘎然而止,单于宜慢慢收回注视的目光,停顿了好一会才回答。“母妃说笑了,单于府园子那些菊花都是些山野品种,上不得台面,哪能跟母妃园子里的相比。”
      “是上不了台面,如今那园子怕已是深秋枯菊,瞧了都让人碍眼吧。”
      单于宜心狠狠一痛,她缓缓抬头狠狠与元妃对视。
      “母妃这话是何意思?”
      元妃一笑,眼底尽是嘲讽:“什么意思,你不会不明白。如今,皇上是有意想铲除你们单于家,难道你还抱有希望,能度过这次危机吗?”
      身体狠狠一震,她心酸眨眨眼。无力认清这个事实,自爹娘被软禁后,她早已想到会是这个结果。自己虽身处深宫,可手上却没有任何实权,想要救人也无能为力!
      元妃笑得诡异,望着单于宜的眼神犹如老虎看见美味的食物。
      “其实说到底,单于府与本宫也是亲戚,所以单于府有难,本宫自然不会坐视不理。不过让本宫出手不难,你只需要用一个条件交换!”
      单于宜错愕,疑惑的看着笑得越发诡异的元妃,自己身上到底有什么东西是能被她所用,心中原本暗藏的不安越发放大。
      元妃似乎看穿了她的心事,起身摘下一朵金丝菊放在鼻间轻嗅,缓缓道:“放心这件事你很容易就能做到。”
      她咬牙眼神倔强:“如果是伤害家人的事,我宁死也不做。”
      橘黄的花瓣从红丹豆蔻指尖纷纷而落,美丽染满年岁的眼微眯起,盈盈深邃倒映着橙黄,里面似映着过往流年。红唇轻启,带着悠悠沧桑“果然是姐妹情深。”深吸气,她抬头眺望前方“姐妹情虽好,可在这宫里很多时候,恰恰最容不下的就是这姐妹情!”
      先前天临军的攻击虽然凶猛,但并没有像现在这样毫无章法,仿佛想尽快速战速决,一连发起几次大型攻击。北仓军队将士勇猛杀敌,但双拳难敌四手,在人数上占了劣势。几天下来军队死伤将士过半,而后方支援军和粮草迟迟未跟上,军队面临空前危机!
      屋漏偏逢连夜雨,在粮草紧缺的情况下,迎来今年第一场冬雪。没有谁会想到这场仗能打这么长时间,也没有谁会预料今年的冬天会这么快就到来。军队没有准备过冬的棉衣,一切都是急时上报,等御寒制好运来也得十天半月。
      天空飘起鹅毛大雪,将地上染成雪白,军营将士三两成群躲在火堆旁,一个个精神萎靡搓手跺脚。饥寒交迫比锋利的刀刃更可怕,上战场杀敌是热血沸腾,而在寒冷中慢慢等待,却比死亡更可怕。
      我皱眉站在雪地里,望着顶着严寒守卫的将士,心怜惜得发疼。突然有些想念做为秦冰时所生活的年代,那么和平幸福。每个人都有父母,如果父母知道自己的孩子正在前方饱受寒冷与饥苦,心该有多疼!
      深吸气转身回账,刚进去扑面一阵温暖的热浪,我眨眨眼在火炉边坐下,手轻轻抚上自己的肚子。有些不真实的感觉,这里正在孕育一个小生命,只要再等八个多月就可以与他见面,原来生命延续是这种感觉。现在的每一寸呼吸都与他同步,幻想着他生下来的模样,心就暖暖软软的!
      越是这么想,心就越舍不得。不知道自己从何时开始,已经完完全全是这个时代人的想法。做为秦冰时的勇敢与果断,早已不知被埋没在什么地方。也很厌恶现在为救单于家居然要舍弃自己的亲身骨肉!
      可是没有办法,我现在不是秦冰,是单于芳,在这里有家人要守护,明明知道自己能力所及,如果不全力以赴,怕无法承受将来的后悔!
      闭眼,我斜斜靠在椅背上。
      账帘被从外挑开,一身金色铠甲带着寒冷肃穆撞进来,我回神起身扯笑迎上去。
      欧阳胜宣黑发高束用金色布绵固定,思绪一度陷在如何解决将士寒冷饥饿的问题上,并未注意身边之人。直到熟悉的茶香溢满整个帐内,他才恍然回神,望着能让自己心安的容颜,舒心一笑。
      “还在为棉衣与粮食的问题而犯愁吗?”
      我在他旁边坐在淡淡问道。
      “嗯。”欧阳胜宣毫不避讳,知无不言。“今年的冬天实在来得太早,我们也未想到一场仗竟会打这么久。天寒地冻,未受伤的士兵都难以熬过这寒冷,更别提受伤的士兵。”
      “你不是已经书信回朝请旨了吗?我想粮草应该快到了,天虽冷,但只要在营外多燃几处篝火,让他们值班轮换的勤便些,再命火房多煮些驱寒的姜汤,应该可以熬过这段时间。”
      他叹气,目光看着桌上的地图。
      “你说的这些我也知道,但我现在担心的并不只是这个问题。还有天临军突然的猛攻,其实深受天气变化的并不是我军,他们情况应该好不了多少。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他们会不要命的进攻,这让我很担心!”
      心缓缓泛起疼,我握紧冰冷的手。
      “阿尧你已经很努力了,这些天我都没见你睡好过。你是一军主帅,可不能轻易倒下!”
      他笑笑,反手握住我的手,用力一带将我抱在怀里。下巴顶着我的头,疼惜道:“我没事,既然父皇将这件事交于我,定然是相信我有这个能力。只是,苦了你。如果我事先知道你怀有身孕,无论如何,也不会将你带到前线!”
      脸止不住一红,想起那夜自己不顾一切的主动,才有了现在意外的小生命。其实在离开青林城以前,他应该知道崇远帝想要借对付单于家让我离开。这么做无非是害怕我会因此而妥协,而他恰恰也猜对了,如果自己留在青林城,在知道爹娘被软禁后,肯定会不顾一切的妥协!心狠狠揪痛,实在不明白为何崇远帝费尽心机也要我远离阿尧?!
      我将头朝他怀里靠了靠,眼皮有些犯懒,孕妇就是这样,动不动就想睡觉。他轻轻将我抱在怀里,温柔的笑着,正当我准备进入梦乡之时,账外赫然传来陈渊略带焦急的声音。
      睡意一下全无,我快速从他腿上起来,整理衣裳站在他旁边。一身银色盔甲的陈渊顶着风雪与寒气大步走进来。目光瞟了我一眼,双手交握抱成拳跪在地上严肃的说道:“禀王爷,有青林城来的快马书信。”
      欧阳胜宣脸色一冷,接过书信打开,快速看了一遍,面色越发暗沉,信被他狠狠捏成一团!全身上下散发着一股我很陌生的气息!我心口一凉,一股很不安的感觉油然而生。
      青林城皇宫的太乐宫
      崇远帝半斜靠在榻上,身着明黄单衣面色苍白,枯黄修长的手隔一会就翻动一面书页,胸口不停起伏可见喘息有些困难。纯孝仁皇后安静的坐在榻边,眼眶有些红。
      过了一会崇远帝才放下手中的书,目光柔和带着几丝怅然,手覆上皇后的手。
      “你入宫这么多年,一直恪守本分,帮朕处理后宫事宜,让后宫和乐,也让朕少操了不少心。”
      皇后微垂下头,泪水在眼眶里盈盈回回。“皇上言重了,臣妾是皇上的皇后,理应为皇上分忧。唯一遗憾的是,臣妾未能给皇上添一男半女,有负皇上这么多年恩情!”
      崇远帝笑笑,整个人变得有精神多了。“夫妻之间,哪还需要计较这么多。朕现在的身子一日不如一日,只有在这欲走还留之际,才能明白身边人的重要。”他深深凝视皇后“你膝下无子,朕不希望朕走后,留给你的是惨淡晚年。所以,朕早就替皇后准备好以后的事,还望皇后要明白朕的心思。”
      纯孝仁皇后的笑空一僵,心头泛上苦涩,但更多的却是欣慰与了然。
      “臣妾明白,只要皇上吩咐的事,臣妾一定要照做!”
      崇远帝点点头,缓缓躺在榻上假寐,纯孝仁皇后又坐了会,才起身离开。天已黑全,掌灯的宫女在前面领路,她刚走没几步又回头,望着灯火通明的寝宫,心中酸胀沉痛。仰头望着黑沉无星的夜空,苦涩一笑,无论事隔多少年,都无人代替那个人在他心中的位置!
      纯孝仁皇后走没多久,元妃便进来请安,还带着刚熬好的补药。崇远帝抬眸望了眼衣着华丽的元妃,眼神平静无波,在太监的搀下坐好,声音虽虚软无力但始终透着威严。
      “这么晚,送药这种事还是让奴才他们来做。何必亲自过来!”
      元妃微微一笑,端起汤药坐在榻边,浓烈的香味充满整个寝殿,香味浓得让他心头有些闷痛!
      “皇上已经几日未见臣妾了,臣妾也甚是想念,所以就亲自熬了汤药送过来。”说着拿起汤勺舀了勺药递上前。
      服侍的太监总管王福瞧见立即机灵上前,恭敬的说道:“元妃娘娘这服侍喝药的事还是让老奴来吧。”
      元妃喂药的手停顿,红唇轻勾起,眼睛闪过一丝若有似无的阴霾。随后换上温柔的笑:“你瞧我这记忆怎么忘记了皇上一直都是由公公服侍的。”说着将药碗放下,走到一边。“这药可是本宫亲自花了一天一夜熬得,你可得小心了!”
      王福点点头,偷望了眼崇远帝,缓缓端起药碗,刚走没几步手一哆嗦,碗啪嗒掉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
      王福立即跪在地上,头不住的往地上撞。
      “奴才该死,奴才该死!”
      元妃风平浪静望着地上的碎碗,仿佛早已料到会是此结果,倏然听到崇远帝一喝:“王福你真是越老越不中用,端个碗都能把它打碎,看来是该出宫养老了!”
      “皇上饶命,皇上饶命!老奴打小就进宫服侍,宫外早已没了家人,望皇上不要赶奴才出宫!”
      崇远帝默不作声。元妃挑眉笑笑,缓缓弯身一拜。
      “皇上王公公自您登基以后就尽心尽力服侍您,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次事可能真是因为不小心,药没了可以再熬,可忠人奴才难找。所以臣妾请求皇上消消气,药臣妾再去熬就是。”
      崇远帝咳嗽两声,喘息道:“既是如此,那就劳烦你再为朕熬一碗来吧!”
      “臣妾遵旨!”
      元妃刚离开没多久,崇远帝就疲累的躺下。年轻时从不注重身体保养,如今老了只要一得病,就如狂风暴雨般,让人无法承受。翻身正准备闭眼,突然心口如刀宛般疼痛,他倒吸口冷气,再翻身正躺,想以此减轻胸口的疼,可却没有效果,疼痛越来越浓,直到他无法再承受,撑起身张口准备喊人,谁知喉头涌上一股甜腥,浓稠的液体无法控制的喷涌而出。四肢像瞬间被抽走了力气,他无力倒趴在床上,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思绪越来越迷离,眼皮也像有千金重,想努力抬起越没有丝毫力气!
      这时,元妃带着几个高大强壮的太监进入太乐宫,将宫内所有服侍的宫女太监都抓起来,再一个个安排上自己的人。动作速度等王福反应过来,刀已经架上脖子!
      元妃一人缓缓步入寝宫,室内冰冷的气息让她挺直脊背,昏黄的烛光映照着明黄色床上有气出没气进的男人。她坐在床边爱怜的缓缓伸出手,柔情的低喃:“皇上,莫要怪臣妾这么做。要怪就怪你太狠心,至使至终都未想过给臣妾活路!”
      缓缓闭上眼一滴泪从眼眶滑落,万千思绪夹杂着痛苦与酸涩如潮水淹没着她的思绪。她深吸气眉眼间的柔情快速一转,换上狠戾坚决,背过身解下自己腰间的香包,放在枕侧。
      床上人倏然瞪大眼,枯黄干瘦的手拼掐住自己的脖子,青劲爆出似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最后挣扎了一段时间,双眼无神全身僵直突然没力,一动不动安静躺着。
      身后响声平静,她开眼,眸底不再有疼惜,取而代之的是坚忍与决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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